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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冰壶玉尺,千山月明

玉华真仙 别夏迎秋 3558 2025-10-01 05:29

  风清月白,天宇澄明。

  万胜河如一匹墨色绸带,在星月交辉下静静东流,波澜不惊。

  河心数艘船舶灯火微明,平流缓进,恍若方才那场妖祸只是一场幻梦。

  最中那艘楼船上层,玲珑绣阁的雕花窗棂间透出暖黄光晕,映得水面碎金摇曳。

  阁内,褚秀慈裹着霓裳羽缎披风,斜倚在锦榻之上,闭目养神。

  她身子本就单薄,经鬼枭首领那侵魂蚀魄的尖啸一惊,至今脸色仍显苍白。

  侍女们屏息静气,在角落的红泥小炉旁悄声烹茶,银制铫子里初沸的水声咕噜作响,反倒为这静谧平添几分生趣。

  “姐姐,用茶。”

  褚秀懿端着一盏刚沏好的暖茶,轻步走近,将青瓷盏小心翼翼递上。

  褚秀慈微微睁开眼眸,见是妹妹,唇边绽开一丝温柔浅笑。

  “秀懿,我已大好,你莫要为我劳碌,快坐下歇歇。”

  “这是刚煎的姜茶,最是驱寒压惊,姐姐定要趁热用些。”

  褚秀懿双手捂着茶盏,又试了试温度,这才再次递过去。

  褚秀慈无奈,伸出纤手去接,指尖方触及杯壁,忽有一阵夜风自窗外卷入,带着河水浸润的凉意,吹得她不由轻轻一颤,肩头的披风也随之滑落几分。

  褚秀懿眼明手快,忙伸手替姐姐拢紧披风,指尖触到她肩头,只觉衣衫下的骨肌清瘦得令人心怜。

  她眉头微蹙,叹道:“这河上夜风比午后更寒,姐姐却偏不让拉起锦幔,若是感了风寒,病上加病,如何是好?”

  褚秀慈接过茶盏,捧在掌心,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汤入腹,一股暖意渐渐漾开,苍白的脸颊终于染上些许红润。

  她抬眼望着妹妹,柔声道:“秀懿无需忧心。说来也怪,经此一难,姐姐心底却舒畅许多,想必这便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褚秀懿在绣榻边坐下,幽幽叹道:“姐姐这病症反反复复,总也去不尽根。我曾恳请于师诊治,她却屡屡推拒,只说让姐姐乐天知命,安然自处便是。真是......真是不明所以!”

  褚秀慈嗔道:“秀懿!为人弟子,当尊师重教,怎可背后议论师长?”

  褚秀懿抿了抿唇,心中愤愤难平,却也未再言语,只将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澄澈夜空,思绪万千。

  她幼年时,身子骨也如姐姐一般孱弱,医家皆言是先天带来的痼疾,药石罔效。

  然而自她修道入门,褪凡易体后,往日那些小病小痛竟不药而愈。

  私下里,褚秀懿不免揣测,于师定是见姐姐资质不佳,于修行无望,故而懒得多费心神。

  于师明明知晓她们姐妹情深,仍如此冷漠行事,实在令人心寒。

  她这位老师出身修道世家,性喜奢华,极好排场。

  自持身份贵重,于玄府道宫之外另辟华美府邸,出入皆是仆婢成群。

  身为早已辟谷的筑基修士,却极好口腹之欲,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种种珍奇野味,无所不好,兼之胃口奇大。

  为此,烁光城军府不得不专设一支千人辅兵,常年为于师四处搜寻各类食材。

  与其他几位驻城上修相比,于师一人每月的供奉耗费便要高出数倍。

  可即便如此,于师也只将她收作一个记名弟子,言说正式名分须待她拜过于氏宗祠后再行落定。

  自己又非是于氏亲族,这般古怪做派,真不知是哪门子的礼数?

  她本性淡泊,并无多少向道之心,当初不过是遵从父命,才拜师修行。

  对于师安排的功课,她也只是言听计从,从不违逆,于师未曾传授任何神通术法,她也安之若素,听之任之。

  往昔久居深闺,不识人间疾苦,然而经此一夜妖祸,亲眼目睹军士浴血、生灵涂炭,她的心境已然迥异。

  世未平靖,妖邪作乱,倘若邦国倾覆,小家又如何保全?

  她忽然醒悟,自己实不该再沉溺于儿女情长、方寸之间的得失。

  进德修业,立身行道,方是真正该走的路。

  唯有自身强韧,方能护佑家国,为这烁光城、为这万千百姓尽一份心力。

  于师既然吝于传授真正的术法之道,她也不必再枯等。

  府中尚有其他修士,她自可寻机求教。

  若那几位上修碍于情面,不肯授法,她便出门游学去!

  只要心虔志诚,陵阳六城之中,总能遇到愿意传授明法的真修。

  她心中蓦地一动,眼下这楼船客舍之中,不正有一位现成的高人吗?

  那位上修出手救沧浪营于危难,自是仁人君子,且论起父辈渊源,与褚氏也算有些旧谊。

  何不借此良机前去拜见请益?

  更重要的是,也可恳求这位神通广大的上修,为姐姐诊治那缠身多年的痼疾。

  念及此处,褚秀懿只觉胸中块垒尽去,连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

  就连熏炉里飘出的苏合药香,闻着也不再那般沉闷刺鼻。

  阁内袅袅茶香,姐姐倚着软枕安然入眠,侍女们围炉低语,一派宁静祥和。

  她转头望向窗外,但见星河璀璨,倒映水中,与船上的点点灯火交织成一片迷离光影。

  ......

  顾惟清盘膝坐于竹榻之上,阖目运功。

  客舍内并未点灯,唯有星月清辉透过窗棂,照得满屋霜白。

  随他行功渐至深处,周身泛起清光玉雾,原本隐含眉宇间的血戾之气,渐渐被洗涤消融,重归温润玉泽。

  他缓缓睁开眼眸,舒臂展袖,只觉体内气机流转圆融无碍,再无半分滞涩。

  复又凝神内观,但见心湖深处,一轮月轮高悬,微风不动,水波不兴,身心内外皆安于中和之境,这才轻轻舒出一口绵长气息。

  随着与赤阳剑心血交修日益精深,御剑之时,剑法确实愈发威厉暴烈,更能化现此剑种种不可思议之妙相。

  然而福兮祸所伏,同出一源的五雷正法也越发难以压制赤阳剑意。

  那混沌剑意犹如毒火炽燃,焚灼心窍,反噬之险与日俱增。

  幸而“坐忘观想法”乃是极高明的修心法门,神妙非常。

  只要灵台一点本真不昧,便能抵挡住赤阳剑意的侵蚀。

  正因有此倚仗,他才未因噎废食,敢于放手施为。

  方才河上一战,若未能雷霆万钧,将那鬼枭首领一剑斩杀,后果难以预料。

  此妖最擅匿踪飞遁,一旦远走高飞,自己便将陷入两难之境。

  是追击妖首以绝后患,还是留下护佑烁光军士周全?

  二者恐难兼顾。

  为竟全功,唯有催动七绝赤阳剑全力出手。

  可此战结果,却仍出乎他的意料。

  他虽有必胜之心,但那鬼枭首领好歹也是化形大妖,竟连一剑也承受不住,实不该孱弱至此。

  细细回味当时情景,只觉赤阳剑好似出奇克制鬼枭这等妖物,剑光一现,那大妖连抵抗之心也无,只顾亡命飞逃,仿佛遭遇天敌一般。

  昔日他在苍遏山仗剑诛戮妖猿一族,彼辈实力远逊飞天鬼枭,却犹敢悍不畏死,决死冲杀。

  两相对比,差异显著。

  顾惟清反复思量,心下略有所得,却不敢妄下断语。

  不过此等特性总非坏事,日后行至无终山以北,那处自有千万族别、亿兆妖类,正可借此良机,一试剑锋,届时其中隐秘,自会水落石出。

  他自灵夏启程,至今已一月有余,行渡却仅两万余里,之所以如此缓慢,乃是得沈肃之节授,代表西极天关四城,沿途拜访大小城镇聚落,宣示亲善,结交情谊。

  更需与各地玄府修士声气相通,暗中查探邪修踪迹,诸事繁杂,耗费时日颇多。

  此处已属陵阳六城地界,方圆三千里内六座通都大邑互为犄角,烁光城乃是最后一站。

  再往东去,便与西极天关往来稀疏,利害关联亦浅。

  若此地也无异状,他便要加快行程,直赴渚扬大城。

  顾惟清收敛心神,意守丹田。

  越往东行,天地灵机愈发浓郁兴盛,加之他手中储备的凝秀珠尚足,不虞灵机匮乏,正可趁此闲暇,梳理自身功行,寻觅突破筑基二重境的机缘。

  正当顾惟清神游物外之际,心中忽地一动。

  他当即收功,长身而起,行至门前,轻轻推开客舍门扉。

  只见月光下,一位身着淡青色罗裙的秀丽女子,正立在客舍不远处。

  清凉夜风拂过,吹动她的裙裾与束腰丝绦,有临风欲举之姿。

  那女子见客舍门扉突然洞开,显然吃了一惊,随即迅速镇定心神,盈盈上前,敛衽屈膝,行了一个万福礼,语声轻柔:“顾上修万安,晚辈褚秀懿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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