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第四颗赤星悠悠闪烁起来,胖道人顿时手舞足蹈,喜不自胜。
“妙极!妙极!剑匣解封如此顺遂,先前真是杞人忧天,白白折腾自己一场。”
胖道人大袖潇洒一摆,负于身后,满脸抑制不住的兴奋,围着悬空剑匣来回踱步。
他思绪纷飞,心潮翻涌。
这剑匣中的真宝一旦取出,该何去何从?
胖道人一心追随师兄盖砚舟,只因自己性情保守,安于现状,不愿轻易做出改变。
他虽未曾明言,实则内心更倾向于携剑返回阴山派复命。
师兄因宗门内诸多不公之事怨愤难平,胖道人亦是感同身受。
可近些年来,宗门气象已渐有不同。
他屡次听闻授业老师感慨,自家掌门真人恩威并施,正大刀阔斧地革除积弊。
这位掌门真人意图打破阴山派内各自为政的局面,将世家大族所占私产尽数收归宗门,同时铲除割据一方的山头势力。
借此整饬宗门纲纪,使诏令皆出一门,再无旁支杂音。
“若是借此大功回归山门,”胖道人暗自思忖,“师兄金丹大成,已是十拿九稳。到那时,作为宗门中流砥柱,便是几位主事长老,当也不敢再随意拿捏。”
只需忍熬些年头,等掌门真人励精图治,将阴山派打造成真正休戚与共的宗门道统。
届时,门风整肃,优胜劣汰,自会有他们这些外门弟子的出头之日。
反观那孟烈山,连山门名号以及所在之地都绝口不提,主上尊号更是讳莫如深。
这般故弄玄虚,分明毫无诚意,跟随此人,实在前途未卜。
胖道人长叹一声,徒呼奈何:“罢了罢了,事情终究还得师兄来拿主意,我何必费这心思呢。”
正当他唉声叹气之际,突然察觉到身后异气汹涌澎湃。
回身望去,只见一团璀璨清光如炽日绽放,将漫天猩红映得一片雪亮。
那清光灼灼,竟让胖道人一时睁不开眼。
紧接着,一声清越剑鸣响起,穿透重重血雾,仿若惊雷乍响,在四野间轰然回荡!
剑鸣未绝,一道凌厉明锐的剑光已如流星破空,自高天直直斩向那不断喷涌血精的紫金钵!
伴随一阵沉闷的嗡鸣震颤,紫金钵剧烈晃动,原本奔涌的血精骤然凝滞,漫天血雾如被撕扯,缓缓破散开来。
与此同时,朱漆剑匣之上,第四颗赤星的光芒陡然黯淡,宛若烛火遇狂风。
胖道人脸上血色霎时褪尽,又猛地涌上赤红。
他惊怒交加,腾空而起,扫视四方。
但见旷野沉寂,月色凄迷,方才那璀璨清光与汹涌异气已然消散无踪,一切恍若虚幻梦境。
唯有紫金钵嗡鸣余音犹在耳畔萦绕,钵体上那道细微白斑清晰可见,昭示着方才一切皆真实无虚。
“岂有此理!”
胖道人那张痴肥圆脸因愤怒而扭曲,额头青筋更是暴跳。
到了这般田地,他岂会不明白?
那两名小辈非但未曾殒命,反而龙精虎猛,还敢暗中埋伏,伺机偷袭。
他堂堂筑基修士,竟被两个炼气后生欺辱至此,当真是颜面扫地!
怒火攻心之下,胖道人原地旋身一转,周身法力翻涌,化作一道浑浊急流,以风驰电掣之势绕着周遭百丈来回巡梭。
他目光如炬,每一处枯木残桩都细细端详,每一摊灰烬余骸皆认真审视。
然而一番探查,却毫无所获。
正当他苦思对策之际,忽地眉头舒展,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伸手探入袍袖,取出那枚乌晶,暗自庆幸:“怎把这件宝贝忘了!幸好不曾随手丢弃。”
早前师兄曾截获那两名小辈的气机,封存于此乌晶之内,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果然派上用场。
有乌晶在手,只要那二人身处方圆数里,此物必生感应。
胖道人手持乌晶,再度化作浊流疾驰,为防那二人远遁,特意绕行远路。
可乌晶始终沉寂,毫无反应。
“没用的玩意儿!”他气得破口大骂,将乌晶狠狠掷出,却在离手刹那心生悔意,袖袍一卷又将其收回。
他暗自琢磨:“这二人藏得如此隐秘,定是借助清虚派符法遮掩行踪。”
此法最是棘手,其等若不主动现身,想要察觉蛛丝马迹,简直难如登天。
“既然潜伏许久,绝无可能轻易退走,”胖道人目光微冷,“必是暗藏附近,图谋破坏解禁之事。”
一念及此,他迅速折返紫金钵旁。
看着钵体上那道白痕,胖道人面沉似水,伸手过去,指尖轻捻。
只见幽光荡漾,钵体随即恢复如初。
他抬眼望向剑匣上四颗黯淡赤星,鼻腔发出一声冷哼。
眼下正事要紧,方才是自己大意无备,这才吃了暗亏,若那二人再敢来犯,定教他们尸骨无存!
胖道人双手结印,口诵法决,紫金钵嗡鸣震颤,重新吐出浓稠血精。
滚滚血精蜿蜒奔涌,冲向朱漆剑匣。
剑匣得此补益,剩余四颗赤星顿时重放光华,熠熠生辉。
他双袖垂落,无风自动,身形却一动不动,目光紧锁剑匣。
以他道行境界,若全力施展神通,足以罩定方圆数百丈。
而百丈之内,蚊蚁草木皆如掌中观纹,了然于胸,区区炼气修士,意图偷袭于他,简直是痴心妄想。
然而,天罡七星诀的要旨,便在于上合天星之运,下接地气之灵。
解禁此法封存的宝物,亦须遵循此道。
若以神通罩定剑匣,固然不惧外力侵袭,但其与天地隔绝,纵使吞纳再多血精,也不过是徒劳白耗。
不过,方才巡梭之时,他已在周遭布下天罗地网。
且看那两名小辈还有无胆魄送上门来。
万事俱备,唯待鱼饵上钩。
剑匣之上,第四颗赤星已稳稳亮起,第五颗赤星亦开始蒙蒙闪烁。
胖道人眯着细眼,紧抿厚唇,死死盯着赤华缭绕的朱漆剑匣。
此刻他心绪激荡难平,胸膛微微起伏,也不知是为神兵即将临世而振奋,还是为能斩杀那两个小辈而快意。
忽地,正东二十余丈外,一层幽蓝纱幕悄然揭开。
一道湛湛清光纵天而起,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再度朝紫金钵斩来!
幽蓝纱幕揭开的刹那,胖道人便已心生警觉。
他腆着圆肚皮,满脸嗤笑:“小辈!就凭你这半吊子剑遁之术,也敢在此卖弄?今日便教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剑光森寒凌厉,疾若流星。
胖道人话音尚在风中飘荡,那剑光已闪至紫金钵近前。
他双手大刺刺背在身后,嘴角噙着一丝得意,俨然摆出看好戏的架势。
岂料剑光在逼近紫金钵丈许之地时,竟灵巧一折,如飞燕回旋,擦着钵沿掠过,未曾触及分毫。
胖道人见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剑光能在方寸间折转如意,非剑道正统真传不能为,更须修士专精唯一,舍剑之外心无旁骛。
他早前辨察乌晶中气机,虽属玄门正传,却杂糅旁门别法,绝非纯粹剑修所留,故而未放在心上。
更令他惊疑的是,区区炼气境修士,如何能窥破紫金钵上暗藏的后手?
那团清光绕开紫金钵,却未趁势远遁,反而施展出令胖道人匪夷所思的奇绝身法。
只见剑光凌空一顿,顾惟清自清辉中漫步走出。
他负剑而立,明眸中雷光隐隐,抬手向前一指,雷芒自指尖迸发,如银蛇疾走,迅猛激射向紫金钵。
顾惟清也不看结果,身形与剑光相合,仿若击电奔星,瞬间遁走不见。
一切皆在须臾间发生。
胖道人怒极,尖啸一声:“小辈安敢欺我!”
话音未落,袖口荡出团团烟霾,身形腾空而起,朝着剑光疾追而去。
那紫金钵上幽光流转,非但将爆裂雷芒尽数格挡,更透出一股牵扯之力,令雷芒不得脱走,直至湮灭无踪。
顾惟清身若流光,疾掠而走。
胖道人则藏身滚荡烟霾,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二人一追一逃,在夜空中划出两道绚烂轨迹。
胖道人越追越是心惊。
这小辈的剑遁神通着实了得。
他虽与师兄功法同出一脉,路数却是大相径庭。
胖道人所修噬魂乌焰摒弃重浊之气,独取轻灵之态,腾腾乌焰随心而动,收放自如。
凭借此法,他的遁速远胜同辈。
此刻全力催动,却总在即将追上对方之时,被剑光陡然加快甩开。
且那剑光在四方烟霾围困中仍能斗转纵横,显然尚有余力。
“看你还能撑到几时!”胖道人心中冷哼。
区区炼气修士,这般毫无节制地施展剑遁,迟早气力不济。
更何况,在噬魂烟霾的驱赶下,那剑光已然落入他布设的圈套中。
片刻间,剑光所耀之处,浊流汹涌翻腾,再无转圜余地。
浩浩汤汤的浊流轰然爆散,化作漫天烟霾,自四面八方朝剑光侵袭而去。
胖道人现出身形,宽大袍袖一甩,尖声狞笑:“哼,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剑光倏然化散,顾惟清反手执剑,步履从容,稳稳踏出。
他举目望着浑暗天幕,神色泰然自若,眉宇间尽是风轻云淡。
胖道人惊觉,此处竟只有顾惟清一人,心思急转间,顿时恍然:“调虎离山!”
但他并未慌张,无论是剑匣还是紫金钵,都暗藏后手。
另一人若敢妄动,不过是自取灭亡,反倒省了他一番周折。
“拿命来!”
胖道人心念微动,滚荡烟霾当即聚拢,如猛兽张开狰狞巨口,将顾惟清的身影彻底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