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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杯弓蛇影,祸起萧墙

玉华真仙 别夏迎秋 3855 2025-09-13 19:38

  克武城周遭多湖泊沼泽,唯南北东三条驰道可供通行。

  此刻已至寅时末,长夜将尽,可天际浓云压顶,阴雨霏霏,整座城池仍陷于沉沉黑暗之中。

  镇守将军府内却是彻夜灯火通明,彩绸高悬,琉璃灯盏照得广阔府邸亮如白昼。

  但见高堂广厦连绵相接,雕梁画栋极尽工巧,殿宇堂皇,屋舍富丽,金碧交辉,一派奢靡气象。

  盛宴尚未停歇,锦衣绣带的仆婢手持酒食器皿,在廊道间往来穿梭,步履急促。

  府邸中央台基高筑,一座明黄琉璃瓦覆顶的殿宇巍然矗立。

  殿内深阔广大,横梁悬锦幔,壁上嵌明珠,烛台皆以纯金铸就,映得满室流光溢彩。

  这般宏大的殿堂中却仅有二人。

  高处黄金御座之上,蔡中豪斜倚靠背,以手支额,锦绣披风覆身,正自闭目养神。

  他年逾花甲,却面如傅粉,唇若涂丹,身姿颀长挺拔,观之竟似二十许人,唯眼角细微略显岁月痕迹。

  下首一座特制锦榻上,蔡中石痴肥的身躯如山倾颓,深陷绸缎之中。

  他面色蜡黄,双目黯淡无光,皱纹突显,如刀刻般嵌于松弛的肥肉之间。

  只见他一手执鎏金酒壶,一手持夜光杯,自斟自饮不休,酒液时常从嘴角溢出,顺着三重下巴滴落到锦袍上,却也浑然不管。

  蓦地,一道电光划破天际,隆隆震响良久方才传至,殿外骤雨更急,敲打琉璃金瓦,声如碎玉相击。

  蔡中豪猛地睁目,眸中精光乍现即隐,指尖轻叩御座扶手,发出金铁交击的轻响。

  蔡中石却被雷声惊得手颤脚抖,夜光杯“当啷”一声坠地。

  他定了定神,很快恢复原先瘫软之态,又从案上另取一只玉杯续饮。

  殿外风雨凄迷,殿内烛影摇红。

  烛火摇曳间,蔡中石忽被一口烈酒噎住,霎时面红耳赤,蜷缩在锦榻上剧烈咳嗽起来。

  他怀抱酒壶,咳得撕心裂肺,连悬于梁上的锦幔都随之簌簌抖动。

  蔡中豪看他一眼,漠然道:“沉湎酒色,最是劳神伤身,四弟合该收敛些。”

  语声寒峻,如冰刃刮过殿柱。

  蔡中石咳嗽稍止,颤巍巍自衣襟内摸出一枚灰白丹丸,仰首吞下,却仍不忘就着壶口猛灌一口烈酒。

  他喘着粗气,嘿嘿笑道:“小弟可无兄长那般豪情壮志,什么功名利禄,什么权势富贵,大限一至,皆要烟消云散。于我而言,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时行乐方为紧要。”

  蔡中豪闻言,眉头大皱,极为不喜这等丧气消沉之语。

  他抬头望向横梁上高悬的锦幔,傲然言道:“待我神功大成,自能长生不老,克武蔡氏亦可千秋万代,香火永续。”

  蔡中石打了个酒嗝,咧嘴笑道:“小弟怕是无福得见兄长威风喽。”

  “可惜延美侄儿惨死,也见不到兄长的盖世英姿,”他又发出一阵怪笑,“虽说我那可怜的侄儿本也见不着,哈哈哈!”

  言罢,仰首将一壶烈酒尽数灌入喉中,狠狠将鎏金酒壶掷于地上!

  但听“砰”的一声脆响,酒壶顿时粉碎,碎金四溅,余音远远传出殿外,没入风雨声中。

  少顷,便见一名侍女手捧托盘,急步入殿。

  她行至锦榻前,将新酒壶轻轻放于案上,垂首福了一福,自始至终未敢抬头,匆匆倒退出殿。

  蔡中石混浊双目瞥向那疾步远去的侍女,腹中登时腾起一股毒火,旋即又熄灭得无影无踪。

  他拍了拍自己臃肿的肚腩,长叹一声,执起新酒壶,将夜光杯斟满,默默独饮。

  蔡中豪听闻亲弟的奚落,眼中掠过一丝森然厉色,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咯暴响。

  蔡延美以及腹中那枚血丹,关乎他成道之望,如今却尸骨无存,十数年苦心栽培,尽化泡影!

  只盼蒋玉良能有补救之法,否则他迫不得已,也唯有行那天诛地灭之事!

  蔡中石见兄长目露凶光,只哂然一笑。

  兄长为求长生,修炼邪功,这十数年来,不断吞炼子嗣精血,他早心知肚明。

  虎毒尚且不食子,兄长却丧心病狂至此,他昔年亦曾苦心劝谏,奈何兄长却以振兴门楣为托词,一意孤行。

  他无力阻拦,又唯恐兄长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干脆自暴自弃,以酒色自戕。

  随着几位侄儿与同胞兄弟相继殒命,他愈发放情纵欲,如今未至天命之年,却已油尽灯枯,死期不远。

  然俗语有云,“人年五十,不称夭寿”,他蔡中石一生享尽荣华,极乐皆尝,也算不枉人间走一遭!

  至于身殁名灭后,世事浮云尔,又何惧洪水滔天?

  他仰首饮尽杯中残酒,一时似醉还醒:“兄长为光耀门庭,殚精竭虑,小弟却终日饮酒作乐,未能分忧,实是过意不去。昨日兄长痛失爱子,小弟为报兄长多年照拂之恩,愿奉上一礼,略表宽慰。”

  蔡中豪心知他又要大放厥词,目视殿外风雨,置若罔闻。

  蔡中石自嘲一笑,嗓音沙哑:“小弟子女虽众,可成才者一个也无,倒是个个与小弟一般,五毒俱全。”

  他醉眼惺忪,朝蔡中豪大咧咧一瞥,朗声道:“小弟死后,兄长大人若看他们不顺眼,任其自生自灭便是;若尚能入眼,尽管拿去炼药,小弟绝不介怀!”

  言罢,蔡中石纵声大笑,却见兄长神色如铁,无动于衷,渐渐止住笑声,化作幽幽一叹:“小弟闲来无事,曾向道童借阅《道藏》,得知转世投胎之说,并非毫无依据。延孝、延德两位贤侄,品行出众,本该作为蔡氏中流砥柱,岂料英年早丧。若泉下有灵,理应投胎再世,重回兄长膝下承欢......”

  “够了!”蔡中豪冷声截断话头,双眼微眯,敛去目中寒芒,“你喝醉矣,早些回寝院安歇罢。”

  蔡中石却强撑着手臂,坐直身躯,正色凛然:“我为克武参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值此败军之际,正当守夜以慰英灵,若擅离职守,岂不令玄洪卫将士寒心?”

  蔡中豪不愿与这命不久矣的胞弟多费口舌,索性闭上双眼,运转秘法,缓缓炼化腹中即将凝结的血丹。

  蔡中石仍滔滔不绝:“单弼败于张慎之手,尚可饶恕。可荆勉老匹夫年逾七十,单弼竟也不敌?玄洪卫本是蔡氏私兵,兄长却夺我兵权,交予外姓之手。如今非但未能收复武德,反而损兵折将,大败而归,致使举城哗然!”

  他越说越是激愤,声色俱厉:“单弼年少成名,智勇兼备,绝非庸碌之材。此番战败,实是蹊跷!以小弟之见,他定已察觉兄长对单氏子弟投毒之事,故而刻意报复!”

  “白日推山、镇海二营精锐尽丧,夜间玄洪亲卫折损半数,如此连番大败,我蔡氏根基已然动摇!”

  “方才穆、徐、单、雷四家元佐议政之际,眉来眼去,言辞闪烁,保不齐已生异心,此刻正在偏殿密谋造反!”

  蔡中豪对此不理不睬,只一味运炼血丹,周身泛起一层浓浊血光,眉宇间煞气流转,状如幽冥厉鬼。

  “兄长!”蔡中石看在眼里,却丝毫无惧,蓦地大喝一声,“请兄长速做决断!”

  “做何决断?”蔡中豪闭目回道,周身血光愈发浑厚。

  “先夺单弼军权,以失职之罪,打入死牢,”蔡中石面色狠戾,怒声喝道,“若另三家不敢阻拦,便顺势将穆、徐两家一同问罪,雷氏独木难支,不足为虑,日后慢慢炮制便是。”

  蔡中豪冷声反问:“此四家皆系元佐重臣,军中亲朋故旧遍布,其权柄岂是一纸公文可夺?行事如此激进,只会自乱阵脚,武德城已失,倘若沈肃之趁势挥军北上,克武城如何能挡?”

  蔡中石嗤笑一声,满饮一杯烈酒:“世人皆言沈肃之足智多谋,我看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此人惧内,人所众知,如此无胆之辈,岂敢冒天下大不韪,攻我克武雄城?”

  “此人无需攻城,只需兵临城下,我克武即生不测之患。”蔡中豪漠然应道。

  蔡中石闻言,心神剧震,双手猛地一颤。

  他强自提起酒壶,斟满夜光杯,轻抿一口,不动声色道:“哦?能有何不测之患?”

  蔡中豪霍然睁目,如两道冷电,向他直射而去。

  蔡中石心头陡然一虚,再也无法保持镇定,顷刻间汗透重衣,忙垂眉耷眼,举杯饮酒,掩饰惶窘之色。

  “你莫非忘记,杀害我儿的凶手是谁?”蔡中豪咬牙切齿道。

  蔡中石暗暗松了口气,眼睛一瞪:“自是知晓。”

  蔡中豪已无心运法,周身血光倏忽收敛,望着殿外雨幕,沉思不语。

  顾惟清一剑斩破八极血阵,两千精锐瞬间暴毙,尸骨化作漫天血雾。

  此事经溃逃辅兵之口,早已传遍克武城。

  昔日拥护顾怀明承继大位的世家旧部,得此鼓舞,已然蠢蠢欲动。

  四家元佐虽有不逊之举,终究曾与自己利益与共,为大局着想,当以安抚为先。

  蔡中石自然也能想通此理,但他浑不在意,咽下口中烈酒,顿时计上心头,欲要再行劝谏。

  蔡中豪却猛地站起,将裹身披风甩至半空,洪声喝道:“一己之力,独断天下!此等风采,谁人不慕?我蔡中豪绝不甘心苟活百载!长生大道,通天达地,某必得之!”

  声震殿宇,竟压过窗外风雨,金灯烛火为之摇颤不定!

  “将军志存高远,道心坚凝,任前路千难万阻,亦作等闲事耳。真我辈中人也!”

  一道低柔声音,漫过重重雨幕,自殿外悠悠传来,字字清晰,似在耳旁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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