第79章 审讯
“你安排完了?”
宁怀璧卸下了身上的甲胄和斗篷,只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袍服,袖子高高挽起,用麻绳扎紧,露出了两条白生生的胳膊来。龙裔的手臂虽然纤细,却明显结实有力,并不像平常女子一般,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
“啊,扎营的事安排完了,下午再安排明日行军的事。”
安远韬也解下了斗篷和佩刀,放在了一边。这间简陋的屋子里什么陈设也没有,只有几个骑兵正在屋子正当间的泥地上把一根木桩插在中间。屋顶漏了一个大洞,明媚的阳光透过这个大洞,正好照在这根木桩上,安远韬一眼便看明白了,这正是上好的刑具。
“审出来什么了?”
那个快不成人形的辎重主管被绑在地上,被宁怀璧一脚踩着,顶在了当做墙面的岩壁上。这个男人已经不复昨晚被大火烧过,满身疮痍的样子了,碳化脱落的皮肤新生补好,只有两只脚还是齐膝而断。
只是他照比昨夜更加的衰老,如果说昨夜还有个耄耋老人的样子,今天简直就像是具蒙了皮的骷髅。
“没呢,还没开始问呢,我这顶多算是热热身。”
龙裔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她献宝一样地朝着安远韬展示了下缠在手指上的链子。
“银的,有特效。”
她很随意地把手上的链子贴在了吸血鬼脸上,简直像是把烧红的铁块贴在了皮肉上,吸血鬼发出了凄惨的嚎叫声,一阵阵白烟从银链与它脸上的接触处飘了起来。宁怀璧把手拿开,银链焦黑的痕迹印在了吸血鬼脸上,让安远韬响起了军马屁股上的烙印。
然而就拿开的这眨眼功夫,吸血鬼脸上焦黑的印记就开始消退了。安远韬在吸血鬼面前蹲了下来,仔细地看着肉眼可见地消失不见的烙印痕迹。
“这么神奇?它能治愈多严重的伤啊?”
“断手断脚的应该是不行,也可能是时间不够长,还得喝点血什么的?反正昨天一晚上没长出腿来。”
龙裔踹了吸血鬼一脚,然后把腿收了回来。
“我听说安千总之前负责新武府内外缉查邪教事,想来对于刑讯审问之道也有涉猎?”
安远韬从腰包里抓出了一把带了一路的银针,也学着刚才龙裔献宝一样的动作展示了一下。
“略懂、略懂,哈哈,我等边军汉子,这等手艺粗糙得很。宁上官是专家,本来些许微末道行,末将也不敢献丑,但既然上官有问,末将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安远韬毫不留情地一针刺穿了吸血鬼的丹田,虽然不知道它这个位置有没有具体作用,但无论怎么说魔法之风在体内也是要有储存之地的,大不了安远韬一针一针按着人身周大穴挨个试过去,就当复习穴位图了。
就像铁匠手中滚烫的剑坯插入水桶淬火,呲呲的气声、升腾而起的白烟,还有吸血鬼有气无力的惨叫组成了渗人的三重奏。吸血鬼不顾自己还被绑着,疯狂地在地面上抽搐、扭动。终于,它忍耐不下去这非人的折磨,开口求饶了。
“......二位......啊!!!!!求二位......高抬贵手啊!!!您二位想问什么?!您尽管问啊!!”
安远韬回头看了眼一脸无辜的宁怀璧,却没把银针抽出来。
“什么也没问呢你?”
“不跟你说了我才热个身吗?”
“没问也挺好,它痛痛快快招了咱们玩什么去?”
安远韬抓着吸血鬼的后脖颈,把它整个提了起来,往木桩前一丢。吸血鬼半个肩头暴露在了阳光之下,立刻就像火中的木炭一样烧了起来。它一边尖叫,一边在地上蠕动着想逃离阳光,却被安远韬一脚踩在了原地。
“嘘......不是我们要问你什么,而是你要告诉我们什么呀?不着急,你好好想,到底告诉我们什么消息,能少遭点罪?”
他抓着吸血鬼骷髅一样的脑袋,强逼着它看向插在地面上的木桩。
“我告诉你,就冲着兵站外面那些被你们哥仨害死的人,你就够上街口挨凌迟碎剐了的。一会儿我帮你做个日光浴,你那俩兄弟死得太痛快,这血债我只能找你来讨了。”
安远韬反手又是一根银针,从吸血鬼的肩胛骨缝里刺了进去。吸血鬼甚至叫不出声了,它张大了嘴,头颅后仰着,“痛苦”这个概念被融化进了狰狞的面容中。
过了好一阵子,它才深吸一口气,发出了干呕声。
“爷爷......祖宗!那不是我们杀的人!不全是!不全是!!!我们哥仨才成妖修不到一个月!!没吃过那么多血食!!真没有!!”
安远韬一脚踹在吸血鬼肚子上,把它踢进了房间角落里。他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抽出另外几根银针。
“谁他妈是你祖宗?小爷嫌丢人!!你看我像傻子吗?你说不是就不是?那么多地精、鼠人、商人护卫自己死得?自己死在坑里躺着不舒服,从地里爬出来咬小爷的兵?”
“这位爷!!真不是我们杀得!南边山里有个邪修,叫什么狗屎特的!那些尸体都是他准备的,是他修炼害得性命,我估计是要划地称王的!”
——有真货!
安远韬跟宁怀璧对了个眼色,知道到戏肉的部分了。
“扯淡!你也知道邪修是炼尸的?你们三个叛徒难道是天生的异种,自己成了吸血鬼的吗?”
“不是!这位......上官,这邪修身边还有个西方的女人,长得那叫一个漂亮,哎呦!!!”
安远韬看着宁怀璧狠狠地一脚踩下去,感觉两腿一紧。
“说·重·点!!!”
“就是这个女人!!是她给我们转化妖修的,说不做就死,好好做还能长生!!我也是没办法!!”
宁怀璧把银链当成了鞭子,啪地一声脆响就炸在了这个叛徒脸上。安远韬看着龙裔铁青色的脸,估计让她再打下去很快这吸血鬼就要没命了,赶紧一把将它提了起来。
“还有几个兵站跟你们一样的?”
“往西全都是,往东临近的两个都是!”
龙裔似乎彻底丧失了耐性,她转身走出了屋子,似乎怕按捺不住怒火,把这叛徒直接打死。安远韬回头看了一眼几个靠着墙角噤若寒蝉的骑兵,站起身,朝着吸血鬼努了努嘴。
“都动手问问,练练胆。咱们以后跟妖魔鬼怪打交道的日子多了去了,都这个样子怎么行?”
他回头朝着吸血鬼冷笑一声,把它留给了几个骑兵。
“长生......哼,确实长生啊,你小子,且死不了呢!”
安远韬两步离开了房间,不再理会屋内传出的惨叫声,一直走到宁怀璧身边站下。龙裔放下了袖子,双手抱在胸前,望着天际默不作声。
“还行,往内地方向去就两个兵站有问题。一个亡灵邪修,一个高等吸血鬼......咱们应该还没暴露目标,明天就往东去,应该撞不上。”
龙裔只点了点头,她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中乱窜,西京眼皮子底下竟然成了如此藏污纳垢之地,简直是龙裔修验卿最大的耻辱。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对安远韬的安排发表任何意见,因为她知道此时说出的一切意见都是由强烈的仇恨与愤怒所驱动,去找那个邪修,吸血鬼女人,还有十几个兵站里的叛徒玩命。
沉默良久,安远韬只听见龙裔冷冰冰地丢下了一句命令。
“你以后不准像昨晚那样引导法术之风了,简直找死!”
然后不等安远韬回答,就大步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