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
跟着陈子龙一同来到官舍的李怀义听到没法立刻做官，而是只能当一个师爷，心中那股文人傲气和穷酸劲又浮上心头。
“陈大人，我好歹也是堂堂举人……”
“李兄，你说人这一生，过了也就过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可不多啊。”
一旦等合作社全面铺开，多少人想当师爷还没机会呢。
举人？合作社多的就是举人。
一个老举子，要不是有天然的高苑本土身份加大族血统，排队也轮不到你。
陈子龙在心中暗骂，锐利的眼神看着他。
李怀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师爷就师爷！要我做什么？”
李怀义紧密双眼，将头撇向一边，像是做了什么莫大的牺牲。
“首先，听命于县尊大人自是第一要紧。”
陈子龙勉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明律令政务李兄比我清楚，也不必多说。”
“我只单说一条要务，孙县令有言在先，唯才是举，偌大的高苑，想必还有不少像李兄这般郁郁不得志的举人，秀才。”
李怀义愣了一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在秀才，举人蹉跎了十几年，坐了十几年冷板凳，自然是认识一批混得不如富农的落魄士子。
只是奇怪，别人挖墙角都是冲着那些炙手可热的官吏，这小陈大人怎么专门炒冷饭。
“凡是属于这类的寒微士子，本着唯才是举的原则，都可以举荐上来，因才录用。”
陈子龙却没有管李怀义不解地眼神，继续说道。
“有才的童生，补上一个六房书办。有才的秀才，补上一个六房典吏也未尝不可！”
秀才虽可以在县学和私塾教书，与六房吏员的待遇大抵相同。
但那只是明面上的工资，一个在学校教书，一个在县衙办差，暗里头的油水不知道差了多少倍。
僧多肉少，吏员的实缺就那么多，自然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陈大人，这自是不成问题。”
出于对自己一年后的乌纱帽的关心，李怀义好心提醒道。
“只是这批人都是落魄已久，怕是对县里怨念很大。”
“怨念大？怨念大好啊！”
陈子龙对着一脸懵逼的李怀义咧嘴一笑，从衣襟中掏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元宝，还有几块碎银子。
“李兄且回去安顿家小，购置一件好衣服，然后就在官舍安歇两日，十一月初一，咱们县衙见！”
八品县丞，八品县丞。
李怀义在心中一遍遍默念，最终接过了银子，对着陈子龙深深一拜，转身而去。
……
正在陈子龙上山下乡大搞调研时，蒋典尧派人将县衙的府库封存，不许赈灾的衙役取走。
而除了府库外，现存的粮食只够维持全县力工三天的消耗。
换而言之，如果孙铨不能即使变出粮食来，这浩浩荡荡的水渠工程就要半途而废。
之前的种种行为尚且可以归咎于阳奉阴违，可封存仓库，那便是实打实的撕破脸皮了。
高苑县衙内的火药味愈发浓厚。
孙铨作为一县之长，迅速做出了相对应的反击。
他派出皂班将看守府库的人逮捕，重打四十大板，为首者革职留用，并且上奏济南府弹劾蒋典尧。
济南府对此态度暧昧，还没有等到回复，皂班班头李大山在禀告后气冲冲地冲进孙铨的房间。
“奸臣已经跳出来了，一个是蒋典尧，一个是鲍裕！”
他涨红着脸，气愤地说道。
因为与蒋典尧的天然矛盾，李大山一早就投靠了孙铨，是高苑县的铁杆孙派。
“鲍裕今日派兵把咱们的人通通赶走，还把封条重新贴上，说是奉了蒋典尧的命令。”
这些县兵半独立于县衙体系中，对于鲍裕而言，卫所指挥才是他的直系领导，县令最多只能算半个。
孙铨摆了摆手，示意李大山坐下，半眯着眼睛，透过窗户看向外头县衙大院。
在高苑经营数年，一场变故下来，手中能用的人少了许多，这皂班班头，李庄镇李大山算一个。
只是户房，礼房之类要害部门的典吏全都是坚定的蒋派。
他辛辛苦苦压制本土派，却是越压势力越大。
淫浸官场十几年，孙铨还留有后手，但蒋典尧和鲍裕一个接一个跳出来，背后的底细必须摸清。
德王府亲自下场，与德王有关系的人下场，借着德王的名气招摇撞骗。
三种情况的处理方法不尽相同。
前几日就派刘主簿去济南打探，如今也该回来了。
“县尊。”
说曹操曹操道，坐着骡车赶回高苑的刘主簿三步作两步悄悄溜进孙铨的签押房。
“济南情况如何？”
那刘主簿气喘吁吁，端起一个瓷碗将碗中的清水一饮而尽，才娓娓道来。
“潘知府没有动作，咱们的弹劾是卡在府衙的经历司了，不像是德王府的手笔。”
“连府尊都请不动，推出一个相当于秘书处的经历司来顶牛？”大大咧咧的李大山立刻出言。
经历司虽权势不小，但级别着实太低。
“德王府近来也没有大动作，老德王听说已经病重，世子则醉心于佛法，天天往寺庙里跑。”
孙铨微微点头，刘主簿的说法和他在济南府中的人脉所言大致一致。
既然如此，他便可以开始有所作为了。
“刘主簿，李班头，二件要事，你们着手去办。”
孙铨站起，对刘主簿和李大山正色道。
两人作为孙党的核心，皆是露出凛然之色，侧耳倾听。
“其一，皂班诸吏从库房撤出。”
“其二，匪患流民日重，吩咐兵房把花沟镇北面那块荒地圈起来，本县要作训练乡勇之用。”
刘主簿闻言是暗暗吃惊，花沟镇北面的荒地可是有大几千亩，只是因为缺乏灌溉条件至今还没有开发。
那块鸟不拉屎的地可以做什么？
当然是合作社分部驻地啊！
因为山东临近京畿，不同于天高皇帝远的松江海边，合作社毕竟还是一个敏感的新事物。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孙铨与陈子龙商讨良久，最终一致决定将合作社的性质转变为县衙主办。
陈子龙规划中的合作社分部在名义上是挂靠在高苑县衙户房和兵房联合管辖的一个民政司，大小差不多相当于后世的股级科室。
一个有几千个办事员的股级科室，听起来就非常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