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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乱琼碎玉,游仙步虚

玉华真仙 别夏迎秋 5100 2025-09-13 19:38

  “啸金令箭!”

  陈修平望见殿外异象,不由惊呼出声。

  他面色一沉,这贾榆当真胆大包天,竟敢公器私用!

  啸金令箭是用来求援御敌的灵讯法器,若此时将其中灵机耗尽,万一有大妖掠地攻城,如何向四方同道请援?

  此人为报私仇,置大义于不顾,视黎民性命如儿戏,简直无法无天!

  他正怒目横眉,却见顾惟清长身而起,朝殿外行去,连忙开口呼喊:“道友小心!啸金令箭乃是以剑胚制成,锋锐无比,万勿小觑其杀伐之威!”

  啸金令箭之所以能快逾飞剑,皆因本身便是未成之剑胚,只因锻造时略有瑕疵,难以成就大器,方才改炼作传书飞剑。

  其根底不凡,剑锋犀利,若不小心防范,定要吃个大亏。

  顾惟清行至中庭,漫空烈光已然消敛,落日余晖重新洒落。

  他仰首望去,只见高空悬着一柄尺许金剑,光芒融融,如有灵性。

  那金剑察觉生人气机,剑身轻振,尖锋微转,倏然化作一道灿芒,如流星疾电,直朝顾惟清当头斩来!

  顾惟清神色未变,明眸中泛起雷光电弧,跃跃欲动,周身隐隐传出风雷震响之声。

  金芒瞬息已至头顶,再一闪,剑尖迫近眉睫仅余一尺!

  然而,金芒至此,却再难寸进。

  但见顾惟清食中二指轻抬,不偏不倚夹住剑尖,指间雷芒激绽,啸金令箭不堪承受,剑身剧颤不止,却难以挣脱。

  刹那之间,剑上金芒尽褪,已是摇摇欲坠。

  顾惟清伸手一接,将金剑纳入掌中。

  他右手持剑,左手并指一抹,金色小剑哀鸣一声,彻底黯淡无光。

  随即自剑尖悠悠飘出一缕殷红精血。

  顾惟清本想挥袖拂散,心念一转,却取出一支玉瓶,抬手一招,将那缕精血引入瓶中。

  陈修平急急奔出殿门,见顾惟清正自把玩一柄金色小剑,不由长舒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扫视高空,又四下察看,确信贾榆并未亲身来此,胆气登时一壮,冷哼道:“这贾榆竟敢御剑遥斩,当自己是元婴真人不成?御使啸金令箭需炼入一滴心血,此番被道友破去,只怕要吃个暗亏!”

  顾惟清将令箭与玉瓶一并收入袖中,举目望向东方天际。

  据令箭遗留气机推断,此剑当是自东面直飞而来,贾榆应当身在城外。

  以筑基三重境修为,能隔空御剑如此之远,此人法力倒也算得上雄浑。

  贾榆想必不知他已踏入筑基之境,否则断不敢如此托大。

  方才截获的那滴精血,若送到擅长施咒夺魂的邪修手中,贾榆即便不死,也要落个五劳七伤。

  此人也并非全无算计,之所以不敢入城,当是忌惮城中的“三空定光阵”。

  此阵若全力运转,纵是金丹修士也要受其压制。

  顾惟清轻笑一声,贾榆此举倒也明智,他回城后已将此行诸事告知张蕙,为防备贾榆报复,特地借来禁空玉匙。

  可惜此人虽狂妄,却也有细心之处,未敢以身试法。

  昔日他曾以炼气修为斩杀筑基三重境的孟烈山,盖因对方当时已是强弩之末,连护身宝光都无力展开,加之七绝赤阳剑倾力相助,诸多因缘际会,方成就那等战绩。

  如今时过境迁,他亦踏入此境,而对手同样是筑基三重境。

  他倒要看看,此番堂堂正正一战,能否再创辉煌!

  顾惟清一挥衣袖,灵夏仪剑已然在手。

  心念微动,锵然一声,长剑脱鞘飞出。

  他握住剑柄,屈指轻弹剑脊,伴随泠然清音,轻描淡写道:“陈道友且先安坐,贾榆既来寻死,我便送他一程。”

  话音未落,顾惟清已身剑合一,纵入云间,如惊雷疾电般朝灵夏城外飞去!

  陈修平呆立原地,惊骇难言。

  半晌后,他方才回过神来,搓手顿足,急声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那胡壬违抗玄府谕令,残害治下军民,虽未经律正堂论处,可顾惟清毕竟占着大义,斩也就斩了。

  贾榆作为胡壬之师,门人被杀,激愤复仇,姑且也算情有可原。

  在陈修平看来,此事最坏不过双方各显神通,分个胜负,再由同道调和,自此不了了之,何曾想过再闹出人命?

  筑基修士于芸芸众修之中,已属砥柱中流,昭明玄府为戍守无终山大阵,年年重金征召,每一人皆至关重要,岂能折损于私仇旧怨?

  只这须臾功夫,天际间早已不见那道湛湛清光。

  陈修平自知无力插手筑基修士间的斗法,狠一跺脚,身下缓缓聚起一团烟障,托起他身形,便往灵夏峰巅飘去。

  ......

  贾榆脚踏灿亮金碟,凌空而立,俯视脚下华灯初上的灵夏城。

  他鼻直目长,脸皮白净,修行一百六十余载,容貌却只如三十许人。

  此刻,他薄唇紧抿,神色阴鸷,一袭湛青道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啸金令箭遁速极快,锋芒犀利,那顾惟清定插翅难逃,取此人性命当易如反掌。

  可若寻不回那匣关乎自身道途的凝秀珠,纵使杀上千人万人,也无济于事!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稍觉宽慰。

  上品凝秀珠所蕴灵机极为丰沛,足供一名炼气修士吞吐月余。

  顾惟清夺取玉匣未过一日,若不肆意挥霍,灵珠损耗应当有限。

  一念及此,他忧急如焚的心情稍得缓解。

  可转瞬间,另一股怒火又涌上心头。

  胡壬这逆徒竟遗失此等重宝,若非其人已死,他定要将之挫骨扬灰!

  正当他怒意勃发之际,忽地心神微动,细细一察,当即大喜,那凶犯气息已在感应之中。

  贾榆微阖双目,屏气敛息,神念勾连住啸金令箭中那点心头精血,并指向前一点,随后面露冷笑,静待凶犯人头落地。

  他从未修过剑法,强行御剑遥斩,极耗法力,神念感应亦十分迟缓。

  若非忌惮沈氏夫妇动用“三空定光阵”庇护顾惟清,本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好在行事顺遂,些许波折也无需理会。

  他心念转动,便要御使啸金令箭搜身,取回玉匣,那端却迟迟未有反馈。

  贾榆正自诧异,忽觉与啸金令箭的心神连结陡然中断。

  他眉头一皱,只当是距离过远,感应不畅,便驱使脚下金碟往灵夏城靠近些许。

  蓦地,心尖传来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捂住胸口,弯腰躬身,豆大汗珠自额角滚落。

  直至此刻,他心神中方闪现出一道暴绽雷光,正是啸金令箭最后感应到的景象。

  贾榆顿时明白自己遭了暗算!

  那顾惟清竟已修为大涨,踏入筑基之境!

  毫无疑问,必是得了那匣凝秀珠的好处,否则岂会如此巧合?

  他切齿愤恨,也不知此人破境耗去多少灵珠,哪怕少去一枚,他凝丹之险便要多出一分!

  天理昭昭,凡阻吾道途者,必与之不死不休!

  贾榆怒不可遏,再也顾不得玄府谕令,决意立刻杀入灵夏城,夺回凝秀珠,再将顾惟清碎尸万段!

  纵有“三空定光阵”压制,城中亦无人是他真正敌手。

  敢有阻拦者,一把攥死便是!

  他面色狞厉,重重一踏脚下金碟,那金碟顿时灿然光华大盛,正要携主飞射遁向灵夏峰。

  不料灿光陡然一凝,竟自行流转至主人身后。

  旋即,一声锵然大震!

  贾榆只觉一股磅礴巨力自身后汹涌袭来,虽有游仙金碟自行护主,仍被震得气血翻涌,脚下踉跄,身形猛地向前一倾。

  他尚未立稳,又闻身后噼啪暴响不绝于耳。

  不必回望,也能察知,定有凌厉剑光正在劈斩金碟。

  贾榆惊怒交加,来人气机与啸金令箭的感应如出一辙,必定是那顾惟清无疑。

  未曾想,此人竟敢主动来袭,莫非以为同是筑基境,便能与自己分庭抗礼?

  他眼中寒光乍现,今日定要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明白,小境界之间,亦有云泥之别!

  贾榆缓缓直起腰背,仍未回首去看,任由那清冽剑光在游仙金碟上纵横劈斩。

  他凝神定志,忽地发出哼哈二声,自鼻窍中喷出两股赭黄浓烟,倏忽化作两只浑黄巨掌。

  两掌虽只丈许方圆,却纹理分明,指节宛然,掌心经纬、指腹斗纹皆清晰可辨。

  贾榆随手一挥,两只浑黄巨掌裹挟狂风抓向那道剑光。

  双掌虽也迅猛,却不如剑遁之疾,当即扑空,轰然对撞,气浪排空,发出隆隆震响,回荡高天。

  那清湛剑光却在十丈外陡然收敛,化作点点星芒流散。

  顾惟清反手握剑,自星芒中缓步踏出,衣袂飘飞间,犹见细碎雷光缭绕不绝。

  他方才抢占先机,剑势如暴风骤雨,尽数倾泻于那方金碟之上,却只激起灿光涟漪阵阵。

  贾榆也只身形微晃,竟毫发无伤。

  顾惟清心中暗凛,这金碟非但守御惊人,更能自生灵应,显然距成就真正法宝也仅一步之遥。

  贾榆修为扎实,“移灵大手印”浑厚凝重,运转自如,无论神形,远非胡壬之流可比。

  此人法力雄浑,神通信手拈来,更有本命法器护身,实是前所未遇的劲敌。

  好在顾惟清早有预料,也未用尽全力。

  不过真正杀招,须得试探出贾榆深浅方可施展。

  若一招失机,让此人逃回克武玄府,必将后患无穷。

  贾榆脚踏游仙金碟,周身灿光大放,两双浑黄巨掌环转不息,威势迫人。

  他见顾惟清停手不攻,也未主动进袭,面上浮起一抹冷嘲:“你是谁家子弟?先前杀人越货,此刻暗箭伤人,专做这等明抢暗偷的勾当,岂不辱没门风!”

  顾惟清闻言,唇角微扬,竟是笑了。

  自下山历练以来,与敌交手,素来是他以言辞抢攻,挫敌锋芒于未战之先。

  岂料今日天道好还,报应不爽,反遭他人讥讽。

  先以尖言冷语乱敌心绪,待其愤懑失据,再一剑斩之,此间乐趣,岂容他人专美?

  不妨叫此人见识一番,何谓后发制人!

  顾惟清神色自若,袖袍轻拂之间,左手已托出十枚灵光流转的上品凝秀珠。

  珠光莹莹,照人眉发皆明。

  贾榆登时收敛讥诮之色,面沉如水。

  他昂头挺胸,细长双目微微一眯,正待开口叱骂,眸光却陡然一凝。

  只见顾惟清左手虚握,五指轻搓,那十枚上品凝秀珠应声而碎!

  霎时间莹光迸溅,碎屑纷纷扬扬,如星雨洒落,飘向灵夏城上空,绚烂非常。

  贾榆目呲欲裂,气得浑身发抖,半晌才嘶声道:“你可知我是谁?”

  顾惟清轻掸衣袖,拂去几点莹光,悠然道:“不远千里,赶来送死之人。”

  贾榆怒极反笑:“好胆!”

  他自腰间锦袋中一探,取出一枚暗红圆玉,捧至面前。

  那玉色如凝血,隐隐泛着幽光,他脸上浮现一抹诡笑:“你可知此是何物?”

  顾惟清扫去一眼,已略有猜测,心中虽觉惊奇,却未言语声张。

  贾榆将圆玉收起,狞笑道:“你若将剩余凝秀珠尽数交出,贾某或可赏你一个痛快,免你受那炼魂裂魄之苦。”

  闻得此言,顾惟清心中更笃定猜测,却毫无惧色,只哂笑道:“教不严,师之惰。胡壬已伏诛认罪,你若愿安分守己,立誓护佑四城军民,我顾念大局,或可对你方才冒犯之罪,既往不咎。”

  贾榆先是怔忡,随即仰天狂笑。

  笑声骤止,他垂首狞视顾惟清:“且看你魂飞魄散之时,可还能这般牙尖嘴利!”

  话音未落,游仙金碟灿光暴涨,瞬息扩展至二十丈外,层层光圈如巨口偾张,直欲将顾惟清吞没。

  顾惟清感应细致入微,早已洞察贾榆法力流转之机,当下身与剑合,如电闪转,倏忽远遁至五十丈外。

  贾榆嗤笑道:“狂妄小辈,不过倚仗剑遁之术。可惜此等伎俩,在贾某面前只如儿戏!”

  却见那清湛剑光陡然爆散,从中逸出缕缕金丝,遥遥与金碟光华纠缠于一处。

  顾惟清竟被生生逼出剑光,身形骤然顿止。

  贾榆脚踏金碟,凌驾于顾惟清上空,目中凶光毕露,双掌猛地合十!

  随他动作,那两只浑黄巨掌分自左右,挟风雷万钧之势,向顾惟清重重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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