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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清风拭剑,明月东照

玉华真仙 别夏迎秋 6505 2025-08-13 00:54

  雨势连绵,陡然转疾。

  自胡壬飘身高空与顾惟清交涉,再至二人翻脸动手,仅数息间事。

  当那遮天蔽日的赭黄巨掌,轰然覆压向顾惟清时,廖忠凝神注目,眼皮不敢稍瞬,一颗心直沉下去。

  他深知,此战胜败,非但关乎胡壬性命,更系着己方千余精锐的生死存亡。

  岂料未过半息,那威势无俦的巨掌竟如琉璃般轰然崩解,烟气四散!

  旋即,一道清湛雷霆激射而出,快逾电闪,直取胡壬心口!

  胡壬只抵挡片刻,便被一剑穿胸,尸身未及自高空坠落,便即化作飞灰,消散于漫天雨幕中。

  那银白身影微微垂首,眸如寒潭秋水,冷冷俯视克武使节一行。

  廖忠目睹此景,须发皆张,抢步至车驾前,对着瘫坐车辕上、兀自望着天际呆若木鸡的蔡延美,嘶声厉喝:“少将军!速走!迟则休矣!”

  蔡延美浑身剧震,如梦初醒,他急忙踉跄起身,手足无措地四下张望,口中惶急道:“怎...怎么走?往...往哪里走?”

  廖忠双目怒睁,重重一掌拍在蔡延美膻中穴上,他俯身贴近蔡延美耳畔,声音闷雷,字字炸响:“只管迈开脚步,一路往东!直奔武德城,去寻徐澄、穆琨!取过那二人的神行符,径直回返克武城!切记!途中千万莫作停留!”

  要穴受激,蔡延美只觉一股热流涌入四肢百骸,神智为之一清,然心中恐惧却丝毫未减。

  他双目失神,喃喃应道:“是...是!”

  生死关头,哪还顾得上满地泥泞污秽,直愣愣地从车辕上跳将下来。

  一旁侍立的陈流,早被这连番剧变骇得魂飞魄散,又听廖忠语声凄厉,似有天灾临头,更是吓得面如土色,肝胆俱裂。

  他见蔡延美作势欲逃,赶紧扑身上前,一把攥住蔡延美身后的披风,涕泪横流,哀声哭嚎:“少将军!带小人一块走罢!”

  披风被扯,蔡延美身形一滞,仓惶回头,厉声呵斥:“混账东西!还不快放手!想害死我不成?”

  陈流非但不松手,反而抓得更紧,哭得撕心裂肺:“少将军开恩呐!小人自幼侍奉您,鞍前马后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可不能撇下小人独自逃命哇!”

  “找死!”

  蔡延美怒不可遏,猛地一旋身,运力一抖披风,将陈流那肥硕身躯扯到近前,愤然发力,狠狠一脚踹在陈流心窝之上。

  只听一声脆响,陈流胸骨尽碎,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出三四丈远,重重摔在泥浆里,四肢抽搐两下,登时气绝身亡。

  蔡延美看也未看那尸身一眼,手按胸前神行符箓,向前大步迈出,身周龟蛇虚影交缠显现,赤红血雾涌动,暗红光晕连连急闪。

  他整个人倏然消失,瞬息间已遁出数十丈外,几个闪动,便将使节车马仪仗,远远抛在身后的凄风苦雨之中。

  顾惟清双持长剑,虚立高天,瞥了一眼那暗红遁光消逝的方向,却未去理会。

  他身形缓缓飘落,离地数尺悬停,目光寒冽,投向正前方。

  冷雨如织,天地苍茫。

  一千两百余名克武亲军精锐,早已弃马步战,于泥泞中环列拱卫,结下三重森严圆阵。

  人人身覆乌沉铁甲,丝丝热气自甲胄缝隙冒出,各擎戈矛长槊,如密林斜指长空,恍若铁壁铜墙。

  面容半掩于冰冷兜鍪之下,唯露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眸,直直逼向半空中那道银白身影。

  他们目光各异,有沉凝如铁,视死如归;有凶光毕露,杀意沸腾;也有瞳仁微颤,惧色难掩。

  偌大军阵之中,唯闻雨点密集敲打甲叶之声,沉闷得令人窒息。

  “尔等屠戮同袍,罪不可赦。”顾惟清声音清朗,遍传四野,“若愿自裁,尚可留具全尸。”

  话意杀气腾腾,逼人胆寒。

  克武军阵登时一阵轻微骚动,兵器微响,阵型略见凌乱。

  廖忠身裹浓浊血雾,自阵心处缓缓飘起,移至顾惟清身前三丈,抱拳深施一礼,肃声言道:“克武亲军,从无不战而降之人,更无不战自裁之理!”

  顾惟清目如冷电,倏然扫过下方重重军阵,凡触及他目光者,皆感脊背生寒,汗毛倒竖。

  他左手将七绝赤阳剑往空中一祭,剑身赤华殷殷,如血日初升,瞬时红光泼洒,穿透重重雨幕,将整座军阵映照得猩红诡异!

  克武亲军人人皆服过三粒凝血丹,此刻药力正猛,气血翻腾暴涨,四肢百骸如熔炉火灼,头顶热浪蒸腾,一遇冷雨,便化作团团白雾。

  此刻被那赤华一照,顿觉浑身精血如沸,几欲破体而出!

  甲胄缝隙间白气更盛,兵戈碰撞之声响成一片。

  廖忠气血功行最高,又浮于半空,离那赤剑最近,气血翻涌欲爆之感犹为强烈!

  他脸色涨红,急急运转新得秘法,勉强压服体内暴动血气,看向顾惟清的目光中,忌惮之色更深。

  饶是他素来痴迷武道,勇猛骁悍,可面对完全不可力敌的对手,心中也全无战意,唯余沉重。

  顾惟清右手仪剑轻抬,食指抹过冰凉剑脊,身形徐徐降落,身周气光流转,足尖轻点于泥泞地面。

  他目视前方如林军阵,手中长剑随意一挥,淡声道:“今日,我只用家传武学。受我一剑而不死者,尽可离去。”

  此言一出,廖忠紧锁浓眉登时一松!

  若对方言行如一,克武亲军仍有一线生机,至少不会全军覆没于此。

  庆幸之余,他又暗道可惜,早知如此,便该不惜代价,令全军布下八极血阵。

  此阵若成,千军气血凝于一处,便是化形大妖来袭,也能抗住三拳两脚,炼气三重境修士的神通自也能抵挡一二。

  然此阵仓促难成,胡壬更是暴亡,哪有机会布置?

  更何况,顾惟清若得见血阵异象,未必还肯许下这等承诺。

  心念电转间,廖忠深知良机难得,不容犹疑。

  他身为主将,当以身作则,迎击这第一剑!

  “末将廖忠,敢请公子赐教!”他沉声重喝。

  话音未落,廖忠眼眸瞬间赤红如燃,周身雄浑气机勃然爆发!

  只听体内骨骼劈啪爆响,强横气劲贯流周身经脉,一层凝如实质的赤红光晕轰然腾起,护住全身要害。

  他反手抽出负于背后的长柄雁翎刀,双手紧握刀柄,沉腰坐马,刀锋起势间,隐有血光相随。

  旋即,他猛地一步踏出,泥浆四溅,魁梧身躯如离弦利箭,迅疾前冲!

  其势迅如奔雷,猛如山倾,厚重刀锋撕裂雨幕,直指顾惟清咽喉!

  顾惟清不疾不徐,从容挽了个清亮剑花,缓步向前,举剑相迎。

  二人身影于漫天雨丝中交错而过。

  顾惟清脚步未停,持剑直斩克武军阵!

  廖忠前冲之势骤止,于原地僵立片刻。

  他缓缓转身,目视那银白身影挥落长剑,剑光一闪,三面守阵大盾连同其后甲士,竟如朽木般被一剑劈开!

  血光迸溅间,顾惟清已如虎入羊群,破阵而入。

  左右三重甲士怒吼着持戟刺来,却皆不能挡其分毫,连人带甲被那灵夏仪剑一并斩断!

  阵心处登时腥风血雨,惨嚎震天!

  廖忠睁目张须,双手奋力举起长刀,正欲举步回援阵中袍泽。

  然而脚下方动,便是一顿。

  他闷哼一声,脖颈处渐渐显露出一道细细血线。

  下一刻,他怒睁的头颅连同手中紧握的长刀,一齐自颈上滑落。

  那无头尸身立在原地,尚未栽倒,便无声无息地化为一捧暗红飞灰。

  一身精纯血气如丝如缕,被无形之力牵引,飘然没入悬停于半空的七绝赤阳剑内。

  顾惟清身若流光,手中仪剑翻飞,剑法轻灵曼妙,实则每一击皆势大力沉,沛然莫御。

  克武亲军将士,无论军职高低,武艺深浅,无一人能挡其一剑之威!

  但凡敢有挺戈举盾、上前阻挠者,无不刀断斧折,盾裂甲穿,旋即咽喉处血光迸现,人头滚落!

  死者一身精血,更如百川归海,尽被七绝赤阳剑摄走,化作缕缕猩红细流,没入剑身。

  仪剑横扫,寒光如练,剑剑封喉。

  一名悍勇队副举槊来刺,剑光一闪,正中其咽喉要害,那队副双目圆瞪,仰面栽倒于泥泞,颈血喷溅尺余高。

  残肢断臂遍地狼藉,浓稠血水混着雨水,将泥地染成一片暗红沼泽。

  短短数息之间,已有两百余名身经百战的精锐甲士,毙命于顾惟清剑下!

  杀意凛冽,如严冬寒潮。

  剩余不足千名甲士目睹袍泽惨状,无不心胆俱寒。

  顾惟清一气呵成,如撕开一片薄薄锦帛般,轻松杀穿三重军阵。

  铁壁阵型被逼得一退再退,已是摇摇欲坠。

  无可匹敌的纵横剑光,终于压垮了军阵左翼。

  数百名甲士再也顾不得军令如山,纷纷丢弃沉重兵刃,掉头向东溃逃。

  顾惟清目中寒意骤盛!

  他身形如电,动若流星,直扑逃兵,但见手起剑落,寒光过处,必有十数人颈血狂喷,颓然仆倒。

  军阵右翼,雷隆正手持钢鞭竭力压阵,眼见麾下部属也显露骚动溃乱之象,急怒攻心,厉声暴喝:“临阵退缩者,斩!”

  他双目赤红,怒视那如割草芥般,屠戮袍泽的银白身影,一股血勇直冲顶门,嘶声吼道:“修士又如何?兄弟们!且随本队正诛杀此獠,建功立业!”

  话音未落,他周身腾起一层凝厚血障,手腕疾抖,九节钢鞭如毒龙出洞,精钢镖头附着猩红血光,带着破空厉啸,直刺顾惟清后心!

  顾惟清头也未回,左手负于身后,曲指一弹。

  一道凝练劲气激射而出,“叮”一声脆响,正中镖头。

  那精钢镖头如遭电亟,以快逾数倍的速度倒卷而回,直取雷隆心口。

  雷隆倒也眼疾手快,危急间猛一侧身,镖头“噗嗤”一声贯穿其左肩,留下拳头大小的血窟窿。

  他咬牙切齿,反手拔出镖头,不顾鲜血狂涌,手腕再抖,长鞭于空中划出一道血色弧光,正欲再发!

  然而眼前锐利明光乍然一闪!

  他只觉脸上一凉,探手一摸,一条笔直血线沿着脸上那道旧疤,自左眼眉角,斜斜划至右脸嘴角。

  旋即,雷隆半边头颅无声滑落,黄白之物汩汩涌出,无头尸身挺立片刻,方才轰然倒地。

  顾惟清单手持剑,于这重围血海之中,直如闲庭信步。

  长剑或刺或抹,迅疾无伦,甫一递出,旋即收回,必有一人喉断命绝。

  若有胆敢脱离军阵、意图逃散的甲士,定首当其冲,被那来去无踪的银白身影瞬间枭首。

  片刻之间,毙亡者已逾千人!

  诺大的军阵,十去七八,唯余满地尸骸与刺鼻血腥。

  军阵后翼,尚存百余名重装甲士,个个手执丈八长槊,如山岳般护着身后一人,不退不溃,也不妄动上前。

  顾惟清轻轻一振手中仪剑,剑身血渍尽去,光洁如初。

  他缓步而行,踏过血水泥泞,径直朝那队沉默如山的甲士走去。

  这些重装甲士,乃是单氏豢养的死士,见顾惟清行来,并未抵抗,而是缓缓分开队列,让出一条通路。

  单信自阵中稳步而出,他面色虽略显苍白,却依旧从容,朝顾惟清抱拳深施一礼,温言道:“末将单信,请公子金安。”

  顾惟清淡然一笑,颌首为礼:“单队正。”

  见顾惟清未立刻持剑相向,竟还回礼,单信心中暗喜,今日或许命不该绝。

  他姿态愈发恭谨,躬身言道:“公子竟然识得单某,真令单某三生有幸。”

  寒暄过后,他话锋一转,沉痛叹息道:“灵夏游骑之事,单某深以为憾!此事全赖蔡延美恣意妄行、荒谬无道。单某曾数次苦谏,奈何人微言轻,蔡延美执意不纳,单某实是无可奈何!”

  顾惟清看着他惺惺作态,轻笑一声:“单队正有话不妨直言。”

  单信直起身来,却未再赘言,双掌轻轻一拍。

  护在他两侧的百名重甲死士,闻令立时丢下手中沉重长槊,动作整齐划一,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横刀,横颈一抹!

  刹那间,百道血箭喷涌!

  百具魁梧身躯,连同那丢弃的长槊,轰然倒地,再无生息。

  单信一脸正色,目光坦然看向顾惟清,沉声道:“此略表单某心中歉疚,万分之一。待单某返回克武,不日定当奉上黄金万两,以偿军属失亲之痛!”

  顾惟清目光漠然,微抬下颌,静静注视着单信。

  单信心知其意,却并未显露惧色,反而轻轻一拍胸腹,不以为意地朗声笑道:“公子当真有些不近人情了。”

  顾惟清平静言道:“你那‘神行符’的法力,此刻可已蓄满?”

  单信闻言,瞳孔骤然一缩,惊讶言道:“公子好眼力!单某身上有一道敛息符箓,本以为能瞒天过海,不料公子法眼如炬,早已窥破,些许雕虫小技,倒让公子见笑了。”

  他口中说着“见笑”,手上动作却快如电闪。

  话音未落,他身周龟蛇虚影乍然显现,翻涌的赤雾瞬间凝实为一层厚厚血茧。

  单信呵呵一笑,语速极快:“单某可不似那蔡延美般不学无术!同是施展‘神行符’,遁速亦有天渊之别,公子也无需费力追赶,单某言出必践,不日定将万金奉上,以作酬偿。”

  “公子,来日方长,单某告辞!”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身形猛地一闪,血光爆散间,竟已挪至百余丈外!

  速度之快,远超蔡延美。

  然遁光之中,单信并未有丝毫逃出生天的喜悦,面色反而陡然一白。

  这神行符箓毕竟非是为武夫量身炼制,其上附着的法力与自身气血剧烈相冲。

  如此全力激发,对他经脉脏腑负担极大,回城后少不得要调养数月。

  不过,只要能保住性命,此皆为小节。

  他身形连连闪烁,每一次闪烁皆跨越百丈之遥。

  数息之间,已远遁千余丈!

  回头望去,那血腥战场已渺不可见。

  料想那顾惟清纵有剑遁神通,此刻也再难追及。

  他心头稍松,只觉元气损耗甚巨,胸中气血翻腾难抑,急忙扶住路旁一株枯树,稍作喘息。

  “单队正,未受我一剑,便要离去,未免太过无礼。”

  声音清越平和,却如九天雷霆,骤然炸响于单信耳畔!

  单信浑身剧颤,如遭冰水浇透。

  他缓缓抬首,循着那道声音,带着惊骇与难以置信,向上望去。

  只见顾惟清反手持剑,悠然悬立于半空之中,衣袂飘飘,不染尘埃。

  目光悠悠,正眺望着东面武德城的方向。

  而他手中所持之剑,也非是方才的灵夏仪剑,赫然是那柄能摄取神魂精血的魔剑!

  剑首处,赤红缨穗烈烈狂舞,直欲择人而噬。

  单信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湿鬓角,喉头滚动,声音艰涩:“请...请公子恕罪!单某...单某对公子绝无不敬之意!实是...实是...”

  他脑中急转,却一时语塞,找不出合理解释。

  “我在西陵原,曾见过单宏。”

  顾惟清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单信一怔,不敢置信看着他。

  顾惟清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看来,你对此事一无所知。”

  单信满腹狐疑,却不敢多问半句,只得强压心头翻江倒海,将头颅深深垂下。

  “你那侄儿单杰,可还活着?”顾惟清的声音平静无波。

  单信闻言,心中震惊无以复加,他猛地抬头,目眦欲裂,失声嘶吼:“你...”

  话音戛然而止。

  他似因举头过猛,头颅竟轻飘飘地离开了脖颈,向后滑落。

  眼角余光,唯见一道殷殷赤华,如血色惊鸿,瞬息掠过视野,朝着武德城方向疾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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