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倾动荆南
刘备还至公安水道,马蹄轻快,心下畅然。
张飞憨笑着,迎上来:“大哥,大哥,俺想死你了。”
刘备笑容满面:“三弟,大哥也想你啊,无日不思。大哥日夜盼归,就是想见你。”
张飞爽朗:“哈哈哈,大哥回来就好,俺们也有主心骨了。”
刘备寒暄数语,询问道:“云长何在?”
张飞面露得色:“江东把南郡,借给俺们了。二哥现镇江陵,政务繁剧。待得闲暇,俺们兄弟必当相聚痛饮。”
刘备心花怒放:“哈哈哈,好。说起来,咱们兄弟好久没有在一起喝酒了。”
张飞纳闷:“大哥,这一次怎么回来这么迟?初时军师亦同俺来迎,候数日不见大哥踪影,便回城处置政务去了。”
刘备耷拉着脑袋:“你嫂子坐船,身体不舒服。”
张飞顿足道:“俺真是粗心大意,怎么把嫂嫂给忘了,嫂嫂今在何处?”
刘备掀开车帘,恭敬:“夫人,现在舒服点了吗?”
张飞整衣抱拳:“见过嫂嫂!”
吴国太轻咳一声,从马车里款步而出:“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真盖世将军也。想必这位就是当阳桥上,喝退曹操三军的燕人张翼德了吧?”
张飞瞅了吴国太一眼,脱口而出道:“嫂嫂,你真是孙权他娘?”
吴国太微感轻慢,眉锋微蹙:“岂有虚假?”
张飞大喜道:“妙哉!俺大哥成了孙权他爹,两家盟谊更加巩固了,天大的好事啊。嫂嫂快请,俺准备了酒菜,为你们接风洗尘。”
一行人返回府衙,满室和乐。
诸葛亮摇扇一揖:“臣参见主公,参见夫人!”
刘备引吴国太还礼,言辞恭谨。
吴国太微觉数道诡谲目光,淡声道:“玄德,老身略感不适,先行回房歇息了。”
刘备吩咐童仆,好好伺候吴国太。待吴国太离开,他们才入座。
张飞一口闷酒下肚,义愤填膺道:“大哥为汉室,牺牲太多了。”
刘备执盏之手,颤颤不止,道:“为匡汉室,备虽肝脑涂地,亦无辞也!”
诸葛亮含泪:“主公在江东,受尽了委屈啊。”
刘备仰首尽盏,涕泪交堕道:“备这点委屈,较天下生民所罹苦难,直如沧海一粟耳!”
张飞蒲扇大的巴掌,狠狠地拍案:“整日对着个老妪,大哥这日子怎生过!”
刘备心下酸楚,叹道:“翼德,休得对汝嫂无礼!”
张飞仰头喝酒,荡气回肠:“俺非无礼,实乃直言!待此阵风头过,俺便为大哥寻几个窈窕姬妾。”
刘备连连摆手:“不可!万万不可!吾等好不容易借来南郡,若因此触怒吴侯,必生祸端啊!”
张飞声若雷霆,喝道:“何惧之有!孙权老母现落俺们手中,他若敢轻举妄动,休怪俺们无情!”
诸葛亮面色凝重,沉声道:“翼德,你再口无遮拦,就回零陵镇守去。”
张飞苦着一张脸:“俺恨不得,立即为大哥分忧。军师啊,您莫只顾着天下大局,也需体谅大哥心中苦楚啊!”
诸葛亮慨叹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当一鼓作气取巴蜀,方不负主公的付出!”
刘备闻“巴蜀”二字,颓色尽扫,朗声道:“正是!若得巴蜀之地,某此般委屈,何足挂齿!”
众人复举酒盏,共议巴蜀时局。诸葛亮口若悬河,剖明方略,诸事乃定。众人频频颔首,惊叹道:“孔明智计,真乃天下无双也!”
刘备突然询问:“我在江东的时候,听说贤侄在岭南,干了一些大事。”
诸葛亮一想到刘琦,不禁头疼起来:“步骘南下搅局,竟使刘琦公子乘隙而起。真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古人之言诚不欺亮。”
张飞慨然道:“今苍梧为刘琦公子所控,俺们行事恐多掣肘。不如先征岭南,再图西入巴蜀不迟!”
诸葛亮深思熟虑道:“刘琦公子据苍梧,可聚万余兵马,已非易与。我军若南下,必当攻坚,非三万兵力不能成也。”
张飞不假思索,拍案喝道:“便遣三万精锐南下!”
诸葛亮蹙眉,迟疑回答:“纵有三万精锐,恐亦不足。若被刘琦公子拖于岭南经年,必生祸端。”
张飞惑然道:“这也不成,那也不成,总不能坐视不理!俺们现与江东为盟,何不向吴侯借兵南下讨刘琦?其使团为刘琦所灭,吴侯必怀怨怼。”
诸葛亮深切感慨:“吴侯岂肯大动干戈,便宜我等?纵得苍梧,主公又以何由据之?于情于理,终须送与吴侯,徒做他人嫁衣啊!”
刘备抚掌沉吟:“须寻个由头,与贤侄好生相谈一番。”
张飞嗡声道:“大哥,有什么好谈的?”
刘备肃然正色道:“为兴复汉室大业,某纵粉身碎骨亦无所惧,岂会畏与贤侄对峙谈判!”
诸葛亮运筹帷幄:“我军无力南征刘琦,他亦难北伐。先动刀兵者必损,此乃制衡之术。然眼下最怕刘琦者,非荆南四郡,而是交趾士燮。”
刘备追问:“孔明有什么高见?”
诸葛亮停顿一下,继续分析:“刘琦公子势若燎原,恐将席卷岭南。士燮为岭南无冕之王,断不容其得逞。待二虎相斗,刘琦必无暇北顾荆南。”
刘备抚掌称善:“妙!纵贤侄雄才盖世,若无两年之功,安能破士燮?待那时,我军早已夺得巴蜀,壮大基业矣!”
张飞蹙眉道:“昔刘琦初据荔浦,谁料其能坐大?今已控苍梧成心腹患,若再并交州九郡,俺们当如何处之?”
刘备意气风发:“岭南蛮荒贫瘠,安能比及巴蜀沃野?天下正统在汉室,在备,岂在刘琦竖子、孙权小儿!”
往后的日子,刘备理政治民愈发勤勉,与诸葛亮筹谋决断竟似浑然一体。事无巨细皆共商于案前,一者以仁德聚拢人心,一者凭智计经纬天下,君臣默契若合符契,终使荆南政务井井有条,隐隐有龙兴之象。
诸葛亮于长沙郡设官办互市,整饬商道以通江东。自孙刘联姻事成,两家盟好日深,互市舟车辐辏,吴盐越锦、蜀锦湘茶往来不绝,市声喧嚣竟达十里,荆南财货之流渐成气象。
没过多久,一个震撼的消息,席卷荆南。
简雍脚步轻快,气息未定道:“玄德,南土生变!”
刘备埋首案牍,闻言霍然抬首,眼眶青黑如墨道:“宪和,何事惊慌?”
简雍灌下一口清茶:“刘琦公子大婚!”
刘备愣了一下,故作镇定:“贤侄风华正茂,婚娶乃寻常事,何足大惊?”
诸葛亮搁下竹简,眸光微凝望向简雍,表现出兴致。
简雍抚胸顺气,沉声接道:“刘琦与江东联姻,娶的是孙权之妹!”
刘备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宪和,你说清楚,孙权的哪一个妹妹?”
简雍不假思索:“就是夫人的亲女儿!”
张飞环眼圆睁,冷笑嗤之:“孙权此獠真是诡诈!先以母亲嫁与大哥,今又以胞妹配刘琦,其胸中到底藏何诡计?”
刘备豁然开朗:“贤侄终是念及叔侄情分!此番联姻,定是欲借姻亲缓和与备之隙。其用心良苦,备岂会不知?”
诸葛亮心里门清:“步骘经略苍梧不成,孙权必另谋他策。今以胞妹联姻刘琦,无非欲假其势与士燮争衡岭南。岭南的局势,越来越复杂多变。”
张飞虎目放光,声如擂鼓:“俺不管岭南如何纠葛,只知一事,孙权既为大哥之子,刘琦又作大哥女婿。如今大哥西图巴蜀,有此亲缘羁绊,怕是再无后顾之忧!”
刘备感慨:“贤侄素怀汉室之心,必不做备掣肘之患。”
简雍抚掌笑道:“今三家联盟如赤壁时,曹操必夜不能寐。短期内或无大变,但荆南仍需整饬武备,以防不测之变。”
诸葛亮抚掌按图,目若寒星道:“江东与刘琦联姻,恐非表面所见之浅。”
刘备按案前倾,声沉如石:“孔明且明言!”
诸葛亮推图而起,冷然道:“若主公轻慢孙权,彼必联刘琦共伐荆南。我军若遭两面夹击,危殆之势可想而知。”
张飞环眼暴睁,声若惊雷:“孙权安敢伐其父?!”
刘备笃定:“贤侄必不为此!他深知天下唯有备能匡扶汉室。备为汉家可抛肝脑,贤侄身系宗亲血脉,自当与备同心同德。”
诸葛亮凭几良久,目注南土舆图叹道:“三家联盟虽系权宜,然暂可掣肘曹操,于主公亦利。今暂无良策破局,且容其成势吧。”
刘备抚掌朗笑:“善!”
诸葛亮肃然进言:“若能与刘琦公子缔结盟约,方为万全之策。”
刘备喟然叹道:“贤侄心中或有芥蒂,怕是难遂此愿。”
诸葛亮抚须浅笑:“可使夫人修书岭南,以亲情为引,徐图盟约之事。”
刘备目光坚毅道:“还是孔明思虑周全!为兴复汉室,纵是千难万险,备亦在所不辞。”
刘琦大婚的消息,在荆南流传,士族们心情复杂,他们的立场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改变。四面八方,风雨骤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