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左牧的小手轻轻晃了晃,程琳琳仰头望着他脸上的墨镜,好奇地问:“你的眼睛是天生的还是后来才这样的?如果不想回答可以不说的。”
左牧感受着掌心的温度,一边跟着她的步伐前进,一边平静地回答:“左眼是先天的,我左眼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右眼现在只能感受到无尽的光明,我通常都会闭上右眼,不然会影响我的方向感。”
闻言,程琳琳有些惊奇,她把身后的书包提了提,随后好奇的问道:“我可以看看你的眼睛么?”
“程琳琳!”那个成熟的女声带着责备的语气响起。
程琳琳嘟起嘴,意识到自己的请求确实有些冒失,她小声嘀咕了句‘夜叉好凶’,然后仰起头诚恳地说:“对不起,是我太冒昧了。”
左牧微微一笑,程琳琳稚嫩的嗓音让他想起在孤儿院照顾过的那些孩子,他轻轻握了握掌心里的小手,温和地说:“没关系的,小姑娘。”随后转向谷秋莲的方向,替程琳琳解围:“这位....姐姐,小孩子有好奇心很正常的,我们不要过于苛责,我虽然看不见,但是我能够感觉到琳琳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噗嗤~
左牧突然听到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他正感疑惑时,掌心里的小手突然抽走了。惯性让他往前踉跄了两步,身体撞在程琳琳的背包上,他连忙站稳,随后扶着脸上歪斜的墨镜,困惑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程琳琳的小脸涨得通红,虽然她平时很喜欢装嫩,虽然除了年龄外,她的确处处都像个孩子,但被一个小年轻叫做小姑娘,还是让她羞得无地自容。更可气的是谷秋莲居然在捂嘴偷笑!连马夏丽也在一旁忍俊不禁!
程琳琳气鼓鼓地转过身,正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没大没小的年轻人,却看见左牧正在整理歪斜的墨镜。就在这个瞬间,她意外地瞥见了他那双独特的眼睛,左眼漆黑如夜,右眼却泛着朦胧的白色。
“你......你的眼睛!”程琳琳惊讶地指着左牧喊道。
左牧连忙戴好墨镜,歉然道:“吓到你了吧?刚才不是不给你看,是怕你会做噩梦。别害怕,已经戴好了。”
“太酷啦!!”程琳琳的惊呼在耳边响起,让左牧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小手又急切地抓住了他,语气兴奋地说:“再让我看看好不好?我想仔细看看你的光暗双眼!”
“呃......”左牧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不过既然对方不害怕,他也就坦然接受了。
他摘下墨镜,大方地展露双眼,虽然阳光让他右眼的光感过于强烈,导致方向感有些混乱,但好在程琳琳正牵着他的手,暂时还能适应。
程琳琳正要继续观察,前方传来谷秋莲的呼唤:“喂,程琳琳,快跟上,你们要掉队了!”回头看了眼逐渐远去的队伍,程琳琳只好一边牵着左牧往前走,一边恋恋不舍地打量着他的眼睛。
这时她注意到左牧的脸色不太对劲,似乎很想闭上右眼却又强忍着,想起左牧之前说过的话,她连忙说:“好了好了,把墨镜戴上吧,等到了住处再慢慢看。”
左牧如释重负地点点头,重新戴好墨镜,脸上浮现出温暖的笑容。
一行人提着行李,在蜿蜒的村巷中拐了好几个弯,终于来到一栋略显陈旧的两层小楼前。虽然墙面的白灰有些剥落,木制窗框也显露出岁月的痕迹,但整体结构依然完好,看上去比左牧他们现在住的房子还要宽敞些。
顾小号推开虚掩的木门,带领大家走进院子。院子里刚被打扫过,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还带着水渍的痕迹:“这户人家去年搬去城里了,老房子就一直空着。我已经和房主通过电话,你们放心住下就好。”
朱薇环顾整洁的院落,由衷地说:“真是麻烦村长了。”
顾小号摆摆手,憨厚地笑道:“你们帮了顾村这么多,这点小事算什么。来,先把行李搬进来吧,这栋楼上下共有五个房间,楼下两间,楼上三间,足够你们住了。具体怎么分配,你们自己商量着来。”
朱薇点点头,转身对众人说:“大家先把行李放在堂屋,等会儿再商量分房间的事。现在我们先跟村长在村里转转,熟悉下环境。”
众人依言将行李堆放在堂屋的角落里,随后陆续走出院子。
顾小号走在最前面,热情地介绍着顾村的布局和历史,李元等人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村庄。青瓦白墙的民居错落有致,偶尔能看到几只土狗在巷口悠闲地晒太阳。
走在队伍最后的程琳琳兴奋地拽着谷秋莲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阿莲!左牧的眼睛居然是黑白两色的喂!真是太神奇了,一只眼睛凝视黑暗,一只眼睛守望光明就像传说中的烛九阴一样啊!”
谷秋莲瞥了眼走在前方的左牧,轻声纠正:“《山海经》里记载的烛龙是‘其瞑乃晦,其视乃明’,说的是它闭上眼睛就是黑夜,睁开眼睛就是白昼,可不是说它长着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
程琳琳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知道啦,就是打个比方嘛。”她转而拉住马夏丽的手,好奇地问:“丽丽,你之前就认识左牧?他到底是什么来历?总觉得他身上带着某种神秘的气息。”
马夏丽忍俊不禁:“左牧就是个普通人,和我一样是联盟的成员,哪有什么神秘的背景。”
“真的吗?”程琳琳狐疑地眯起眼睛:“说不定是他故意隐藏身份呢?这种人往往最神秘了......”
走在队伍前方的左牧耳朵微动,唇角露出一丝苦笑,他伸出手摸索着身旁的墙壁,在一个巷口停下脚步,朱薇注意到他的举动,关切地问:“左牧,怎么了?”
“没什么,我和马夏丽叙叙旧。”左牧轻笑道。
朱薇看了眼身后的三人组,点点头:“那你带她们逛逛吧,记得等会儿来钓场汇合。”
“好的。”左牧应声道,墨镜后的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耳边传来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人群陆续从身旁经过,当熟悉的脚步声靠近,马夏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左牧,你在这里等我们吗?”
左牧唇角微扬:“我要是再不出来澄清,恐怕在那位小姑娘的想象里,我都要变成罗汉转世了。”
谷秋莲闻言,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身旁的程琳琳。
程琳琳的脸颊顿时染上绯红,好在左牧看不见,她索性蹦跳到左牧身边,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追问道:“那你的真实身世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们边走边说吧。”左牧左手抽出盲杖,轻轻点触地面,右手任由程琳琳牵着:“我的经历很普通,出生在一个平凡的家庭,有父母,有个弟弟,和大多数人的成长轨迹没什么两样,只不过......父母对我这个盲眼的孩子不太上心。”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后来是联合公益的徐进大哥发现了我,再后来,王明邀请我加入了保护者联盟。就这么简单,没有什么神秘离奇的经历。”
程琳琳难掩失望,仍不死心地追问:“真的就这么简单?你难道没感觉到体内封印着什么特殊力量?或者每到月圆之夜之类的天时会出现什么异变?”
左牧无奈地轻叹:“虽然知道小孩子的确有很多奇思妙想,但你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瞎子而已,顶多是一个不那么瞎的瞎子。”说话间,盲杖前端触到一个硬物,他忽然收紧右手轻轻一带。
程琳琳猝不及防地被拉得踉跄一步,还没等她发问,左牧已经开口提醒:“小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面应该有一坨狗屎。”
程琳琳顺势望去,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你能看见?”跟在后面的谷秋莲和马夏丽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左牧牵着程琳琳绕开那处污物,耐心解释:“我的盲杖刚才碰到了巷口的旧车轮,这附近是二毛家那只大黄狗经常方便的地方,上次推黄大哥经过时,他的轮椅就不小心压到过。黄大哥特意告诉过我,我就记下了。”
谷秋莲若有所思地说:“就这么简单?而且我刚刚注意到,你走路的节奏几乎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现在别说琳琳,连我都开始怀疑了。”
左牧苦笑着摇头:“你们这是在安慰我吗?多谢了。对于一个瞎子来说,信任盲杖是一种必须掌握的生存本能,而记住生活中各种标记物,则是一项必须学会的生活技能。”
三个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毕竟她们从未体验过盲人的世界,但见左牧说得如此诚恳,也就不再深究。
在左牧的引领下,四人穿过最后一段村巷,明秀钓场波光粼粼的水面渐渐映入眼帘。
望着钓场里络绎不绝的游客,程琳琳诧异地眨眨眼:“刚才路上我就在纳闷,怎么这种地方会有这么多游客,虽然看到不少指示牌,但这里真的有什么好玩的吗?”
左牧这些天已经习惯了接待游客,他与不少人都交流过,便耐心解释道:“这么说吧,这些游客大多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而是来放松心情的。就像下班后约朋友小酌一杯,或者周末约场桌游一样,这里对他们来说是个可以暂时逃离城市喧嚣的休闲去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