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自蹈险地
“千总!!”
“少将军!”
“少将军醒了!”
四周全是刻意压低了声音的喊声还有甲胄叶片的碰撞声,安远韬皱着眉头睁开眼,看见周围挤了一圈脑袋,一个个发髻都快顶到一起去了。
“都挤什么?闷得很,都散开去。”
听了安远韬吩咐,军士们赶紧散了开。安远韬这才发现自己躺在草坪上,去了甲胄,胸前又麻又痒,他低头看去,血已经止住了,狰狞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少将军,本来是想给您包上的,但是甲胄卸下来时候血都已经止住了。”
王二官在他身边解释道。
“您这块玉佩真神了,刚开始亮的都没法直接拿眼看。您这伤……”
“不碍事,这玉佩是我娘的遗物,想来里面是封存了相当高深的重生术道法。”
安远韬硬是扶着王二官的胳臂站了起来,大量的失血让他头晕目眩,手脚乏力,可他必须咬牙站稳。将为兵胆,情形危机,他必须立刻稳住军心。
“战事怎么样了?可打赢了?”
安远韬其实一眼就看到了竖在一旁的将旗,将旗的尖端插着兽人战将那颗硕大的丑陋头颅,像个别致的旗标。
“打赢了,少将军您一刀劈了那兽人战将之后,周遭的兽人都吓傻了。我们把那兽人战将的头插在旗上,一路杀回了谷地,顺利得很。”
王二官尽量长话短说。
“两翼包抄的绿皮狼骑兵被我们逐个击破了,都没什么像样的抵抗。这帮绿皮看见脑袋就乱成了一团,还有几个站出来想争老大的,自己还跟自己打起来了。我们枪挑了几个出头的,就真成了赶羊了。
大哥领着后队接着追一追,赶远一点,省的一会这帮绿皮又跑回来。耽误不了多大功夫,估计一会就都回来了。”
安远韬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他躺着的这地方在一片树林里,距离交战的开阔地不近,想来在纷乱的战场上把他救出来,亲卫们大概废了相当大的功夫。
“伤亡如何?”
“战殁一百七十一,伤四十四,大多是冲阵落马导致的伤亡。这仗只能硬碰硬的打,多亏了小将军阵斩敌将,损失已经算很小了。”
“是吗……都是边军的好汉子,把兵牌都收好,不能让人没了说法。”
安远韬沉默一时,缓了缓觉得自己多少有了些力气,就不再扶着王二官,直往战场走去。
他已经心疼得倒吸冷气了,只一个冲锋,他领出新武城的一个骑兵营,现在就差不多只剩三分之二了。这还是这一战他赌赢了,打的顺利,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仗不能这么打。
安远韬没再停留,踩着被骑兵踏平的草地,他走进了交战的开阔地。战士们已经在打扫战场了,把自己人的遗体抬出来放好,摘下兵牌待回城后上报阵亡,之后就地埋葬。
还能用的军械、干粮、水囊都被集中起来,另有一队人专门割下绿皮的右耳朵串起来,之后集体报功。看见小将军来了,士卒们全都站好叉手行礼,安远韬一一点头示意,感受着军士们又敬又畏的目光,安远韬心中暗想,军心还算可用。
安远韬突然在一具兽人尸体前停下了脚步,他一脚把搭在上面的死座狼爪子踢开,用靴子蹭了蹭尸体上深绿色的污血,露出个繁复的塔楼形状的烙印来。
“别的兽人身上都有这么个东西吗?”他转头去问王二官。
“不少都有,不到一半吧。”王二官回答,“这事怪得很,兽人身上搞刺青、花纹见的不少,但是从来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少将军你看,”
他从另一个士卒手上接过来一块烂布抖开,一股子馊味弥散开来,连满地的血腥气都盖不住。
“这帮子绿皮连旗都有,但是旗上这图跟烙印完全没法比。”
安远韬退了两步仔细看了看这绿皮的军旗,这玩意看着像是麻布的,估计原来是件褂子扯开的,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麻布上胡乱印着一堆白色的掌印,安远韬比了比大小,八成是那兽人战将自己的掌印。
“收着吧,军旗也是记功的,拿地图来。”
安远韬就这展开的地图看了看,刚过泰坦谷都还没到第一个哨所,现在看来北边的哨所恐怕无一幸免。一个更大更麻烦的问题摆在了眼前,显然有一整个绿皮军团从北面来了。
按理说他收到的军令是侦察敌情,可安远韬看了看手下这不到六百人——追击部队刚刚回来,王大富正往自己这个方向来汇报——安远韬连苦笑的心情都没有了。
“少将军,我们追击回来了,这帮子绿皮屁滚尿流,这两天估计都不敢回来了。”
“王大哥辛苦,可看清残余溃兵都往哪里跑了?”
“都往北去的,”
王大富皱着眉头看安远韬。
“少将军,想跟上不难,可咱就这几个人,真撞上大部队跑都没个跑。要我说,咱这也探不出别的什么来了,绿皮来势甚大,咱赶紧往回去,通知将军组织守城要紧!”
王二官没插话,但是脸色凝重得很,显然他也同意稳重点行事。
安远韬越琢磨越心慌,他仔细看着地图上的新武城和此时所处的位置,对比着各个哨所的位置和距离,一个令他战栗的可能性慢慢浮现在他眼前。
“不行,咱们不能回去。王二哥,你去传令,加快打扫战场的速度,军械不管了,赶紧埋了人带上干粮,咱们得赶紧走!另外,不要只切耳朵,把首级都剁下来!人人马前都得挂上兽人的首级,兽人的不够就挂座狼的!”
两个士卒捧着安远韬的刀和槊过来,安远韬把兵器收好,又吩咐士卒给他再找一身甲去。王大富看了一眼王二官,王二官欲言又止,但还是赶紧去传令了,只留下王大富追上安远韬。
“少将军,可是有什么不妥?”
“王大哥,你想,这股兽人是从更北边来的,所以北边的哨所肯定是都叫绿皮拔了,对吧?”
“正是啊。”
“那泰坦谷往西,漫步峰山脉边呢?沿着漫步峰山脉边上可不止北边有哨所,咱们一处烽火可都没见着。这帮绿皮要是一路把哨所都拔了的话,怎么会只有北边有绿皮?西边呢?”
王大富一点就透,他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了。
“兽人肯定不止一支先锋队!”
“咱们这是跟兽人其中一只先锋打了个照面,它们就是冲着出泰坦谷南下来的。王大哥,真让兽人军团顺利南下了,这么大规模的绿潮只凭新武城一座城能守几天?就退一万步讲,新武城守得住,周围的民屯怎么办?哪里来得及往后面迁?”
安远韬越说越着急,他一把将士卒手里的锁子甲抓了过来,也不顾胸前的伤口如何就往身上套,王大富赶紧上前帮忙,把甲胄各部分系好。
“少将军,那怎么办?咱们就这不到六百人,什么伏击、迟滞全没法弄,人太少了!”
安远韬心思如电,战役上的不利想通过战术上的胜利来扭转可太难了,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了。
——昊天龙帝呢?救一救啊?我这不能是撞上格里姆格·铁皮东征了吧?
他摸了摸腰上的口袋,还好印信军牌什么的都没丢,他掏出枚印章塞给王大富当信物。那是他的私人印章,本来就凭着王大富自己去报信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但不知怎的,安远韬想起了出城前陈梓轩那副暴怒却又言之凿凿的样子。
一股莫名的不安全感萦绕心头,就算以防万一吧。
“王大哥,咱们来路肯定是安全的,你拿着我的印章,直接回新武城报信。不,不要跟伤兵一起走,你带两匹马,越快越好!”
“少将军你呢!?你这怎么办啊?”
看着王大富几乎急的跳脚,安远韬破罐破摔的笑了。
“我?我领着这帮畜生山里多兜几圈去,拖一天是一天,告诉我爹,我没给安家爷们丢人!”
军士为安远韬牵了匹马来,他翻身上马,提起金纹蟠龙槊。
“再说了,咱还没找着食人魔呢,这么回去了这侦察敌情的军令可交不了差啊。兄弟们!手脚麻利点,咱们最多一个时辰就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