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水面无波
她差点因惊吓撞到车顶。她迅速转身,髋部猛地撞上方向盘,随即回头看向后座。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因有色玻璃更显幽暗),她只能分辨出两个男人的轮廓。他们的脸隐藏在阴影中。
当梁沁疯狂地在外套口袋里摸索她的格洛克手枪时,其中一个陌生人开口了:
“你好啊,梁医生?”
“天!胡先生!”她结结巴巴地停下动作,一只手捂住额头,“您差点把我吓死!”
“我没那意思。”胡先生毫无歉意地回答,“我们只是低调行事。”他坐在后座靠乘客位的一侧,身体微微前倾。
另一个男人则双臂交叉靠在座位上。
“你们到底怎么进来的?”梁沁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另一个人的脸,同时揉着被方向盘撞痛的髋部。
“简单。交车时我们留了一把备用钥匙。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同事:衣先生。”
“我看不清你们。”梁沁抱怨,“要开灯吗?”
“不必,最好别开。”
“你们来这儿干嘛?”
“来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昨天收到的那几个患者名字已经被“处理”了。”
“当然。我昨晚就搞定了。”梁沁感到心跳加速,紧张地猜测对方是否知道她行动中的纰漏。
“还有A市总医院停车场护士被袭击的事。按说是为了区区五十元。关于这破事,你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我一无所知。您说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梁沁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但凭着军事训练,她刻意保持直视,没有移开目光或扭动身体。
“今早七点到八点。受害者叫充书艺。你认识她吗?”
“充书艺!当然认识!她是我那个无能的上司!”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担心。鉴于你的“前科”,我们得确认你没掺和进去。我们知道D市那个混账军官活该挨枪子儿,但你只是打伤了他。你确定充书艺没像那军官一样惹毛你?考虑到她是你上级,这巧合太可疑了。”
“所以你们觉得我杀了她?绝对没有!没错,我和充书艺是有矛盾,但都是小事,比如她总盯着我休息两秒或挑刺我的工作。我可没杀她!拜托!你们当我疯了?”
“关键是,我们必须确保你行为无瑕。招募你时我就强调过——水面不能起一丝波纹!当然,这一切前提是你还想参与“煽动行动”。”
“当然。”梁沁坚定地回答。
“对报酬满意吗?这辆车还合你心意?”
“非常满意。”
“很好!你保证一旦职位、同事或任务出问题,会立刻拨打我给你的紧急号码吧?那号码还在吧?”
“我以为那号码只能用于紧急情况。”
“我说的每件事都算紧急。如果你有越界冲动,尤其是可能引发调查的暴力行为(比如护士谋杀案),必须联系我!记住,安全是最高优先级,任何纰漏都会毁掉整个行动。你不想这样吧?”
“当然不想。”
“任何调查都可能牵连你,我们会非常担忧。”
“明白。”
“那我们就达成共识了。”
胡先生转向同伴:
“你还有什么要问梁医生的吗?”
“你每周来这健身房几次?”衣先生放下双臂,凑近问道。
梁沁耸耸肩:
“五六次?也许七次。怎么了?”
“所以除了公寓和医院,这儿是你常待的地方?”
“算是吧。”
“有男友或朋友吗?”
“没有。”梁沁回答。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从声音判断,衣先生比胡先生年轻,“问这些干嘛?”
“我们喜欢了解下属。”胡先生说,“知道得越多,合作越顺利。”
“这太私人了吧。”
“这就是我们的行动风格。”胡先生在阴影中露出雪白的牙齿微笑,“你还有问题吗?”
“有。你们的真名是什么?”梁沁紧张地笑了。她感到完全处于劣势,对方知晓一切,她却一无所知。
“抱歉,机密。”
“那我没问题了。”
“行。”胡先生说,“我们有个新任务给你。今晚处理一个新名字。”
“没问题。我接下来四晚值班,随时待命。名字是?”
“空子明。”
梁沁重复了一遍名字。新任务让她彻底从被吓和充书艺谋杀的质疑中恢复过来。说实话,她很兴奋。
用她的行话说,这是“再次入水”。
“所以,今晚能搞定空子明?”
“包在我身上。”梁沁露出自信而阴险的微笑。
胡先生打开车门下车,衣先生也从另一侧离开。
“记住,水面不能起波纹!”胡先生关门前提醒。
“不起波纹。”梁沁扭头重复,但不确定对方是否听见,因为后门在她说话时已同时关上。
她看着两人走向一辆与她同款的悍马(她进停车场时竟未注意到)。两人一上车,她便发动车子驶离车位。
“神经病。”她驶向出口斜坡时嘀咕。
尽管为新任务兴奋,也为“煽动行动”顺利进展高兴,但被盘问的方式让她恼火。她讨厌卑躬屈膝或被说教。
刚才和胡先生、衣先生的对话正是如此。连他们的名字都显得愚蠢又侮辱。她还好奇,如果自己报酬是五千,他们能拿多少。
“见鬼!活全是我干的!”
“你怎么看?”衣先生问胡先生。
胡先生坐在驾驶座,手指敲着方向盘,透过挡风玻璃凝视水泥墙,回想与梁沁的对话。他仍未发动车子。
衣先生在副驾观察上司。
“不知道。”胡先生最终抬起双手,摇头转向下属。
他身材魁梧,粗犷面容与身上的西装格格不入。这种考究穿搭是他近年才养成的习惯——此前大半生,他穿着野战服满世界执行特种任务,领导这行动就像追自己尾巴。我们花大把时间招募愿无条件执行任务的反社会分子,却得时刻盯着他们发疯。
梁沁就是典型。你能信她因为军官调情就开枪打爆人家命根子?
“但她高效。”衣先生说。
衣先生不到三十岁,比胡先生年轻一半。体格稍逊但同样精壮。他曾因盗窃入狱,被胡先生在狱中招募,而胡先生入狱是因在酒吧差点打死一个搭讪他的同性恋。
“她是我们最优秀的。”胡先生说,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梁沁从不犹豫,接到名字当晚就解决目标。她从不像其他人找借口或犹豫。但我担心她容易走火。
“你觉得她和护士谋杀案有关?”
“说实话,我不知道,但有可能。不过她不会为五十元杀人,可能真是抢劫。刚才提到护士名字时,她没特别反应,但后来生气了。”
“我也觉得,但不确定怎么解读。像多数特工一样,她和上司关系差,充书艺死了她可能暗爽。”胡先生发动车子驶离车位,“我们只能静观其变。如果再有意外枪击,就得怀疑她,然后处理掉。那时你动手。”
“明白。”衣先生说,“所以我问她生活习惯。”
“我猜到了。”胡先生驶向出口岗亭,“但别全信她的话。梁沁这种人撒谎和擦鞋一样随便。”
衣先生点头,但他不在乎。
梁沁的独居习惯会让“处理”她更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