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月下追凤雏
凤雏乃济世大才,自当以重礼待之。然刘备方送阿斗去江东,心绪烦乱,实难远行。关羽坐镇江陵,肩负重任,亦不可轻动。
刘备沉吟良久,张飞性如烈火,然粗中有细,且与士元无旧怨,遣他往耒阳查察,或能窥得实情。他吩咐侍从,将张飞请来。
没多久,侍从踉跄入报:“启禀主公,张将军昨夜醉卧帐中,至今未醒。小的闻帐内鼾声如雷,实不敢惊扰。”
刘备怒不可遏,亲自前去。张飞酗酒误事,庞统亦醉卧不起,上下荒弛若此,成何体统!
张飞揉着惺忪醉眼坐起,见刘备黑着脸立在榻前,咧嘴憨笑:“大哥怎有空来瞧俺?可是要共饮几杯?”
刘备指着满地酒坛,怒喝道:“翼德!你酗酒误事多少回了?当初丢徐州便是因酒误事,如今还不知节制!”
张飞揉着太阳穴,瓮声辩道:“大哥!整日困在城里,连个仗都没处打,骨头都快锈透了!俺不喝酒解闷,难道去跟文书小吏学打算盘么?”
刘备语重心长:“正好,我有一个任务,指派给你。”
张飞闻言兴致顿起,按剑挺身道:“是何差遣?俺必当尽心竭力,断不负兄长所托!”
刘备凝声道:“你即刻引众往荆南诸县巡察,凡有不公不法者,当即按问。若有疑事未明,可与孙乾同往。顺路察凤雏先生政绩,将其请回。”
张飞以掌击胸道:“兄长但放宽心,俺定办得妥妥帖帖!”
刘备又叮嘱了一些事,言明:“凤雏先生乃卧龙军师与子敬共同举荐的大贤,翼德切不可轻慢。”
张飞频频点头:“军师识人如炬,向无差池,其举荐之士,必是人中龙凤。”
刘备思忖片刻,补充道:“凤雏先生虽形貌不扬,然内藏丘壑,翼德切勿以貌取人。”
张飞爽朗一笑,承诺道:“兄长勿忧!俺向来不以貌取人,纵他生得三头六臂,只看才干高低!”
张飞领了言语,与孙乾并辔至耒阳县。军民官吏尽出郭相迎,唯独县令踪影全无。
张飞按剑怒问:“县令安在?”
同僚俯伏对道:“庞县令到任以来,县中政务全然不理,日以酒为食,从朝至暮皆在醉乡。今已半月不见,不知去向。”
张飞震惊不已,原以为凤雏不过是恃才放旷借酒遣怀,慰藉余生。没想到堂堂县令,能失踪半个月。
“好个凤雏先生!兄长委他县令之职,纵有不满,亦可明言去留,怎可悄无声息弃官而走,置一县百姓于不顾?此等行径,真叫俺不齿!”
孙乾想起刘备的嘱托,调解道:“庞士元乃当世高士,或有隐情未可轻断。且先入县署查问,若真有荒废政务之举,再治罪不迟。”
张飞冷哼一声,正厅上坐定,教县令来见。衙役们领命四散搜寻,从县衙到市井搜遍全城,竟无庞统半分踪迹。
孙乾急得额头冒汗,指着衙役怒斥:“连自家县令都寻不见,要你们何用?还不快再去寻!”
张飞怒发冲冠:“吾兄以庞统为人,令作县宰,匹夫焉敢尽废县事!若寻着他,俺非戳他一万个透明窟窿不可!”
县吏寻了三日仍不见庞统影踪,张飞怒火更炽,挥鞭连抽功曹等吏员,三日间鞭声不绝。孙乾苦劝不止,眼见衙役们皮开肉绽,急得绕柱踱步。
张飞猛地将马鞭掷于地上,大喝:“不找了,鼠辈肯定跑了,军师看走眼。”
孙乾拱手迟疑道:“将军,若就此回公安,如何向主公复命?不如再宽限几日,或能寻得线索。”
张飞豹眼圆睁,声若滚雷炸响:“失职的是庞统那厮,又不是俺!便回去禀报兄长,俺也敢拍着胸膛说话!”
一行人赶回公安,向刘备汇报。
刘备喜上眉梢:“翼德,你回来了,凤雏先生何在?”
张飞耷拉着脑袋:“兄长,俺有实言相告,望勿怪罪。”
刘备面色骤沉:“翼德!备屡诫汝当礼贤下士,厚待才俊。汝平日鞭挞吏属,备尚容得,今备亲嘱之事,汝竟敢违逆?速言凤雏先生何在,备当亲往谢罪!”
张飞嗡声喝道:“大哥,凤雏跑了。俺往寻时,其并不在任,县吏遍寻数日,终无踪迹。”
刘备愕然怔住,转首望向孙乾。
孙乾面色灰败,正色回答:“张将军,句句属实。凤雏先生,真的跑了。”
刘备痛心疾首:“是备慢待大贤,致使天公降责于备也!”
张飞声若擂鼓:“兄长何必为一庸才伤感!道不同不相为谋,有军师在,便缺了凤雏又有何妨!”
孙乾颔首道:“凤雏纵有奇才,然恃才傲物、不理政务,更敢不告而别,显是未将主公放在眼中。此等狂士留之,终为祸患。”
刘备遗憾:“罢了罢了,既凤雏决意离去,备非心胸狭隘之辈。若其肯回,备当以高官厚禄待之,必不负大贤。”
张飞不悦道:“兄长便是太过宽厚,才教腐儒如此轻慢!”
刘备喟然自省:“皆因备行事有失,负了凤雏先生啊。”
诸葛亮眉宇怅然,整衣入堂,长揖而拜:“亮参见主公。”
刘备捋了捋思绪,道:“孔明,备有一事相告。”
诸葛亮眸光澄澈,肃然道:“主公,亮亦有要事禀报,士元已弃官南下。”
刘备震骇道:“什么?凤雏先生南下往何处去了?”
诸葛亮仰首望穹,沉声道:“或往苍梧去了,士元留书言,刘琦公子亲笔延请。因二人赤壁旧识,公子愿以军师之礼相待,故决意南下。”
张飞拍案,蒲扇大的巴掌,震颤案几:“他不当大哥的军师也就罢了,南下给刘琦当军师?”
孙乾面色凝重道:“刘琦公子于苍梧整军经武,麾下战兵已逾万数,更有魏延、黄忠二将为辅。若凤雏先生果具大才,彼必如虎添翼,我等当速图之!”
刘备心神剧震,厉声嘶吼:“追!速将凤雏先生请回,备愿奉上宾之礼!”
张飞声如金石,抱拳朗声道:“兄长放心!俺即刻纵马追去,定教凤雏先生回心转意!”
诸葛亮默然良久,方吁出一口长气,看着张飞大步流星离开。
刘备定了定神,看向诸葛亮:“孔明,你莫要怪备方才失态。”
诸葛亮再次长叹:“士元心思缜密,谋算深远。既已决意南下,必已布下万全之策。此去追截,怕是徒劳无功。”
刘备不服气:“昔日韩信投汉未得重用,负气而走。萧何知其大才,星夜追还,力谏高祖拜为大将,终助汉室定鼎天下,名垂青史。今备亦当效仿萧相国,亲往追回凤雏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