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云集到达A市总医院时，她被直接带到了宿友的办公室，后者正在等她。

　　宿友的第一件事是关上门，然后给了她一个长久而有力的拥抱。云集也回抱了他，但热情稍减。

　　除了宿友婚姻问题引发的疑虑，她也知道自己无法完全坦诚地与他谈论自己的处境，这让她更加保留。不过，宿友即使察觉到了，也没有表现出来。拥抱后，他将两把直背椅面对面摆好，像前一天那样示意云集坐下。

　　“很高兴见到你。昨晚我很想你。”他说道，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

　　云集离他很近，能闻到他须后水的味道，也能看到他衬衫上还留着洗衣店熨烫的折痕。

　　“我也很高兴。”她回答，伸手递给他H区六起案件的研究报告和死亡证明。她没时间复印，但觉得无所谓，反正可以重新下载。递出这些材料时，她希望能暂时转移关于自己情绪的对话。此外，她迫不及待想和他讨论自己想到的主意。

　　宿友快速翻阅文件。

　　“天啊，这些看起来和我们的案例一模一样，连时间都一致！”

　　“我也这么认为。等拿到医院病历后会有更多细节，但暂时先假设它们是相同的。你有什么想法吗？”

　　宿友盯着文件沉思片刻，最后耸了耸肩。

　　“这意味着案件数量翻倍了。从六起变成十二起，算上昨晚空子明的死亡，是十三起。他的尸检是你负责吗？”

　　“不，是沈群在做。”云集回答。

　　她曾在与宿友交往的五周里提起过沈群，包括两人曾是恋人的事。

　　认识宿友时，她自称“几乎单身”，后来才承认用这个词是因为和沈群的关系尚未彻底了结。她甚至坦言分手是因为沈群不愿承诺。宿友对此表现得很平静，这让云集欣赏他的自信，也更尊重他。之后他们没再提过这事。

　　“看看H区案件的日期。”她提醒道。

　　宿友再次查看文件后抬头。

　　“都是去年深秋，最后一起是十一月底。”

　　“没错。案件间隔很短，大约一周一起，然后突然停止。这让你想到什么？”

　　“大概吧，但我觉得你已经有想法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好，但先听我说：只有你和我认为这是连环杀人案，但我们被束缚了手脚。我无法让办公室对死因表态，你也无法让医院承认问题存在。我们正在对抗机构惯性——两边官僚都宁愿掩盖问题，除非有人施压。”

　　“我无法否认。”

　　“你被限制是因为这家医院死亡率太低，案件不会出现在统计数据中。而我这边是因为毒理学结果空缺。”

　　“他们还没发现任何可疑迹象吗？”宿友问。

　　云集摇头。

　　“未来可能性也很低。恐怕我们实验室那位讨厌的主任今早发现了我的动作。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确保我们的申请永远排在最后。”

　　“那这一切能带我们到哪里？”

　　“意味着要靠我们找出凶手，而且必须加快行动，避免更多无谓死亡。”

　　“这点我们第一天就知道了。”

　　“对。但此前我们一直屈从于工作和机构的限制。我认为需要更大胆的行动，H区的案件提供了机会。如果这些死亡是他杀，那凶手是同一人而非多人。”

　　“我同意。”

　　“既然A市第三医院也属于博远集团旗下，你可以访问他们的员工数据库。我们需要对比去年秋天A市第三医院夜班人员名单和今年冬天这里的名单。之后虽不确定，但若能锁定嫌疑人，或许能推动法医学部和医院采取行动。”

　　宿友棱角分明的脸上掠过一丝微笑，点头道：

　　“绝妙的主意！很高兴你想到了。”他开玩笑地拍拍她的腿，“你说得简单，但我会想办法拿到名单。不过更直接的可能是另一份名单——拥有两家医院执业权的医务人员。作为医疗主管，我有权限调取。”

　　“这主意比我的更好。”云集承认，“如果问我最怀疑谁，我会说是某个疯狂的医生。凶手必须精通生理学、药理学甚至法医学，否则我们早该知道手法了。”

　　“我们都清楚哪些医生最擅长这些领域。”

　　“谁？”

　　“麻醉师。”

　　云集点头。

　　麻醉师确实最有可能悄无声息地杀人，但作为医生，她仍难以接受同行涉案——这与他们的职责相悖，但历史上也有医生杀害人的案例。

　　“你觉得启动这个计划如何？”云集提议，“虽然今天是周五，没人喜欢周末前加任务，但我们必须尽快行动，不仅为阻止死亡，还因凶手可能足够聪明，会在一定案件数后转院。假设他上次转移是在六起后，这次可能在七起后再次转移。那样其他医院甚至其他城市会从头开始。这也是以往连环杀手迟迟未落网的原因之一。”

　　“也许H区并非他的第一站。”

　　“你说得对。”云集打了个寒战，“我没想到这点。”

　　“我马上开始调查。”宿友承诺。

　　“我周末值班，可能在办公室，打给我。我会尽力协助。虽然实际可能没那么简单。”

　　“试试看。或许能找到懂信息技术的专家帮忙。”宿友整理文件，“另外，我偶然发现我们案件的一个共同点。”

　　“哦？是什么？”云集饶有兴趣。

　　“不一定重要，但七个案件（包括昨晚的空子明）有一个共同点：所有受害者都是博远集团的新客户，投保不到一年。我是在查看保单号时偶然发现的。”

　　云集盯着宿友，试图将这一信息与某事关联，却无头绪。

　　她想起沈群周四会议上的话——“案情更复杂了”，以及今早他说新案件“对博远集团投下严重阴影”。

　　尽管沈群对博远集团有偏见，但他聪明且敏锐。云集迫切希望他解释。

　　“确实不知是否有意义。”宿友重复，“但很蹊跷。”

　　“一定有意义，只是方向不明。”云集起身，“所有受害者年轻健康，而博远集团最需要这类客户，失去他们不符合其利益。”

　　“我知道，但觉得该告诉你。”

　　“谢谢。”云集说，“我得走了。没做空子明尸检是因为本该直接回办公室签石宏朗和萧半莲的死亡证明，声明为自然死亡。”

　　“别急着走！”宿友抓住她的手臂，轻松将她按回座位，“谁逼你认证自然死亡？”

　　“副主任朱阳腾。他说简民主任正受市政府施压。”

　　宿友厌恶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