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薇挣扎着抬起头,只见一个黑影出现在前方。
此时,朱薇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渐渐急促,眼底浮起一层血色。恶念在她脑袋里翻涌,叫嚣着要撕碎眼前的一切!可就在她即将沉沦的刹那,心底那道微光再次化作一把铁锁,“咔嗒“一声将翻涌的黑暗死死禁锢,她浑身颤抖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的神情在狰狞与痛苦之间反复撕扯。
就在朱薇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与恶念的拉扯时,那个黑影逐渐走到她的面前,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清了那张脸。
“原来你还真是个神经病啊。真是个小贱人!那天让你跟我,不听就算了,还拿着画架砸我,现在被那帮混混欺负了,劳资看的真开心啊,哈哈哈!”穿着一身深色衣服的中年男人,狞笑的看着虚弱的朱薇,他内心的邪恶欲望在此刻疯涨。
朱薇痴痴的看着眼前散发着丑恶气息的中年男人,一时间放弃了所有的抵抗,那块微光所铸成的铁锁顷刻崩成碎片,就如同破碎的手机。
中年男人望着朱薇痴傻的样子,更加肆无忌惮的张狂道:“守了这么多天,总算......”
嘭!
啪!
伴随着一声闷响,男人沉重的身体躺倒在朱薇面前。
咔擦——咔擦
朱薇的靴尖戏谑地碾着断裂的木棍,听着纤维一寸寸爆裂的脆响,嘴角扭曲成一个癫狂的弧度。她突然抬脚狠狠踹向男人腰侧,看着那具躯体像破布娃娃般翻滚,喉间溢出愉悦的轻哼。
“自由的感觉呢~”歪着头,木棍在掌心轻拍,恣意妄为的在男人身上打量着,忽然眼神一凝,目光盯住在男人胯下——啊呀!发现了更有趣的玩具,她的瞳孔兴奋地放大,舌尖无意识地舔过犬齿。
“为了感谢你让我脱困,我可要好好报答你啊~”
木棍在半空划出致命的弧度,就在即将命中的刹那,她故意偏了偏手腕——先让棍梢擦过要害,听着那声变了调的惨叫,才真正抡圆了胳膊,带着令人惊恐的破风声声狠狠砸下!
噹!铛~铛~铛~~
木棍脱手而出,在地面上发出一连串的声响,朱薇狰狞的捂着脑袋,凶狠的喊道:“蠢货!你还在挣扎什么!既然放出我,那就让我来!”
朱薇的脸色越来越痛苦,神情越来越恐怖,那张脸上充满不甘,但随着朱薇的意志出现,也只能如困兽般嘶吼道:“我等着你!我等着你再次唤出我!你一定会的!你这自欺欺人的蠢货!!”
终于,眼中癫狂之色消去,只剩下如死物般的空洞、漠然。朱薇看了眼在地上颤抖的男人,狠狠的踹在他脑门上,在与墙壁的来回碰撞间,男人彻底昏死过去。
朱薇拽起他的一只脚,拖着男人沉重的身体,步伐机械的走到巷子口,放下那只脚后,向着景福小区走去。
她需要一个答案。
另一边,接通电话的宋红秀还没说出一句话,忽然就听到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一个言语丑恶的嚣张声音。
宋红秀对着话筒大声呼喊了几句,但是依旧没人有回应,内心当即感到不妙,急忙拉着王明说道:“朱薇那里出现情况了,我们需要赶快过去!”说罢,拉着王明就要走。
王明反手拉了一下宋红秀,急声问道:“先别急!具体情况还不明确,别慌乱,她有说在哪里么?”
宋红秀愣了一下,随即看了眼没有挂断的手机,果断说道:“先去她的画摊,如果不是,我们在沿路找。”
两人就这样向着朱薇画摊冲去,宋红秀一路上不停的试图通话,但是随着一声爆响,电话终于被挂断,这下子更让宋红秀担心了。
停下脚步,宋红秀转头王明说道:“带着你我不好加速,我先过去了,你快点跟上来。”
王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挥手道:“我知道了,你快去吧,我马上就来。”
这一路上宋红秀拉着他疯狂往前冲,王明还没看清情况就被她拉着冲过马路,还在从拥挤的人流里面快速穿过,现在宋红秀松手,他也松了口气。
喘息了几口,王明继续赶着路,等他终于赶到画摊后,看着一地狼藉,内心骤然一颤,该死的!一个没注意又被这些小混混缠上了,这下子朱薇恐怕会恶化。
于是,王明马不停蹄的继续赶着路,这一路上都没有发现什么踪迹,直到赶到景福小区,抹去额头热汗,抬头望了望5楼走廊,只见上面似乎有几个人影在对峙着。
不知道是因为一连串的运动,还是因为紧张的心情,身体与灵魂的不适感再次出现,那股似乎将要爆炸的膨胀感从身体各处传来,让王明感到一阵心惊,他不得已的放慢脚步,走上过去。
走到三楼时,王明似乎听到朱薇大喊一声‘过来’,那声音充斥着森寒与愤怒。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妙,王明不由得加快了些脚步。
等走到四楼时,耳边传来了似乎是朱蕾的声音?但王明已经没有心思去凝神细听,他现在还在艰难的爬着楼梯。
终于!王明抓着扶手上到五楼,可还没等他喘过气来,眼前的一幕就让他浑身血液凝固——朱薇面如恶鬼,神情癫狂,手里的水果刀在暗淡的月色下泛着寒光,正以要将人劈成两半的骇势朝宋红秀冲来。
“先杀了你!”朱薇声调变的异样诡异,充斥着怨毒与凶恶。
那份即将失去珍爱的恐慌霎息一闪而随之颤遍全身,王明的大脑还来不及思考更多,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冲了出去,瞳孔剧烈收缩,耳边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双腿仿佛不受控制般自动迈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疾影扑向刀光。
“噗嗤——”
刀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
宋红秀呆滞地仰头,看见悬在自己头顶的那只被刀贯穿的手掌。鲜血顺着刀尖滴落,第一滴砸在她眉心,第二滴滑过鼻梁,第三滴渗入嘴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怒火从她五脏六腑轰然炸开,烧得她眼眶发烫。
“王...明...?”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视线里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掌仍在不断往下淌血,在地面汇成小小的血洼。某种比愤怒更炽热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让她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肌肤。
“痛吗?”低沉的声音从喉中挤出,刀刃贯穿手掌的剧痛像烈火般灼烧着神经。
王明死死盯着朱薇,掌骨卡住刀刃,再次用力的握住,疼痛不再是单纯的痛觉,而是化作某种冰冷的怒意,在血管里缓慢蔓延。他的嗓音沙哑,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刮过所有人的耳膜,让空气骤然凝滞。
“恨么?”语调更深,更沉,简单的两个字刻着躁动的情绪似铁锤般砸落。
差点失去宋红秀的恐惧在胸腔里翻搅,后怕与暴怒交织,让他的嗓音扭曲变形,仿佛从深渊里爬出的低吼,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内心深处荡开,像瘟疫般侵蚀着每个人的理智,挑动着他们的情绪。
“怨啊——!!”最后一声怒号炸开,如同引燃的火药桶,彻底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
极端的愤怒让眼球爬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脑海中那些细小的摩擦、隐忍的冲突,此刻全都被无限放大,一遍遍在记忆里翻腾、发酵。理智的弦一根根崩断,只剩下狂躁的怒火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烧得人几乎发狂。
王明再次展开情绪共鸣,宋红秀、李继、朱蕾、朱薇都被他的情绪链接着,但诡异的是在场几人都在沉默着,那崩坏的情绪拼了命想要宣泄,但他们却违反本能的压抑着这份汹涌的怒意,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即生而为人,即万物灵长,即地球霸主,当天生贵胄!当掌中生死!当无所不食!可为何沦为囚徒?沦为奴隶?沦为血食?所以......痛啊~恨啊~怨啊~”
王明的五指扣紧刀刃,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染红了他的半边衣袖。他的愤怒并非失控的爆发,而是巧借心火燃烧的烈焰——唯有如此炽烈的情绪,才能彻底共鸣朱薇,才能让她松手。
他凝视着她,眼底的怒潮渐渐平息,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静默。
刀,终于从她指间脱离。
朱薇踉跄后退,脸上的狰狞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梦初醒的崩溃。她嘴唇颤抖,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她明明被他的愤怒感染,明明已陷入同样的痛苦与不甘,可他却在最激烈的时刻抽身而去,只留她一人站在情绪的悬崖边,无路可退。
朱蕾冲上前抱住姐姐,掌心贴在她剧烈起伏的背脊上,抬头望向王明的眼神里混杂着惊惧与困惑。而宋红秀和李继仍僵在原地,仿佛见证了什么天翻地覆——他们从未想过,王明竟然连他们也能共鸣,还是以愤怒共鸣。
王明看着泪流满面的朱薇,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给不出答案。
他自己也在问,为什么同样是人,有些人会沦为囚徒、奴隶、血食?难道有的人是人,有些人不是么?既然不是人,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当人。
——这世界病了。
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在他血肉深处扎根。愤怒无用,哀嚎无用,唯有找到腐坏的根源,才能剜去溃烂的脓疮。垂下鲜血淋漓的手,抬头望向远方的夜景,霓虹灯的色彩呈现在眼中,嘈杂的热浪环绕在耳间,嗅着空气燥热的氛围,王明缓缓的吐出一口杂气。
第一步,是找到病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