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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乘风九霄,春山并蒂

玉华真仙 别夏迎秋 5547 2025-08-03 17:40

  天高云淡,碧空如洗。

  一朵清朗灿云,悠悠悬于天际。

  杨莹纤手拄颊,斜斜倚在柔软云絮上。

  春阳煦暖,微风徐来,轻轻掀起朱红团花披风一角,如轻纱拂面,她心驰神醉,惬意地阖上双眼,感受着云端逍遥。

  曼青挺身跪坐一旁,莺儿紧紧贴在她怀中,双目紧闭,牙关打颤,焦急问道:“姑娘,咱们几时能到家呀?”

  杨莹秀目倏睁,瞥她一眼,柳眉微蹙,不悦道:“莺儿怎么这般胆小?你昨日还说等我学会腾云驾雾,好带你出门游山玩水,今日夙愿得偿,你却缩在曼青怀里,连头也不敢头,岂不是白白辜负这云端胜景?”

  莺儿强忍心中惊惧,偷瞄一眼周遭翻涌的云海,又赶紧闭上,小手连连拍着胸口,颤声道:“看......看到了,莺儿看到了,咱们......咱们快到家了吧?”

  杨莹见她模样,想再吓她一吓,便翻身跃起,岂料一时兴起,立足未稳,脚下踉跄几步,云絮微陷,身子一晃,险些跌倒。

  曼青一直留意,见状心头一紧,急忙起身去扶。

  莺儿失了倚靠,惊叫一声,仰身栽倒,在柔软云絮上骨碌碌滚了两滚,慌得缩成一团,带着哭腔急唤:“曼青姐姐,曼青姐姐!快来抱住莺儿,莺儿要掉下去啦!”

  杨莹稳住身形,瞧着莺儿在云絮上惊惶翻滚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她稳步上前,将莺儿扶起,道:“莺儿,瞧你曼青姐姐胆子多大,都敢坐在云边观风赏景。这般御风凌虚的机缘,错过今日,可再难有了。”

  莺儿虽然胆怯,终究少女心性,难抑好奇心,便鼓起勇气,缓缓睁开双眼,小手仍死死攥着杨莹披风一角。

  她怯生生地站定云端,脚下是素白坚韧的云絮。

  四周,茫茫云气与薄雾缠绕,正飞快向后掠去,仿佛被狂风推涌奔腾。

  杨莹莞尔一笑,指着云絮边的缥缈灵光,道:“瞧见没?若非这灵光挡住九天罡风,似你这般弱不经风的身子,早给吹得不知去向了。”

  莺儿闻言,身子又是一哆嗦,本能地想要闭眼。

  可细细一感,周身唯有徐徐微风拂过,仅能撩动几缕发丝,并无压迫之感。

  她长舒一口气,胆子略壮,试着向前挪了两小步。

  脚下云絮虽软,却坚韧如毯,托得人稳稳当当。

  她小步疾走,渐渐放胆快跑起来,口中发出欢快呼声。

  不料这一动,牵扯到体内尚未痊愈的内伤,小脸顿时一苦,不敢再咋呼,只得安静下来。

  她目光一转,见曼青姐姐正端坐于云边,双腿自然垂落,俯瞰云外天地。

  莺儿小心地屈膝跪倒,双手撑着微凉云面,慢慢爬到云絮边缘,鼓足勇气,探出小脑袋,向下望去。

  无垠旷野瞬间在眼前铺展开来。

  数道蜿蜒河流犹如银练点缀其间。

  更远处,一道比银练宽阔十数倍的浩荡江流奔腾不息,即使身处高空,似也能感受到其汹涌澎湃之势。

  那定是万胜河!

  莺儿心念一动,偏头看向身旁的曼青姐姐。

  只见曼青怔怔地望着万胜河方向,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莺儿知道,曼青姐姐的父兄皆是灵夏正军,一位驻守北卫城,一位驻守万胜河大堤。

  莺儿的视线又越过万胜河,极目远眺。

  天边,一片拔地参天的磅礴山影,猛地撞入眼帘。

  山势起伏连绵,巍峨耸峙,直插云霄,宛如脊背高耸的洪荒巨兽,森然横卧,令人望之心悸。

  无终山!

  那些残暴凶戾的妖物,便是从那里汹涌而出,越过万胜河天堑,如蝗虫过境,所经之处城邑尽毁,生灵涂炭,沃野化作鬼蜮死地。

  莺儿小脸“唰”地一下变得煞白,再不敢多看。

  她手脚并用,退回杨莹身边,紧紧挨着。

  望着头顶悠悠白云,湛湛青天,莺儿心里松快些许,小脸也恢复了些血色。

  她定了定神,为杨莹抚平披风上的褶皱,轻声道:“姑娘,咱们快到家了吧?”

  杨莹微微侧首,凝目远眺。

  只见无垠旷野上,数座坞堡营寨的轮廓自云下一闪而过,且随云团往东疾行,地面上的建筑愈发密集,星罗棋布,渐成规模。

  她心中默算,道:“依我看,再过半刻光景,应该就能到家。”

  莺儿闻言,欢喜道:“这次出门远行,莺儿才真正知道,千好万好,终究是家里最好!”

  杨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一点她的脑门,嗔道:“你呀,就合该躲在家里,做个安安稳稳的‘窝窝佬’!”

  可又想起此行凶险,曼青与莺儿为救自己,皆奋不顾身,以致身受重伤,心头怜意顿生,伸手将莺儿那小小的身子揽入怀中,用大红披风将她裹紧。

  莺儿依偎在姑娘温暖馨香的怀抱里,只觉无比安心,她歪着小脑瓜,无意间瞥见那端坐在云头的银白身影。

  她仰起头,凑近杨莹耳边,道:“姑娘,咱们从灵夏城去栖云渡,骑马颠簸了大半日呢。可顾公子腾云驾雾,携着咱们,竟不到半个时辰就飞到了,真是神奇!”

  杨莹骄傲地扬起白皙的下颌,眉眼间满是与有荣焉:“那是自然!你也不瞧瞧,那可是我表兄!”

  莺儿眨眨眼,好奇追问:“可我记得姑娘的老师不也会腾云驾雾吗?还带着姑娘一起上天玩过呢。”

  杨莹嗔道:“那是我好说歹说,央求许久才得来的!陈师只慢悠悠飞了半刻钟,便连呼腰酸背痛,催着要下去。哪像咱们座下这云团,百丈高空疾行,又稳又快。依我看,我表兄的本事,可比陈师高明多啦!”

  “那姑娘跟顾公子比呢?”莺儿又问。

  杨莹幽幽一叹:“这如何能比?一个好比天上的云彩,一个不过是地下的泥土罢了。”

  莺儿张口还想再问,杨莹直接截断她的话头,道:“笨丫头,你家姑娘我,就是那地下的泥土!”

  莺儿吐了吐小舌头,不再多嘴,只静静依偎着,等待归家。

  天宇澄澈,晴空万里,云卷云舒,倏忽而过。

  顾惟清心境本如止水,临近故土,更添一分安然。

  忽地,他目光一凝,但见前方云光掩映处,一座雄城轮廓,豁然撞破云霭,清晰显现眼前!

  与明壁城雄踞高地,扼守山河四塞不同,灵夏城竟是围山而筑。

  自天门关一路东来,皆是一望无垠的莽莽原野,此地却突兀拔起一座孤峰,伟峻雄奇,浑然天成。

  远远望去,灵夏外郭城垣高大厚重,绵延如青龙盘踞,将整座孤峰稳稳环抱其中。

  城楼巍峨,三重檐歇山顶凌驾于城墙之上,气势雄浑,十二座角楼分布四隅,重檐高翘,翼角飞扬,如金凤展翅,昂奋欲飞。

  外城形态虽与明壁城肖似,可论规制气象,却要庞然阔大数分。

  目光越过外郭高墙,内城景象更是惊人。

  无数房舍殿宇,依陡峭山势起伏,层层叠叠,鳞次栉比,自山脚盘旋而上,直至孤峰之巅。

  布局严谨恢弘,一条宽阔笔直的青石驰道,自外郭正南门洞开,如中流砥柱,直贯内城深处,将城内区域分割得方正有序,条理分明。

  驰道两旁,里坊棋布,街衢纵横,屋舍俨然。

  整座内城,便似一幅随山势逐级攀升的巨大棋盘,森严壮阔。

  孤峰顶端,一座宏伟府邸坐北朝南,东西对称,深得依山借势之妙,自南而北,殿宇层层递进,阶陛逐级抬高。

  峰巅处屋嵴高耸,直刺青冥;堂宇深邃,气象万千。

  整座府邸仿佛凌空欲起,大有乘风飞去,直上九霄之势!

  此等俯瞰全城、雄视四野的磅礴气派,非灵夏镇守将军府莫属。

  ......

  灵夏镇守将军府,内廷素雅广室。

  沈肃之正襟危坐,伏案疾书,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疏急报,在他笔下肉眼可见地消减。

  夫人张蕙静立案旁,素手轻缓,研磨新墨。

  见夫君搁笔,公事暂毕,她莲步轻移,将批阅完毕的卷宗文档一一理齐。

  沈肃之长身立起,行至一旁,脱去鞋履,盘膝坐于席榻上。

  他端起张蕙早已备好、此刻已然微凉的茶盏,轻抿一口,复又放回桌案,阖上双目,稍作养神。

  张蕙将奏疏文贴,悉数装入箱箧,召来两名女吏,命其抬往外廷军机堂交割。

  她款步移至沈肃之身后,纤指搭上肩胛,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随口问道:“那克武使节,昨日深夜方至,你将他们拒之城外,倒也罢了。今晨,使节一行早已入城,在迎宾客馆枯候半日,你仍不打算接见?”

  沈肃之双目微阖,神态从容:“无妨,且由他们候着便是。”

  张蕙秀眉轻蹙:“你既无心见他们,当初何必应允蔡中豪遣使来访之请?”

  沈肃之冷哼一声:“我与蔡中豪,早已无话可说。他三番两次遣人请见,八成是想探探我还有几日阳寿,好加紧他吞并四城的诡计。此贼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张蕙缓缓摇头,忧声道:“可你避而不见,岂不惹人生疑?若那使节愤而离去,径直返回克武,必使蔡中豪误判局势,万一他铤而走险,岂不是徒生事端?”

  “依我之见,你当及早接见克武使节,振之以威,也好教蔡中豪早些死了那份妄念。近些年,妖物犯境频次日稀,他克武军府若真有余力,合该用以赈济锦荣灾民才是正理!”

  沈肃之冷声道:“蔡中豪权欲熏心,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克武军府在自家地界横征暴敛,已弄得民不聊生。锦荣城有难,他落井下石犹恐不及,岂会去救济灾民?”

  张蕙闻言,胸中愠怒陡升,按揉的手也停了下来:“那便让蔡中豪速速归还武德城!此城本是灵夏所筑,他趁我大军北伐,强行霸占,更阻断通路,使灵夏与锦荣、定朔二城音讯难通!欺人太甚,当灵夏无人否?”

  沈肃之面色平静如故:“张慎曾多次率部讨要,接连斗败克武派驻武德城的三任统领,蔡中豪却咬死不还。观其行止,已是铁了心肠,除非举大军压境,恐难索回。”

  张蕙寒声喝道:“那便令东卫城驻军北上,再调北卫城驻军南下!南北并进,我看那蔡中豪可有胆量,当真与灵夏开战!”

  沈肃之眉头一皱:“蔡中豪性情刚猛,机谋果决,若被逼至绝境,不顾一切行险徼幸,战火一燃,再无回寰余地。此事暂不可为,如今镇之以静,方为上策。”

  张蕙秀目含怒,怫然不悦。

  沈肃之察觉身后气息冷凝,知她气恼,仍淡然道:“为夫自有主张,夫人不必劳心。”

  话音方落,他只觉肩胛剧痛钻心,忍不住“哎呦”一声痛呼。

  张蕙怒声道:“说!什么主张?今日若拿不出个法子,我立时提刀去剁了蔡延美的狗头,教他蔡中豪绝后!再提两卫精兵,夺下武德城,且看蔡中豪敢不敢行险徼幸!”

  她手下发力,宛如铁钳。

  沈肃之连忙讨饶:“夫人手下留情!为夫这把骨头,可吃不住你掌间龙虎之力!”

  张蕙嗔道:“那你便快说!究竟作何打算?此地只你我二人,难不成还能走漏风声?”

  沈肃之摇头苦笑:“为夫正在筹谋布置,尚无十足把握,说来也是无用,还请夫人稍安勿躁。”

  张蕙侧身坐到席榻上,双臂抱胸,满面寒霜,冷冷道:“世上之事岂能尽求万全?你统军三十余载,难道便百战百胜?如此瞻前顾后,倒不如雷霆一击,或能收得奇效!”

  沈肃之见妻子动了真怒,连忙翻身下榻,匆匆穿好鞋履,转到妻子身后,为她捏肩捶背:“夫人息怒,为夫岂能不知此理?实是投鼠忌器,若妄启战端,一旦万胜河有变,两城数百万黎民何辜?为夫肩上担着这无数性命,不得不慎之又慎!”

  张蕙情知夫君所言在理,面色稍霁,幽幽一叹:“夫君当知我心。若不能早日了结与克武军的争端,又如何能遣军出关,联络明壁城。”

  她眼眶蓦地一红,哀声道:“十载光阴,鱼沉雁杳......我那可怜的妹子,也不知是否还......”

  话未说完,两行泪珠滚落腮边,忍不住轻声啜泣起来。

  沈肃之见爱妻梨花带雨,顿时慌了手脚,连声道:“蕙儿莫哭,蕙儿莫哭!”

  他伸手轻抚妻子肩背,叹息道:“唉,实不相瞒,为夫确有一计,或可一劳永逸,平定此乱。只是此计实在凶险,若直言相告,恐令夫人日夜悬心,故而未敢道明。”

  张蕙闻言,抬起泪眼,幽幽望着他:“你我夫妻一体,生死与共,有何话说不得?纵有刀山火海,妾身自当随君同往!”

  沈肃之自袖中取出素帕,地为妻子拭去泪水,温声道:“我沈肃之堂堂大丈夫,上守万民安康,下护妻儿喜乐,岂能让夫人涉险?”

  张蕙朱唇微启,还欲再言。

  沈肃之已沉声截断:“夫人不必多言,为夫自有分寸。”

  张蕙凝视着夫君眼中决然之意,心知再劝无用,便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沈肃之斩钉截铁道:“一月之内,为夫定会给夫人一个交代!”

  随即,他又温言宽慰:“待大局安定,夫人便坐镇灵夏,为夫亲率飞龙骑出关西行。怀明乃高世之才,明壁城有他统御,定如金石之固,夫人姐妹重逢之期必不远矣。”

  张蕙心头微暖,垂目低眉,螓首轻轻倚靠在夫君胸膛上。

  沈肃之为宽爱妻之心,展颜笑道:“夫人方才所言,亦大有道理。蔡中豪既然将他那独根苗送上门来,为夫稍后便召见,狠狠训斥一番,先为夫人出口恶气!”

  张蕙闻言,顿时转嗔为喜,眉开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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