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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彩衣揭面(四)

衍星迹 灯洺 4986 2026-01-31 05:14

  一旁的潘无严也看过去,但刚刚还无辜求助的眼神已然冷却,他眼角一紧,给看门的狱卒使了个眼色。

  狱卒会意,上前伸手阻拦道:“还请您……”

  许瑶儿一个转身,从他的手臂旁绕了过去,又仰身下腰,钻过另一人的臂弯下,就这样“身姿优美”地往牢房深处走去。

  在她身后,潘无严紧跟上去,一路的狱卒也齐齐上前阻拦。

  “这……哪有急着往这鬼地方进的。”天权门主皱眉道,吸了口气,是牢房里传出来的腐朽潮湿,和隐隐的血腥气。

  苏承恒回头看向开阳门主,两人一对视,立马明白彼此思虑。

  已经多月没“开堂”的大理寺牢房,为何还会有血腥气?

  许瑶儿突然提出来这里,或许不是一时兴起。

  “走。”开阳门主正经神色,说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就这样进了阴暗的牢房。守门的两个狱卒满脸愁容,一是不解素日无人问津的牢狱之地为何今日如此热闹,二是这次谁也没拦住谁也不敢拦,等这群人走后,他们肯定要受罚了。

  “本娘子看看哈,这些太小了,而且看起来好久没打扫。”许瑶儿指指点点道,“你们这儿杂物府不管?也太欺负人了。”

  “啧啧啧,这些年都没什么变化啊,牢房依旧也分三六九等。”

  “这间……”

  许瑶儿在最里面的一间宽大牢房外驻足。

  栅栏、地板,都是铁质的,墙上两串锁链垂着,在跃动的火光下晃动影子。

  许瑶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波澜。

  “这是曾关押他的牢房。”苏承恒轻声道,看向许瑶儿。既然彩娘子就是她,那么她应该也知道赵水回来了。

  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疼,是也听过他在恶渊海经历的遭遇吗?

  这家伙还说没和其他人提过……想来是到处诉苦去了。

  “这间还行。”许瑶儿仿佛没听到苏承恒的话,转身继续往里走,“还有更好点的吗?”

  潘无严走上前来,面露歉意摆摆手,向她比划手势,又看向后面跟着的众人。

  站他旁边的狱卒帮忙翻译道:“回各位上官,没有了。请问究竟是何事?不如一同到堂上商议?”

  “诶——”

  许瑶儿摊着两手举高,又贴近地面,道:“有风诶,怕是会冷。”

  眼见她就要循着微风的方向往走廊尽头的那面墙走去,潘无严的神色一变,立即上前一把将她拽了起来。

  许瑶儿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动作却没停,直接向后倒下。潘无严察觉到她的手臂在反转自己的手腕,立即松手,下一瞬一记勾拳自下而上袭来,逼得他立即使出星灵隔空抵挡。

  逼近下巴的手刀打横绕过脖间,许瑶儿双脚离地踹上墙,潘无严见状立即上手抓住她的双臂,将她整个往外拽。

  可手还未用力,便被一股强力震得发软。潘无严眼珠一转,直接松手不做抵抗。

  “苏承恒!”许瑶儿叫道,拦住了他将要攻上的身势。

  若非及时停住,只怕潘无严此时已吐出血来。

  “许弟子放肆!”天权门主喝道,他现在觉得这个弟子恐怕不会给星门助力,反而会惹上麻烦了。

  许瑶儿还没说话,潘无严却挤上前来,连连鞠躬。

  “是小的们冲撞了。”狱卒也跟着弯腰道歉道,看着上司比划的手势,“若下官有错,还请明示,如此闯入牢中实在惶恐,还请各位上官可怜!”

  潘无严那谦卑瘦弱的姿态,搭配狱卒的畏缩语气,瞬间站住了受害者的角色。

  身后围观之人把对许瑶儿的行为不解,纷纷转为对这留任腌臜牢狱官员的同情。

  “没事,不是你的错。”天权门主摆手道,“许弟子,是你自己要来这儿的,既如此,就要听从安排!开阳门主,您觉得呢?”

  “啊……确实。”开阳门主咳咳嗓子。

  掌宫史也在这时发了话:“来人,迅速给许弟子收拾间牢房,炭火被褥一样不可少。许前辈,您既想在此歇息,如此安排可好?”

  众人的注视之下,许瑶儿侧头没有拒绝。

  虽然眼下是个好机会,但一来她不确定这走廊尽头的墙后是否有她要揭发的东西,二来大理寺里的人一定会拼命阻拦。

  方才试探了下大潘无严的星力,是纯粹依靠自身修习的扎实内力,而其余的狱卒则是灵力低微之人,从表面看根本没什么破绽,若再继续,只怕会暴露目的打草惊蛇。

  唉。

  若非苏承恒这么快赶过来,若非赵水按捺不住出手,她本可以亲手带着那设下埋伏的守卫过来。

  现在倒好,无法一击即中了。

  但久别重逢之下,谁又能按捺得住见面相助的心?又怎能怪他们。好在人在赵水手里,她还是先留下来,见机行事。

  “承恒。”她软下身子,轻声道,“看这位大理寺卿的灵力,似乎是你们玉衡门的,他功夫不低,我在这里应该不会受委屈吧?”

  苏承恒微愣。

  瑶儿的态度转变得有些大。

  但她不是一直如此么?

  嘴角微弯,他上前刚要说“我陪你”三个字,却被狱卒打断了。

  “您放心。”狱卒旁边的潘无严比划道,“下官一定好好招待,并完成各位上官委托之事。”

  “多谢。”许瑶儿皮笑肉不笑地低头回应。

  她前脚刚动,忽而眼眸抬起,鬓边碎发轻动,看向众人后方。

  开阳门主等人也立即感到异样,但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见几抹星灵从他们之间的缝隙中飞出,没入走道尽头的墙内。

  “这是什么?”开阳门主惊问道,第一时间看向许瑶儿。

  许瑶儿的眸光在此时一亮。

  是赵水!

  “砸墙!”她一把抓住苏承恒的手臂,目光坚定道。

  没多犹豫,苏承恒和开阳门主已然出手,青蓝两团光焰带着强大的气势一闪而过,重重得撞上墙体。

  “咯吱——”

  “嘭!”

  石墙应声裂缝,随即炸开。

  一个幽暗的走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啊呀,这有暗道啊。”天权门主被扬尘扰得连连摆手道,“刚才那是星灵吗?哪里来的?”

  没有人回应他,最靠近前头的几人已冲了下去,大理寺卿和狱卒也神色俱变,着急忙慌地跟上。

  剩下的人则和他面面相觑。

  天权门主觉得今日这滩浑水,他不蹚也得蹚了。

  “下去看看。”他拎起袖子,走在前头。

  人群中,唯有一人没有跟上的,是掌宫史。他眼瞅着大部分人进入地洞后,趁人不注意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走出牢房。

  一抹星灵从他掌中生出,向空中飞去。

  掌宫史绷紧面容,调整了下衣冠,这才重新走回去,赶上暗道里的队伍。

  可他不会想到的是,那传出去的“星信”没飞出去多远,就被一股力量拉住,如中箭的鸟儿般很快坠落。

  赵水从暗处露出一半身子,望着虎口般昏暗的地牢口,幽幽念道:“掌宫史。”

  他转回头望向天空。出乎他的意料,那个方向,竟不是城主所在的宫殿。

  而此时的牢房最深处,一行人已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发呆。

  宽阔冰寒的地窖中,除了散落的一些刑具,还摆放有数个囚笼,有的空着,有的仅剩衣衫,还有一个底部被封闭的半笼,里面躺着一堆焦黑的东西。

  即便辨认不出具体的痕迹,但大致的人形轮廓和焦烧下的腥气扑鼻,有点见识的人都能想象出来这是什么。

  而最先跟上的许瑶儿等人,方才眼睁睁看着飞来的星灵钻入了那堆焦黑中。

  “潘无严!”开阳门主喝道,粗壮的手指向笼子,“那些是什么人?”

  潘无严定在原地,看着那囚笼鼻孔微张。

  “谁把他们的星灵移转他处的,是不是你!”

  还是无人应答。

  潘无严膝盖一弯,鼓着眼珠子直直跪地。

  “移转他处,开阳门主,这是何意?”天权门主不解道。这周围的一切都那般肮脏,让他阵阵犯呕。

  开阳门主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道:“星门秘术‘移转术’,可将自身星灵移转他人使用。你我皆知,星灵飘荡在外,会自行回归原主人,方才那几抹星灵就是来这里寻主的。”

  “这么说,有人转移了星灵?”天权门主一点即通,说道,“可这些……看上去应非自愿。星门律例,强改他人意愿、曲解术法者,视为,反星?”

  火光映照下,他的眸光露出惊怯。

  剩下的十余人亦如是。

  “来人!”开阳门主喝道,“大理寺卿魏无严,怀疑残害同门、逆改星术,押下去!”

  “是!”

  几名巡防上前应道。

  潘无严在推搡下倒在地上,胳膊被扭在身后,脸上却未露出一丝痛楚,而是眼含不甘的恨意,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一众人,最后落到苏承恒身上。

  凭什么。

  既入玉衡,为何因其声哑就忽视他,即便苦修也不受重用?同是玉衡,为什么有的人整日醉酒不务朝政,却仍能步入高阶、稳居星朝,就因为有祖荫的庇护相助?好不容易有人懂得他的不甘加以赏识,为何又有人跳出来断了他的后路,其中还有他看不起的纨绔?

  凭什么!

  “呜呜”声从潘无严的喉中发出,像一只猛兽的呜咽。但他问不出来,所以终究不会明白答案。

  “不好!”押住他胳膊的巡防发觉掌心触碰的身体炽热无比,惊叫道。

  一股强大的热量从他体内爆发,像吞了一袋黑火药,先是七窍冒出青光,眨眼间便化为巨大的火团。

  “丫头小心!”开阳门主果断迎上前,开阳之力暴涨,化为光球挡在火团与众人之间。

  与此同时,苏承恒也如闪电般向潘无严近身而去,长剑瞬间刺破对方的腹部。

  冰冷的剑尖流入充沛的玉衡星灵,透过血肉以极快的速度渗入潘无严的五脏六腑,青火只冒出一瞬,便从根源被苏承恒的内力镇压住。

  这一切仅在转瞬间一气呵成,天权门主还没来得及想好发力还是躲避,就已经结束了。

  “呜……”

  血红从潘无言的嘴角缓缓流下,他张张口,却说不出话。

  绝望浸染了他的眼眸。

  想死却一个人也没带走,而且……他知道,自己死不掉了。

  “快传星医。”苏承恒大气未喘,冷静吩咐道,“二位门主,下官建议需尽快封锁各处,检验各门弟子星灵来处、清查失踪及外出门人。此处其余人等暂时扣留,若消息走漏查访受阻,说明他们中必有传信之人。”

  “苏小子说得对!”开阳门主赞同道,“天权——”

  天权门主的脸色显然不大好。

  原本冻干了的尸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还好,可加上方才那一番,不仅血腥与焦烧气息更加新鲜,脑子里也逐渐清晰那些“干尸”此前都经历了什么。天权门主越不敢想,脑中画面越清晰。

  开阳门主抿抿嘴,摆手道:“众人先随我出去,再行分配。”

  几名巡防再次去拉动潘无严,这次他们变得小心了些。

  潘无严无力地垂着头,无神的双眼看着腹中的剑尖跟随自己一起挪动。他脑袋中的疑惑又多了一个——为何别人口中那个整日沉沦的人,头脑会如此清晰而冷静?

  有些事情,长了嘴巴也说不清楚真假,长了眼睛也看不到。

  苏承恒并未注意他,而是转眸看向一直在旁旁观的许瑶儿。

  方才若非她在耳边低语“玉衡正逆相克”,只怕此时的地窖已是熊熊青火了。

  等等,大火?

  念头莫名和六年前的那场天火串联起来,苏承恒的心被揪痛。

  刚才那么危险的情形,都不见她使出星灵自保。她定是受了很重的伤,连星灵都保不住。

  “不走吗?”许瑶儿转头问他道,见他双眼发红,“怎么了?”

  苏承恒侧开脸,没有答话。

  “这里开阳门主会处理,已经没我们什么事。你方才不是邀请我去府上落脚吗?小女子恭敬不如从命,叨扰了。”许瑶儿向他规矩行礼,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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