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献祭
——为什么会这样?
沈观礼完全不能理解。
他发出一声渗人的尖叫,左臂抬起招架安远韬侧面袭来的扫踢,右手成爪直抓向安远韬的咽喉。
沈观礼两只眼睛映着蓝色的火光,死死盯着安远韬的脸,完全没发现自己右手原本修长的手指渐渐长出了蓝色的绒毛,指甲拉长成了爪子。
但蓝色的法光与火焰在雄浑的血红色真气前毫无抵抗之力,安远韬凶猛的扫踢把沈观礼像炮弹一样发射了出去,撞在了院墙上,掩埋在青砖瓦砾与漫天尘土之中。
看着摇摇晃晃又站起来发出刺眼蓝光的身影,安远韬不耐烦的发出了咋舌的声音。
“啧,你们这帮子邪教徒,入了魔本事没见得多大,挨打倒是一等一的好手。”
——要不是打着抓活口好顺藤摸瓜一网打尽的主意,两刀劈了倒是也不见得多费劲。
安远韬倒是乐得省事,不过回头跟龙庭来的那位上差就不太好交代了,他摇摇头,从腰包里摸出一把银针,朝看起来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了的沈观礼慢慢走去。
抓活口自有抓活口的章程,这一把银针就是边军多年与邪教徒斗智斗勇积累下来的智慧,先把人打到没法还手,再拿银针穿气海、刺大穴,最后再把两边琵琶骨给钉上,什么品种的邪教徒也安生了。
——卫西列省这边信色孽的还真没见过,也不知道这一套对付信色孽的管用不管用,人家玩的可比这花多了。
脑子里转着不相干的念头,安远韬正准备抓了人赶紧收工回去睡觉,对面却传来了沈观礼诡异的笑声。
“呵呵呵呵......”
安远韬叹了口气,把银针揣回了包里,看来今天这个班不加是不行了。
“都打成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啊?”
“......区区凡人......也敢挑战清宝天尊的伟力......”
沈观礼披散的头发遮挡了面容,只露出一只瞪大到眼球都快凸出来的左眼,将怨毒的视线像箭一样投向安远韬。
安远韬拎着带鞘的雁翎刀,猛然蹬地,直冲向几乎不成人形的沈观礼。砖石地面被踏出重重裂痕,血红色的真气在夜空中漫舞,被刀鞘挥成一片晚霞。
可沈观礼这一次居然对安远韬带了杀意的一击不躲不闪,他把手上什么东西塞进了嘴里,一仰头咽了下去。
安远韬瞳孔微缩,他瞬间就决定不再留手,泛着凛凛寒光,雁翎刀脱鞘而出。刀光四溢,被真气波及的周遭砖石被瞬间斩为齑粉,这势在必得的一刀,直取沈观礼项上人头。
可还是稍晚了一步。
法光陡然间升腾起来,一股无形的巨力与刀锋相撞,巨大的冲击力将安远韬远远推出。
蓝色的火焰从沈观礼七窍汹涌而出,在他身边汇成龙卷,沈观礼全身血肉像熔炉中的金属一样开始融化重构,剧烈的疼痛使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咆哮。
沈家宅院之外,一股股同样蓝色的法光腾空而起,向着沈观礼汇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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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老小被边军甲士押送着朝大牢行去,惊恐的妇孺恸哭声洒满一路。
面如死灰的沈观政虽然没被绑缚起来,但也只能木然跟随在队伍中。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沈家世代簪缨的门楣,代代忠良的名望,几十年积累的财富,就在短短一个晚上,被那个猪油蒙了心的孽畜断送了。
忽然间,队伍里传来了纷乱的惊呼,沈观政惊愕地看到面前一个家中子弟眼中流淌出了蓝色的火焰,把这个原本前途大好的年轻人瞬间引燃,在撕心裂肺的痛呼声中,化成了一团粘稠的血肉。
老人看见自己身上也出现了蓝光。
“快杀了我!!!”
沈观政向身边的王大富大声疾呼。
“快!杀了我!!”
满面虬髯的中年人也不犹豫,拔出腰刀捅进了老人的胸膛,然后向不知所措的士卒立刻下令。
“各部听令!将罪囚就地格杀,不留活口!”
老人身上的蓝光渐渐消散,他满面血泪,苍老的手无力地搭在胸口漏出的半截刀背上。
“......我沈家......绝非只有......无父......无君之......徒......”
箭矢穿身、刀枪直刺,甲士们对沈氏族人开始了毫不留情的清扫,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王大富亲眼看着一个妇人身中三箭,又被一把步槊刺穿了脖颈,可好像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支持着她站立着,从根本不可能发出声音的喉咙里挤出尖叫。
一个个透明的人影从沈氏族人身上被拽了出来,这些透明的人影脸上还带着惊恐万状的表情,融化汇进了蓝色的法光中,朝着沈家宅院飞了过去。
这些残余的血肉肢体,在人影飞走后就软软的瘫了下来,可是异变还没结束,蓝色的火焰反而越发炽烈。高温逼得甲士们不得不连连后退,在王大富的指挥下形成了一个刀盾在前,步槊在后,弓弩占领四周民宅房顶的圆阵,将沈家人的残骸围在中间。
数十人的身体像陶泥一样被无形的力量肆意揉捏,然后在火焰中定型成九个长着手脚与触手的两人高巨大蓝色肉块,肉块当中像被刀子划开一样咧出一张可怖的大嘴,长长的舌头从当中吐出。
“放箭!!”
王大富没有等着敌人读条变身的习惯。
特质的破甲弩箭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巨大的蓝色肉块瞬间被钉成了刺猬,然而肉块不为所动,扭曲的肢体挥舞蠕动着,血盆大口中发出渗人的尖锐笑声。
“叽嘻嘻嘻!!!”
王大富看到每个肉块的顶端都翻出了四只没有瞳孔的眼睛,这些眼球四处转动,最后盯上了围着自己的渺小人类。
“换破魔箭!!前排顶上!”
“喏!”
王大富抽回自己的腰刀,淡红色的真气氤氲而起,汇集在刀锋之上,他迎着一个肉块抽击过来的触手,狠狠地劈了过去。
直面敌锋的刀牌手几乎被瞬间抽飞,然而后排的步槊手立刻顶上,长长的步槊尖端狠狠刺进肉块的体内,另一端抵在地上,利用敌人自己的冲击力顶住敌人的冲锋。
肉块发出了尖利的咆哮,挥舞着长长的手臂与触角打断步槊的长杆,试图继续攻击,但残余的刀牌手扑了上来,一面用包铁的盾牌顶住肉块的躯体,一面将长刀狠狠捅了进去。
装填完毕的弓弩手们将尖端带着细小金色雷霆的箭矢对准被包围的肉块,放出了一蓬暴雨般的齐射。前冲上来的四只肉块怪物又一次被箭矢射成了刺猬,但与之前不为所动的局面完全不同,四只怪物肉眼可见地摇晃起来,它们痛吼着后退,摔倒在了地上,渐渐化成了蓝色的飞灰。
“弓弩手继续!!给我把破魔箭射光!”
这一趟出来毕竟不是上阵,弓弩手不可能带那么多箭矢,但王大富已经顾不上射光之后怎么办了。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刚跟怪物硬拼一刀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生疼,但这个积年的老边军发了狠,他把刀柄上的带子缠在手腕上,狠狠地盯着面前的怪物。
突然他发现不远处的一只怪物对着面前的阵列扬起了“头”,巨大的口中闪耀着蓝色的光。
“快散开!!!”
蓝色的火焰从怪物口中喷涌而出,覆盖了一整条阵列,包铁的盾牌、镔铁甲胄在这邪恶的魔法火焰之前与纸无异。王大富只能看着这些挨刀子都不皱眉头的好汉子在火光中惨叫、打滚,然后消解成一地焦黑的灰烬。
他抓过身边甲士的一根步槊,不顾生疼的五脏六腑,对准面前的怪物狠狠掷去。怪物被命中了“额头”,巨大的力量把它带得仰了起来,炽热的蓝色火焰向着天空喷出,形成了一道妖异的蓝色火柱。
“放箭!快放箭!贴上去打,不要给它们放火!!”
正在此时,一道闪着金光的龙影从半空中直冲而下,狠狠砸进了怪物当中,昊天龙帝授予凡人的伟力毫无保留的释放了出来,剧烈的爆炸金光吞没了剩下的怪物,把它们的嬉笑声与令人作呕的身躯一同化成了飞灰。
王大富看见一个穿着金甲的苗条身影从夜空中一闪而过,直朝着沈家宅院而去。
他愤愤地收刀回鞘,骂道。
“他娘的龙裔修验卿,现在才来,早干什么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