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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外城归顺(三)

衍星迹 灯洺 5051 2026-04-19 07:58

  “这位小弟。”赵水向新挤上的那人问道,“敢问您可知晓一般何时下堂?”

  “啊?”那人愣了下,指向堂中道,“没开始嘞。”

  赵水听他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感觉自己似乎又问错了人。

  “这已经审了两个案子,都已判完,怎么会还没开始呢?”付铮凑上前接着那人的话问道。

  对方打量了眼他们,奇怪道:“你们不是来看‘鸡棚杀人案’的吗?”

  “‘鸡棚杀人案’?”

  “对啊,最近城里家喻户晓,你们不知道?那你们来做什么?”

  “哦,我俩从外地来城里找活计,今日刚到,看见这里人多还以为布施还是招工呢。”赵水回道,露出一脸憨笑。但这笑容隔着层假“面皮”,看在对方眼中,笑得略显呆滞木讷。

  见他诚恳等待回答,那人也没含糊,说道:“东城门外三里地的村里,有位养鸡大户王大达,失踪数日,于五日前被人在鸡棚的地里发现,据传当时挖出尸块不下十余,骨肉分离,死状极惨。我江城从未发生如此骇人惨案,因此城内城外都传遍了。”

  “下手如此狠。”付铮皱眉道,“凶手找到了吗?”

  “找到了!魏判官第二日就抓到人了!”身后的另一人听到这边的对话,也加入道。

  “第二日便抓到凶手,为何拖延至今日还在审?”赵水奇怪道。

  “那凶手仗着凶器没找到,死活不认罪。魏判官也是个仔细的,公审两次都没有判罪,这次听说有线索了,要结案,大伙儿才都来看。”

  “凶手是谁?”

  “他——”

  身旁的人刚要回答,忽觉眼前的人头都仰起,立即紧跟着探头往前看,然后满目鄙夷地指着堂上被拖进来的一名囚犯,说道:“喏,就是他。”

  赵水和付铮也隔着人群的缝隙看去。

  白囚衣的“凶手”无力地跪在地上,坐在他正对面的魏叔空惊堂木一拍,棍杖敲地声起,四下顿时安静。

  “罪犯司前,对于你杀害邻居王大达并分尸掩埋一事,可还有话说?”魏叔空的声音响起,依旧那样中气十足,让府衙外的人群都能听得清楚。

  “……冤枉啊!”

  白囚衣跪地叹道。

  他的声音很轻,因此人群又静了几分,让他后面的话听起来更加清楚。

  “草民,真的没有杀他……”白囚衣的哭腔听起来几乎要崩溃。

  付铮回头和赵水对视一眼。

  二人虽说见过的案子不少、自称无罪的坏人也碰过挺多,但堂上这名“凶手”的瑟瑟与无奈,却让人感到几分真。

  “本官问你。”魏叔空一手抚在桌案上,问道,“八日前,为占地修墙之事,你与王大达发生激烈争吵,并持棍棒铁锨几欲殴打,可有此事。”

  “草民……”

  “有没有!”

  “有……可分明是他先抄的家伙,而且我们根本没动手。”白囚衣的说话声变大了一些。

  魏叔空低眸不知在看着桌案上的什么,似乎根本没听到他的申辩,继续问道:“其后有人碰见你夜间在王大达家门口鬼鬼祟祟,可有此事?”

  “草民是想趁夜推倒其占地屋墙。”

  “官府抓人时,在你身上查出抓痕与割伤痕迹,有也没有?”

  “那伤口,是猫发狂抓伤,躲猫时,碰倒瓷罐割伤的。草民,绝无半句谎言。”白囚衣颓着双肩说道,声音又小了下去。

  周围的人群都很安静,似乎已经听过这些说法了。

  交头接耳的只有赵付二人——“这么巧?”“巧合虽多,却也不能否定这种可能。”“说的是。”

  身后那人听到他们的对话,插嘴道:“那司前可是村里出了名的暴脾气,之前还趁醉点燃别人家的草堆呢,他就钻空子,想脱罪罢了。”

  赵水和付铮眼眸动了下,都没接话。

  “大胆恶民!”

  堂上惊堂木重重一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吸引。

  魏叔空那严肃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大声道:“人证伤痕俱在,还不认罪!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将凶器呈上来!”

  “哦?”

  人群中发出一阵吁叹声。

  “凶器?”

  “杀人的刀找到了?”

  在一片交头接耳的熙攘声中,一名衙役端着木盘走到白囚衣的身旁,背对堂上面向围观的人群,盘身向下,让每个人都看个清楚。

  上面是把剁肉的大刀,刀上浸染的暗血干涸,还沾了不少黑泥草渍。

  赵水只瞟了一眼,便看向地上跪着的嫌犯。

  他也和其他围观的人一样,扭头伸长脖子去看那衙役手中端着的刀。但和他人不同的是,他的脸上颇为惊讶,在看清那把刀后,更是疑惑又惊恐。

  “大、大人……”他语无伦次道。

  若是此人的反应是演出来的,赵水真觉得他可以唱戏去了。

  他又看向正堂上的魏叔空,见他低眸毫不在意嫌犯的反应,一时有些疑惑。

  “经仵作验证,此刀刀锋与尸体伤口吻合,证实为凶器。”魏叔空说道,带着和赵水记忆里不相符的高亢情绪,“昨夜经人举报,嫌犯灶台后有一地窖,官府立刻搜查,天明前于嫌犯家中找到此物。凶器已出,司前,你还有何话说!”

  “啪”的一声惊堂木响,将“白囚衣”吓得一个哆嗦瘫软外地。

  周围的百姓伴随着惊堂木的响声发出一阵唏嘘,情绪也跟着高涨起来。

  “抓了他!”

  “惩治凶手,太可恨了!”

  “你看他还狡辩,真是不识好歹。”

  赵水的耳边吵嚷声渐响,却未波扰到他的思绪。如他所见,此时人群的激昂是受魏叔空突然拔高的言语煽动,是他有意为之。

  为何?

  赵水眉头微紧,移眸往堂中瞟去,正好瞧见魏叔空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过来。

  不是看向他,而是看向人群。

  “他在观察。”付铮也发觉到了这一点,贴近赵水耳边说道。

  “难道真凶另有其人?”赵水心道,也跟着魏叔空的视线在人群中环视,“怎么会有人半夜举报地窖,官府还出动得如此及时,在天亮之前就把凶器搜到了……”

  蓦地,赵水的脑中闪过一抹红印。

  他的双眼瞬间微张,立即低下头,循着密麻的脚寻找方才一人踩过的足印。

  付铮见他蹲下身,感到奇怪,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他身后挤了挤,帮忙挡住后面一排排脚将他当蹴鞠踢的可能。

  “我知道了!”再次站起身后,赵水像是寻到宝贝似的将手指小心地伸到付铮眼前,嘴角含笑低声说道。

  付铮还没来得及看清,只觉眼前闪过一抹红,转眼赵水人就不见了。

  她刚要踏步跟上,却发觉左右两侧也有人在悄然移动。她敏锐地捕捉到他们身上的练家子气,立即停下脚步,挪步后退,悄然观察。

  总共三人,在人群的缝隙中不正常地缓缓移动。

  他们不在乎堂上审判,而是着眼于周围的一个个百姓,像是在搜寻着什么。那行为,就像是趁着热闹随时准备偷盗的团伙,但看一个个坚实的身形和板正的面孔,又明显不像。

  他们似乎是——

  衙役?

  “魏理寺一如既往。”付铮嘴角勾笑道,“有点意思。”

  在她端量的同时,人群被强行挤开一道口子,赵水趁着他人情绪愤愤不在乎彼此的推搡,趁机利用自己高大的身子往前挪动,总算挤到了脚下红印的那人身旁。

  对方圆眼细鼻,生得倒算文秀。被他挤了一下,注意力像是不情愿地被拽回来,皱起眉头满脸不悦地瞥向他。

  “抱歉、抱……歉啊。”

  没等赵水笑呵呵地道完歉,那人就移开目光重新盯向堂上的局面。

  此时的“嫌犯”已全然慌了神,说不出完整的话,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不断大喊冤枉。

  可那高堂之上被远近百姓称颂的判官却像是一句没听到,眼神越过他,“百无聊赖”地望向外面围观的百姓——魏叔空注意到站在人群前排的文秀男子,同时也看到了跟头牛一样横冲直撞挤上来的男人。

  那男人瞧见他看向自己,竟然还咧开嘴笑开、向他招了招手?

  魏叔空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真的、真的是冤枉的啊!”嫌犯再次叫道,声音已嘶哑无力。

  他长叹口气,整个人泄了气一般瘫坐在地,眼神逐渐从绝望到愤恨,不知哪儿来的气力,又再次昂头叫道:“什么鬼眼子判官,都是狗屁!死瘸子,老子无罪被冤,鬼知道先前那些案子是不是都胡乱审的案,冤了不知多少人,活该断腿……”

  他越说越气愤,挣扎着想站起来,扯得手脚上的链条叮当直响。

  魏叔空终于将视线收回来,看向他,却只说了短短的几个字:“司前泄愤杀人,判二十大板,流放!”

  “铛!”

  惊堂木拍下,嫌犯的骂声和围观百姓的吵嚷声一同戛然而止。

  两名衙役上前,将浑身瘫软的嫌犯拖下了堂。

  一桩惊扰整个县城的案件似乎就此尘埃落定,百姓们几乎都未回过神来,一时怔在原地,不知该留还是该散。

  寂静中,魏叔空有条不紊地继续说道:“此案还有些后续要处理,也需大家伙儿做个见证。师爷——”

  “是。”在他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师爷站上前,面对百姓展开一本册子道,“死者身边无近亲,官府将协调外县远亲前来商议遗产归属,在此期间,鸡棚暂时由官府接收管理。各位若有异议,可当众提出。”

  “这小师爷的眉眼……长得跟魏理寺挺像啊。”赵水打量那面庞道。

  “我也觉得。”

  “嗯?”赵水转过头,看向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的付铮,微微一笑。

  付铮给了他眼神示意,赵水佯装挠头转身,又赶忙转回——他身后怎么被三个带功夫的汉子围起来了?

  哦不对,不是围他,而是——

  赵水挂上不明所以的笑容,眯眼看向身旁的文秀男子。

  此时的文秀男子根本顾不上周围的微小动静,一双眼全在小师爷的一举一动上。

  他看着小师爷环视众人、看着他举起文书示众并多次询问“有无异议”,看着他转头将文书呈上判官的桌案,一方官印就要盖上……

  “草、草民有事要揍!”文秀男子突然高举起手,叫道。

  他冲上堂前,鲁莽的行为生生逼停官印的落下。

  “鱼上钩了。”赵水弯嘴笑道,两手抱胸耸了耸肩。

  堂上,魏叔空的手停在半空中,眯眼看向那文秀男子。他身旁的小师爷挡在前面,问道:“堂下何人、可有异议?”

  “小、小的叫白达,有、有事要奏。”自报姓名的文秀男子哆嗦着言语跪地答道,手在怀中摸索。

  魏理寺悄然放下官印,示意师爷退下。

  “不急,慢慢讲。何事?”

  他的言辞一改方才对嫌犯的凶恶,和善的语气让堂下的白达心安不少,动作也利索许多。

  “禀判官。”白达掏出两张薄纸,双手端着高举头顶,说道,“草民乃死者好友,其生前自称辗转生意倍感疲累,愿将鸡棚生意转赠于草民,每季获利分成。这是鸡棚地契与盖了手印的分利书,请您查阅。”

  “哦?”魏叔空挑起眉道,“呈上来。”

  堂外的百姓已开始零散地散去,毕竟后续遗产归给谁,都跟他们无关。

  但也有不少人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一人引起好奇,打算留下来看完热闹再走。

  魏叔空粗粗翻阅两眼地契和协议,将它们放到桌案上。而一直紧盯地契的白达的眼神也跟着那纸落到桌面。

  “既有此物,为何不早些拿出来?”魏叔空将他的视线拉回来,问道。

  白达尴尬一笑,说道:“草民与死者刚签了此协议,后面他就出了事,草民……草民害怕呀!”

  “怕什么?”

  “怕,怕以为是草民利欲熏心,害了友人……”说着,白达的声音小了下去,头也不自觉地微微低下。

  魏叔空盯着堂下之人,眸底逐渐深邃。

  一时无话,气氛莫名紧张起来。

  就在白达有些慌神,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魏叔空忽然笑了,说道:“这位郎君哪里的话,城郊的一方地契也不值多少银两——毕竟,鸡棚里的鸡也没剩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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