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洪武诏狱起步,永乐权柄加身

第80章 天下我有

  他们并不知地面之上的追杀与逃亡。

  穿过漆黑蜿蜒的石道,张辅与吴惘带着一群流民踏入一处更广阔的地下洞窟。

  洞中岩壁潮湿,藤蔓横生,如巨蛇般缠绕于顶,盘踞交错,粗如水缸,表面覆着鳞状裂痕,似曾有过异动。

  “这是哪儿?”有人惊恐低语,声音带着发颤。

  众人脚步不由自主放缓。

  石窟正中赫然排列着数具漆黑棺椁,每具皆宽大异常,雕纹古怪,棺盖半启,隐约可见人影静卧其中。

  几个胆大的流民忍不住探头窥视,下一刻,脸色骤变,惊叫连连。

  “有……有花!”

  他们退得仓皇,有人一脚踢翻了身边砖块。

  张辅快步上前,看见棺中尸首皆青紫满身,却未腐败,面容尚存人形,周身缠绕白麻绷带,额头之上,竟生出一朵盛开的白色莲花。

  那花静静吐露清香,洁白无尘,却令人脊背发寒。

  恐惧在众人间迅速扩散。

  一名流民奔走呐喊,四下乱窜。

  “别慌!”吴惘眼疾手快,一把擒住那人,重拳砸在他颈侧,晕厥倒地。

  “老实待着!”

  他转身走至棺椁前,盯着尸身头顶的白莲,神色森冷:“……果然是朝莲。”

  张辅闻言皱眉:“你认得这花?”

  “你不认得?”吴惘目光狐疑,“你那天给我的饼子里……也是这个味道。”

  张辅一震,摇头低声道:“那是无意为之,我也不知。”

  忽然,人群中一声尖叫。

  “动了!尸体动了!”

  一名年轻流民正手握着一朵白莲,面色惊惶。

  “放下那花!”吴惘厉声喝道。

  可已然迟了——

  被摘去白莲的那具尸体,头顶忽地冒出一股浓郁蓝雾,四散如烟。

  众人纷纷退避。

  唯有那名流民离得最近,一口吸入雾气,脸上登时浮现出诡异笑意,神情癫狂。

  “动了……它动了……”

  张辅目光冷静,凝视那具尸体——它分明未动分毫,棺中依旧,毫无异象。

  “中毒幻觉?”他沉声问。

  “朝莲之毒。”吴惘面色凝重,“伤人神智,置人心魂于幻中。”

  那名流民已然神志尽失,眼中泛白,嘴角流涎,忽地跪倒,仰头望向藤蔓密布的穹顶,喃喃一句:

  “佛母在上……”

  语罢,倒地不起,气息全无。

  吴惘拔刀转身,对其余流民大喝:“谁敢再碰那些花,一刀毙命!”

  成都府内,景川侯第。

  府邸不大,青砖黑瓦,沿旧制而建,无金玉雕梁,无高门深槛,唯墙角杂草掩阶、旧匾字迹剥落,昭示着这座封侯之宅的冷清与寡用。

  院中唯有一仆一婢打理日常,鸡犬偶鸣,行迹稀疏。若非门前悬着“景川侯府”四字墨漆金边的匾额,几疑为寻常寒门旧第。

  穿过一进偏堂,主厅内陈设亦极简——一张陈年八仙桌,半落灰尘;两旁长凳磨痕遍布;墙角立着数捆未拆文册,火漆封口犹新,却无人问津。

  堂中正座,一名中年男子正伏案而坐,身穿洗得泛白的素青便服,腰间未束玉带,仅用麻绳系结,眉目森冷,眼神沉静如潭。

  此人,便是景川侯——曹震。

  他神色不动,指间翻着数页账目,纸上尽是“砖石出运”“川东银折”“川北粮转”诸条目。

  烛火明灭,其神情却冷峻如初,眼皮不抬,唇角不动,唯独指尖微微一顿,似有所思。

  “朝廷拨下军饷二十万两……西坝出砖四千三百块……”他低声念诵,字字清冷。

  良久,他放下手中账册,起身缓步至窗前。

  窗外蜀地清晨,雾色尚浓。他望着那层重雾,良久未语,眼中却有一缕极细的锋芒在沉沉雾气中游走不定。

  身后跪着一名黑衣人,声音低沉如夜行枭鸮:

  “大人,东边的雾隐镇……出事了。”

  曹震没有回头,眼望窗外晨光,只似随口自语道:“不止东边一处吧……我那老丈人,如今如何了?”

  黑衣人沉默。

  “说话。”

  “……人头已落。”

  曹震手指一顿,语气陡寒:“谁动的手?”

  “赵宏。”

  “荒唐。”他缓缓转身,眼神如刀,“我让他传话,是让那老东西收敛,不是让他动手。”

  黑衣人垂首不语。

  “怎么回事?”

  “据从镇中逃出的商人所言,赵宏杀人之时,钦差……恰好在场。”

  曹震轻哼一声,似冷笑:“那就不奇怪了……看来,还是迟了一步。”

  他背手而立,片刻后问:“赵宏现在何处?”

  “被收押于成都府诏狱。”

  “诏狱?”曹震眯起眼,语气淡然,“那我不希望他活着走出来。”

  “遵命。”

  黑衣人拱手欲退,忽被曹震止住。

  “等等。”

  “属下在。”

  “差点忘了正事。”曹震捻了捻衣角,似若无其事地问,“雾隐镇……到底出了什么?”

  “有人活着从那里穿过,而且……还杀了一名大元的萨满。”

  “哦?”曹震眉梢一挑,缓声问道,“知是何人所为?”

  “暂无目击,无身份流传。”

  曹震低低应了一声,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

  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隐入暗影。

  屋外,晨曦微明。

  曹震抬头望了眼朝阳,握拳捶了捶桌案,低声唤道:

  “老徐。”

  “老奴在。”一名衣着整肃的老仆快步入内,面带谄笑。

  “我让你养的那几株盆栽,近况如何?”

  “长势喜人。”老徐弯腰拱手,“应再过一月便可入缸。”

  “好。”曹震点头,目中一抹隐光掠过,“叫人准备好肥料,我不想再等。”

  “是,老奴这便吩咐。”

  老徐退下。

  曹震随即快步转入内室,来到书房。

  他环顾一圈,确认四下无声,走至书架前,翻出三册旧书,按既定顺序抽离。

  “咔哒。”

  书架轻响,旋即缓缓向后旋转,露出一处幽深石道。

  他轻咳一声,整了整衣襟,目光清冷如刃。

  然后毫不迟疑,踏入黑暗深处。

  曹震缓缓踏下石阶。

  地气湿重,冷意逼人。石道两侧铺设严整,一砖一石,纹理分明,不似匆促挖凿,反倒像是精工烧制、分批垒筑,年岁未久,却早已稳固如骨。

  若张辅在此,定会失声——这些石材的轮廓、质地,竟与他数月前亲手督制的砖块一般无二。

  曹震步履不急,径直走入最深处。

  石室不大,方正如匣,四壁滴水未响,唯中间高台一座,孤立于暗影之中。

  台上陈放着一方翠玉。

  其色碧润如春池初霁,边角温和,线条却极为规整,不属寻常器具之形。唯东南一隅,曾有残缺,如被斧断,而今却以一块金属重铸补全,隐隐泛出柔光,金与玉接缝之间,打磨得天衣无缝,却仍显两种材质各具其意。

  那玉静静地躺在那里,未有声息,然不知为何,曹震每每看它,心中便生出一种莫名的慎重与克制。

  他没有伸手,只在高台前站了许久,像是在等它自己开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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