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婵娟,疏风淡淡。
顾惟清与羽幼蝶携手并肩,自花树掩映处悠然步出。
此刻湖面波光潋滟,涟漪轻漾,环顾四野,花叶冉冉飘落,鸟鸣婉转相和,虫吟清越入耳,一派闲适风光。
甫怀道人手执拂尘,卓然立于湖畔,一双慧眼含着温和笑意,朝二人微微颔首。
先前笼罩四方的金光帷幕,却不见半分踪迹。
显然那金风摄灵符阵,已然圆满布就。
顾惟清凝神聚意,徐徐放开神念,细细探寻周遭气机。
然而良久过去,竟未觉出丝毫异样。
他眉峰微蹙,眸中掠过一抹凝重。
那些邪修定已逼近在即,正刻意收敛气息,如此方能让他一无所获。
顾惟清正运筹冥思间,不经意低头,恰对上羽幼蝶那双秋水盈盈的明眸,眸中满是殷切关怀。
他心头一暖,展颜轻笑道:“幼蝶,此番战局凶险,不若你先回印月谷,将境况告知羽司祭,也好让谷中早作准备......”
羽幼蝶听闻此言,俏脸顿时紧绷,急声道:“你休想支开我!”
顾惟清正声道:“不要任性。”
羽幼蝶却柔声道:“我不在你身边,你身法怎能快过那些邪修?况且,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算回到印月谷,又有什么用呢?”
顾惟清温声道:“我自有应对之策。邪修道行高深,你若稍有差池,我如何向羽司祭和阿蛮交代?”
羽幼蝶轻轻摇头,青丝微扬:“一人智短,二人计长。你就是有千般妙计,也抵不过我在你身边照应。”
言至此处,她嫣然一笑:“再说,我有神灵庇佑,区区几名歹人,能奈我何?说不定神灵瞧见你我在一起,心生怜悯,连你一并护佑了呢。”
说罢,她纤纤素手缠上顾惟清的手掌,十指紧紧相扣,再也不肯分离。
顾惟清正要再劝,忽闻一声清咳,转头望去,却见甫怀道长面带慈和笑意,缓步上前。
“二位小友何必争执。”甫怀道人自袖中取出一枚灵光熠熠的玉符,那符箓通体莹润,内蕴宝光,在月华映照下更显神异。
他递至顾惟清面前,和颜悦色道:“方才贫道欲将这白元归真符交予少郎,可少郎觉得时机未到,故而未收。如今强敌将至,少郎不妨收下此符,以备不时之需。”
“此符平日能纳气存真,待争斗之际,可借其回补元真,不虞后继乏力。此外,这玉符兼具遁空匿影之能,定可护得两位小友平安无事。”
顾惟清凝望那符箓,却见其中灵光流转,隐隐与甫怀道长气脉相连,心下顿时了然。
这分明是甫怀道长耗费心血祭炼的本命法符,关乎修为根本。
他赶忙拱手推拒,诚心道:“道长美意,晚辈万不敢受。我二人自有保命手段,这玉符留在道长手中,方能发挥更大效用。”
稍后甫怀道长还要主持符阵,肩负困锁邪修的重任。
若此事不成,任他神通威能再盛,也无施展之机。
见顾惟清坚辞不受,甫怀道人也未再勉强。
自己确有许多看家本领,需倚仗这枚本命法符方能施展,若法符不在身侧,难免束手束脚。
正当此时,甫怀道人猛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远方。
但见狂风骤起,黑焰翻涌,裹挟着昏暝雾霭,顷刻间蔽月遮天,席卷而至。
甫怀道人神色不变,拂尘轻摆,暗暗忖道,这群邪修来得倒是比预想中迟缓。
那黑焰暝雾在距静湖百丈处戛然停顿,不再向前逼近,只在远处翻卷涌动,似在酝酿邪祟之物。
“倒是谨慎。”甫怀道人眸光微闪,心下已有计较。
若对方只遣一人前来试探,他定要施展雷霆手段,先剪除一人再说。
届时有金风摄灵符阵相助,足可与剩余二人周旋。
远空黑焰暝雾翻卷,如浓墨倾洒,三道身影自云深处缓缓迈出。
居中者是个面容冷峻的黑袍修士,身形高瘦,气息沉凝,似与这方墨云同源共生,可偏有一道幽碧莹光,如灵蛇般缠绕其间;
左侧立着一名痴肥臃肿的胖道人,满脸苦色,背负一支猩红剑匣,那剑匣在昏暗中泛着诡异血光,显得格外刺眼;
右侧则是位相貌方正、气宇昂藏的大汉,他双手负后,一袭武服干净利落,姿态豪迈。
三人凌空而立,似乎起了争执。
高瘦修士眉头紧锁,厉声说着什么,胖道人连连摆手,圆脸上满是惶恐。
见同伴推诿,高瘦修士声色俱厉地呵斥起来。
胖道人顿时垂头耷脑,先前几分气势消散无影。
而那昂藏大汉始终沉默,恍若置身事外。
甫怀道人运目极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道:“先前猜测果然无误,这三人之间确实存有嫌隙。”
可他也未敢大意,毕竟邪修行事乖张诡谲,断不能以常理揣度。
就在此时,三名邪修身形一动,缓缓朝着静湖飞遁而来。
他们的遁速出奇迟缓,似在试探什么。
甫怀道人目光微凝,已然猜出对方意图。
他轻轻一摆拂尘,沉声道:“两位小友,且站到贫道身后。局势莫测,稍后可见机行事。”
顾惟清与羽幼蝶对视一眼,依言移至甫怀道长身后。
羽幼蝶纤指轻扯顾惟清衣袖,悄声道:“你那金符呢?等甫怀道长将这群歹人困住,你瞅准机会,给他们个好看!”
顾惟清低声回道:“不必心急。这些人在未探明咱们底细前,不会贸然动手。若提前取出金符,反倒打草惊蛇。”
说话间,那高瘦修士当先而至,在距静湖十余丈外的高空倏然止住身形,而后缓缓降下,稳稳落于地面。
甫怀道人眸光一凝,眉头不着痕迹地一皱。
此人落脚之处,恰好在六张金风摄灵符所结阵枢之外。
符阵蓄势蛰伏,锋芒未露,外人绝无可能察觉。
想来是混元一气符之故,让此人行事愈发谨慎。
高瘦修士身姿挺直,锐利目光依次扫过眼前三人。
待看到顾惟清与羽幼蝶时,他眸光微滞,在二人身上略作停留,最终落在甫怀道人身上。
只见他宽大衣袖潇洒一摆,依足礼数躬身稽首,朗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阴山派盖砚舟,在此有礼了。”
礼毕,他目光如电,直视眼前风仪卓然的中年道人。
他心下暗忖,若此人果真是清虚派修士,以该派弟子素来光明磊落的秉性,定不会隐瞒来历。
待确认对方身份后,便可有的放矢,提前做好应对符箓法门的准备。
至于自报阴山派家门,他更是毫不担心。
阴山派乃是由诸多世家散修杂糅而成,功法包罗万象,路数更是毫无章法可循,任谁也难以借此针对。
虽说正邪不两立,但甫怀道人也不愿失了应有的礼数。
他一摆拂尘,肃容还了一礼,大袖微微飘动:“贫道甫怀,乃清虚派门下。”
盖砚舟眼眸微微一凝。
虽早有预料,可真正面对这等传承万载的玄门大派时,心头仍不由自主地凛然生畏。
玄门别派若遇强敌,往往会审时度势,暂避锋芒,以待日后;唯独清虚派修士自诩道德君子,往往宁折不弯,更兼道法精深,最是难缠。
盖砚舟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侧首瞥向身旁的孟烈山。
却见孟烈山双手抱胸,气定神闲,浑不将眼前强敌放在眼里。
先前赶路时,孟烈山便已夸下海口,不论敌手来历,皆由他打头阵。
如今正好让他先去试试这清虚派道士的深浅。
孟烈山身怀重宝,实力强横,而甫怀道人既是清虚派门人,也绝非易与之辈。
若双方斗得两败俱伤,他正好坐收渔利。
至于甫怀道人身后那两名炼气小辈,盖砚舟目光掠过顾惟清与羽幼蝶,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二人遁速奇绝,令他颇为惊异,此刻想来,定是借助于清虚派的符箓加持之术。
传闻昭明玄府神机堂的炼符秘法,便多借鉴于清虚派。
想来这两名小辈定是蒙甫怀道人赐下灵符,方能从他眼皮底下遁走。
待稍后探明虚实,他只需轻轻挥袖,便可将这两个小辈灰飞烟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