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林中长跑
“少将军,你听。”
队伍正在一座小山上行进,不用王二官提醒,安远韬也听见了顺风传来的狼嚎声。他抖了抖缰绳,战马两步快跑上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小土坡。他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视野内只有莹莹绿色月光下,影影绰绰的群山。
“是咱来的方向没错,少将军,少说两座山开外。”
王二官依照丰富的斥候经验,肯定地说。
“估计已经发现咱们交战地点了,两座山,咱们骑马都跑了两天,就座狼那小短腿,追去吧。”
安远韬点了点头没有回答,队伍暂时是安全的,但绿皮们是一定会追上来的。
不如说安远韬的计划就是让绿皮追上来,越多越好。
他的骑兵营现在还剩五百八十五人,就这么大猫小猫三两只进了新武城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留在外围就不一样了。
如果只追上来三五百兽人他就敢回头冲一冲,一千两千他敢借地形打个伏击试试,三千五千那最好,他就在哀痛山脉里兜圈,新武城下起码就少了三五千绿皮要处理。
怎么能保证兽人一定会跟着他来,不会直奔着新武城去呢?
答案就在骑兵们马屁股挂着的兽人脑袋上。
离开战场时,安远韬做了些额外的布置,其中之一就是让每个骑兵都割取了兽人的首级带着,这是怕跑得远了兽人没法跟着行军的痕迹追上来。座狼好歹也是狼,秋季的哀痛山脉又基本不下雨,沿途留下的气味就是安远韬给兽人指路的标识。
就是两天下来,这些首级开始腐败了,本来兽人的脑袋就难闻得很,加上腐败的气味,整支骑兵队笼罩在一片能少开口就少开口省得多闻了臭气的沉默中。
这可不行,安远韬想着,得看看找个有高低差的地形,打一场伏击。一来得给兽人刷新下印象,别一直追不到没兴趣了,二来得换一批脑袋带着。
“少将军,再有一天的路程,就出山口到大路上了。咱们这都能看见漫步峰了,怎么办?出了泰坦谷往西去吗?”
王二官骑着马跟上安远韬,夜里只有邪月的绿色月光和手里的火把照亮,骑兵们只能牵着马走,两人很快就跟上了队伍。
“不行,咱们不能这么直接往西去,再往前赶路绿皮就落得太远了。”安远韬也下了马,牵着坐骑跟在队尾。“咱们行军时间太长了,这么下去人吃不住,马也不行,得休整一下。而且这些首级不能再带了,队伍里得了病就麻烦了。”
王二官回忆了一下地形,主动提议。
“离山口两三里的地方有条小溪,能扎营,咱可以上那饮马去。”
“我记得那条小溪是条河的支流对吧?山口前面还有处台地?咱们去年巡边的时候还在那扎过营。”
安远韬灵光一闪,他有主意了。
“对,说的就是那,那是个山坳子,挺隐蔽,距离山口小路也不远。”王二官补充道。“可是少将军,咱随身就带了半个月的干粮,省着点吃也就还能再走个八九天。咱要是一路往西走得太远,恐怕回来得杀马了。”
给养问题让安远韬陷入深思,他不知道走多远能探到食人魔部族的位置。
“休整一天,泰坦谷哨所咱们留了些辎重,应该够补充一段时间的。再往西走五天,咱们就往南去,在长牙之路、不屈峰那个方向上也有哨所。兽人从北边来的,一时间没碰到南边,应该能有给养。”
他心里也不太确定,但是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行就杀马,能多拖一天算一天,今天先宿营吧,绿皮离得还远。”
王二官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往队伍前面赶去传令,各个什长伍长开始安排就地宿营。这两天他们每夜也就休息两三个时辰,这种长跑式的行军非常消磨队伍的士气。
安远韬巡视了整支队伍,每个人脸上都是满满的疲惫。他抬头看了看空中暗淡无光的白色月亮,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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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特·背叛者领着自己的狼骑兵小队来到了这个满是尸骸的山谷里。
跟其他狼骑兵小队不一样,弗拉特·背叛者和它的直属手下都是夜地精,都是从八峰山被打散的绿皮战帮里跑出来的。
很难说弗拉特·背叛者的运气是好是差,它刚刚拉起一只小队想大干一番就被混沌矮人给抓了个正着,然而在被送去做苦工的路上却又抓到机会跑了出来,遇上了正往哀痛山脉进发的斯通·大棒槌。
凭借着自己跟手下出类拔萃(与其他蠢笨的绿皮相比)的鬼祟把戏,弗拉特·背叛者带着自己的小队拔除了一个又一个人类虾米的据点,自己吃的满嘴流油不说还给斯通·大棒槌上供了不少好玩意,把兽人军阀伺候的那叫一个乐呵。
然而就算兽人军阀完全不在意弗拉特·背叛者背着自己拉帮结派偷藏装备和食物(很难说这兽人军阀究竟有没有那个脑子发现),但地精毕竟还是地精,它们骑得都是最小最弱的座狼,就是这些最小最弱的座狼,地精们还得时刻提防着别被自己的坐骑吃掉了。
想在绿皮的世界里分清楚各种绿皮的种类,尤其是各种地精的种类完全是痴心妄想,但无论是哪里的学者都会在同一个观点上达成共识。
在绿皮那暴力为尊的世界里,一只瘦弱的地精是很难有前途的,但是如果有一只地精能拉起一只自己的队伍,那它肯定在某一方面拥有远超其他兽人的天赋,起码肯定不是普通兽人那种头脑简单的货色。
好在绿皮们起名字的方式简单粗暴,它们有什么能耐基本都起在名字里了。
“动起来!你们这群蠢货!!”弗拉特恶狠狠地对着手下大吼大叫。“让俺知道谁敢偷懒,回去就叫老大把你们都砸扁!”
弗拉特尽情地卖弄着自己狐假虎威的本事,让地精们骑着座狼往山谷里探路,它自己在队伍最后“监督”。
“大哥!都死啦!死了老鼻子啦!”
弗拉特揪着座狼的耳朵,踢着座狼的肋骨,催着这畜生往前走。座狼发出威胁的吼声,但还是迈步走进了山谷中。
“俺滴乖乖啊……”
弗拉特一眼就看到了被挂在一根高高的木桩上,兽人奥罗格无头的身躯,蚊虫在它腐败的残骸上做冬日前最后的狂欢。
不知是人类虾米们离开的过于匆忙,还是兽人的东西压根就看不上,现场留下了不少好东西。地精们为了争抢自己看上的大砍砍大戳戳大打出手,座狼们趴在腐肉上大快朵颐,连看自己老大一眼的都没有。
弗拉特捡起一根棒子,悄没声地溜到闹得最欢的一个小子身后,碰地一声一棍子敲在它的后脑勺上。那个地精小子还攥着一根断裂的马槊头——那个长度对于地精来说简直是完美的一把剑了——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
弗拉特抢过了那柄槊头,对着看呆了的地精小子们暴跳如雷的叫唤了起来。
“你们这群蠢货!赶紧追上这帮人类虾米,啥都有!还在这抢啥?还不快去追!!”
地精们鸡飞狗跳地跳上座狼,结果“说服”座狼们放弃腐肉继续上路反而花费了更长的时间,还有只地精一个不留神把自己送进了坐骑的嘴里,当一帮地精重新上路时,天都要亮了。
地精们亢奋的就好像亮闪闪的宝贝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捡到了似的,但弗拉特狡猾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盘算着满肚子的阴谋诡计。
毕竟能拉出一只属于自己的队伍的地精,肯定不是什么头脑简单的货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