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和宋红秀交换了一个眼神,宋红秀适时上前,温声问道:“老板,你是认识这孩子么?能跟我们说说这个孩子的情况吗?我们真的很想帮助他。”
老板叹了口气,把手机还给王明,摇摇头说道:“这孩子确实挺可怜的,他爸去年走了,他妈在服装厂上班,经常加班到很晚。平时总是一个人,买包方便面就当晚饭了。”
王明敏锐地注意到老板话里有话:“您刚才说可怜,除了家庭情况,还有其他原因吗?”
老板欲言又止,最终压低声音道:“这孩子在小区里也不太平,经常有几个半大小子堵他,有时候连买的零食都被抢走。就上周,我还看见他在前面那个巷子口被推搡。”
宋红秀的眉头紧紧皱起:“您知道那些孩子是谁吗?”
“好像是附近职高的学生。”老板摇摇头:“具体叫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王明郑重地记下这些信息,向老板道谢后,和宋红秀一起离开了超市。
“看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复杂。”走在小区里,王明低声说道:“不仅是学校,连家门口都不安全。”
宋红秀点点头:“失魂者的形成往往不是单一因素导致的,家庭变故、校园霸凌,这些都可能成为其他灵魂活跃的诱因。”
两人决定在小区里继续转转,希望能发现更多线索,这个老旧的小区与朱薇所在的景福小区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灰白色的居民楼外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像是岁月留下的伤疤,楼与楼之间狭窄的过道上,几株顽强生长的野草从水泥裂缝中探出头来。与景福小区附近商铺林立、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不同,这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电线时发出的呜咽声,偶尔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慢悠悠地踱着步子,或是提着菜篮子,或是牵着孙辈的小手,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王明和宋红秀沿着坑洼的水泥路继续向前走,来到一个废弃的健身广场。
这片空地本应是小区最热闹的地方,如今却荒凉得令人心酸,锈迹斑斑的健身器材东倒西歪,有的已经断裂,露出尖锐的铁皮边缘,曾经鲜艳的蓝色油漆剥落殆尽,只剩下斑驳的锈痕,广场中央的篮球架歪斜着,篮网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铁圈。
然而在这片废墟旁,几棵高大的梧桐树下却意外地热闹。
七八位老人围坐在一起,有的摇着蒲扇,有的端着搪瓷茶杯,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看到两个年轻人走近,老人们浑浊的眼睛里立刻闪烁起好奇的光芒。
王明走上前,脸上挂着天真烂漫的笑容:“大爷,您好。我们是外地来旅游的学生,想打听下这里有没有什么名人轶事?”他挑选了一个年纪越大越感兴趣的话题,毕竟老人都喜欢谈古论今。
最先搭话的是一位戴着老花镜、牙齿几乎掉光的老人,听到年轻人的问话,他脸上的皱纹立刻舒展开来,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旅游?怎么跑到我们这破地方来了?”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欢喜:“我们这儿可没什么名人,就剩我们这些老骨头咯!”
旁边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也凑了过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娃娃要是想看名人,得去景区啊!现在那些名人不是被供在庙里,就是被圈在园子里。”他拍了拍身边的石凳:“我们这儿只有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你们要是不嫌弃,坐下来听听?”
第三位老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挪出位置,布满老年斑的手急切地招呼着:“来来来,坐这儿!”他的眼神热切得几乎要冒出光来,仿佛看到了久违的亲人。
王明笑着点点头,他了解这种心情了,老人们不仅喜欢年轻人的朝气,更是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在这日渐冷清的老小区里,能有年轻人愿意停下脚步听他们唠叨,简直是天大的乐事。
反正现在也见不到郭兴泉,不如就陪这些可爱的老人家聊聊天。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王明拉着宋红秀坐下,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老人们顿时来了精神,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他们讲述着小区当年的模样:门口那棵如今已经枯死的老槐树,曾经在夏天能为半个小区遮阴;现在已经改成垃圾站的地方,从前是个热闹的供销社;还有那个总是笑眯眯的邮递员老李,骑着二八大杠挨家挨户送信的日子......
王明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附和,阳光的余晖透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间就这样在老人们絮絮叨叨的回忆中悄然流逝。直到树影越拉越长,他才惊觉已是下午时分,几位老人倒是说的很开心。
故事,是需要听众才足够精彩。
王明看了看天色,打算结束这次交谈,他望向那片废弃的广场,随口问道:“那个广场是什么时候建的?规模不小,当年一定很热闹吧?”
戴老花镜的老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突然激动地拍了拍大腿:“你说昭武广场啊!那是2013年建成的!”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那时候可了不得,天天人山人海!”
“宋昭武那孩子常来。”
拄拐杖的老人接过话茬,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彩:“带着一帮志愿者,给老人们量血压、剪头发,还教孩子们打篮球。”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可惜啊,自从他走后,这里就没人管了......”
“当初报纸上说他是‘当代雷锋’,我还不服气呢!”第三位老人突然插嘴,声音有些哽咽:“可当在报纸上看到他牺牲了,我这心里空落落的,就跟当年听说雷锋同志牺牲时一个样......”
一提起这个名字,原本热闹的气氛突然沉寂下来,老人们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有的擦拭着老花镜,有的望着远方出神。
“那孩子......真是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
“多好的小伙子啊......”
此起彼伏的叹息声中,王明悄悄看向宋红秀。令他意外的是,那个往日谈论宋昭武便像触碰逆鳞的女孩,此刻嘴角竟挂着微笑,似乎在高兴宋昭武死后人们并没有忘记他。
直到这一刻,王明才真正意识到,宋昭武这个名字所承载的分量,远比想象中要沉重得多,他的影响力不仅渗透在守誓者内部,更深深扎根在这些普通老百姓的记忆里,成为一代人共同的怀念。
两人提前来到小区门口,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守。
王明双手插兜,目光不时扫过进出小区的行人,他记得商店老板说过,附近职高的不良少年经常在这里堵郭兴泉,这次他打算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算没碰到也没关系,至少也能先跟小郭同学混个脸熟,慢慢来总会有收获。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王明循声望去,只见两个流里流气的半大小子,勾肩搭背地朝这边走来,他们走路时故意摇晃着肩膀,时不时还推搡打闹,完全不顾及路人的眼光。
“看那边。”王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宋红秀,嘴角扬起一抹冷笑:“那两个绝对就是不良少年。”
宋红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有些疑惑地问:“你怎么这么肯定?”
“这还用说?”王明讲述自己的分析:“你看他们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走路都要横着走。再听听那笑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多嚣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种小混混的气质太明显了,可能你平时接触得少,所以没分辨出来。”
宋红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发现那两人正朝他们这边张望:“他们好像注意到我们了,正在往这边走呢。”
王明转头看去,果然,那两个小混蛋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宋红秀,不时交头接耳,发出一阵难听的大笑,那做派活像是从港片里学来的,不过人家学做大哥,他们学当小弟。
嘴角翘起,王明突然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去,宋红秀跟在身后,疑惑问道:“你要干什么?我们不是要等郭兴泉吗?不是说好要黄雀在后的吗?”
“我改主意了。”王明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觉得我找到属于自己的办法了。”
那两个小混蛋见王明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嚣张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他们下意识地低下头,乖巧的像只小鹌鹑,侧着身子想从旁边溜走。
“站住!让你们走了嘛?!”王明一声厉喝,吓得两人浑身一抖,他一把揪住其中一个男孩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拽到面前,另一个男孩立刻僵在原地,双腿直打颤。
“跑什么?耳朵聋了!”
王明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两个小混混被他盯得直发毛,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记住了,这片地方现在是我罩着的,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小心把你们腿打断!给我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