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掌声渐渐平息,陈子龙把话语权交给了夏允彝。
自古以来,安排人事都是树立威信最立竿见影的方式。
夏允彝接过话头,亲自宣布了人事任命。
为了与总部的处,司,所做出区分,分部的所有下属机构统一称为‘科’。
由于具体事务的不同,合作社分部共设六科。
分别为秘书科,匠作科,营田科,执法科,司银科,理教科。
前五科与总部的五大部门相对应,而理教科则是江南原理学堂的分校。
邵平保留总部秘书处副总管的身份,兼任山东分部秘书科科长。
罗孟元保留总部匠作司副总管的身份,兼任山东分部匠作科科长。
袁浩然保留总部营田所副总管的身份,兼任山东分部营田科科长。
姜华改任分部执法科科长。
夏允彝的大秘黎常则升任分部秘书科副科长。
至于剩下的分部司银科科长和诸多副科长的位置,经过商议后一致决定暂时空出。
既能激励剩下的吏员认真当职,又能作为向本地势力统战的最好筹码。
要知道,一个分部副科长的月俸和总部的分管相同,也就是八两银子,比普通文吏足足多了两倍不止。
即使在粮价奇高,正处于‘丁酉大饥荒’的北方数省,这笔俸禄也足以解决一个五口之家的温饱问题。
接受任命的众人皆简短发言,第一次例会结束,众人安顿下来。
陈子龙和夏允彝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东边,万事俱备,只欠一笔启动资金。
算算时间,那载着五万石粮食的十几艘货船准备靠岸,这是合作社第一次南粮北运。
在粮价最贱的时候,这五万石粮食只能卖到两万五千两白银。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粮食市场是供大于求。
即使是陈子龙给准老丈人的友情价,也是二两八钱银子一石,折价为十四万两白银。
看似是一笔巨款,其实不然。
对于非常压重的粮食而言,海运的成本和风险成倍增加。
如今合作社在朝鲜已经设有固定据点,对日本的贸易也不断扩大,相比起向朝鲜日本倾销玻璃棉布的生意,南粮北运的盈利空间其实并不大。
但陈子龙不这样想,若是想要盈利,纺织机、水晶玻璃、海水稻哪个不是一年稳定十万两以上的生财之道。
对于年入数十万两的合作社而言,如何守住这财源滚滚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南粮北运和建设合作社分部看似是吃力不讨好之举,实则是‘丁酉大饥荒’中数十万饥民活下去的最后一根稻草。
漕运因京杭大运河淤堵堆积而成本巨大,但是朝廷仍然不敢彻底放弃,原因就是因为‘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无论谁想要指染,都要掂量一下后果。
合作社如果能成为‘百万饥民衣食所系’,地位同样稳如泰山。
对于亲如一家的准岳丈,陈子龙没有采取财货两清的方式。
事实上,就算把整个高苑县衙卖了,也一下子换不出这么多钱。
但只要将这五万石粮食以高苑县衙常平仓的名义倒出去,获利就可以翻倍。
百姓买到相对低价粮食,县里财政增收,合作社获取薄利,三方获利的大好事啊!
诸事准备妥当,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坐上一辆马车,陈子龙带着李怀义和罗孟元前往孙府。
毕竟是县令师爷,自己虽然已经定好人选,还是要让准岳丈掌掌眼,拍个板的。
其次,就是商量确认那五万石粮食的靠岸,入港,卸货,运输等问题。
孙府的老管家见是陈子龙从马车上下来,二话没说立刻打开大门。
孙棠去了城外的粥棚还没有回来,家中只有刚刚下衙的孙铨。
“伯父,我给你带来两个大才子。”
陈子龙熟络地走进厅堂,后面跟着罗孟元和李怀义。
“这位是南直隶乡试三十六名举人,小侄的学生罗孟元。”
“这位是天启四年举人李怀义。”
“见过县尊大人。”两人齐齐行礼。
两位师爷都是举人的县令,这样豪华的阵容放眼整个山东都难找。
“好啊。”孙铨点了点头。
“两位师爷,前厅有签押房,且先熟悉熟悉县里的政务,明日到衙门点卯。”
“遵命。”罗孟元率先进入角色。
“是。”李怀义紧跟着说道。
两人得令而去,孙铨和陈子龙一同走进里屋。
“伯父,五万石粮食就要运到,靠岸转运还需阿翁那里操心。”
“这是自然。”
孙铨郑重点头,开始为陈子龙开解。
对于这种灰色的行当,朝廷海禁政策向来属于暧昧不定,可大可小的二项限。
事情顺利与否,全看坐镇京师的孙阁老的影响力。
“途径登莱,一海一陆,要紧的官就俩,登莱巡抚和登州卫,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到时候货船从登州港口上岸,摆明身份,自然会有人前来接应。”
事情如此顺利,不单单的孙承宗的功劳,还有亓诗教的配合助力。
在齐党党魁亓诗教意外大进一步,踩着红线进入内阁后,僵了好几年的两派关系就出现了破冰。
毕竟是站在统一战线一起倒阉的战友,那阉党留下的巨大的政治遗产即使三方瓜分,再吃了一两年也不是问题。
六部堂官需要补上,各地督抚需要洗牌,在蛋糕没有分完前,东林和齐党进入了一个罕见的蜜月期。
在亓诗教的授意下,加上内阁次辅亲自背书,登莱一带的海防官员对于松江合作社海贸司的十几艘货船大开方便之门。
朝中有人,诸事都方便了许多。
讲到最后,孙铨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卫所有兵额无实兵,形同虚设。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子龙听到卫所之事,顿时联想到了苦于名不正言不顺而无法迅速扩张的乡勇队。
等到他入朝为官,一定要寻个合适的机会把吴军,韩忠,岳承宗这些人补上卫所的空额,才好继续名正言顺的扩编。
天启七年,十一月初一。
一向顺风顺水顺财神的蒋典尧在上衙时发现了两件怪事。
第一件事是同镇的破落举人李怀义和另外一个面生的年轻人出现在县令的签押房,分别成为了刑名师爷和钱粮师爷。
第二件事是即使府库被封,钱粮断绝,水渠仍然在施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