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道人眼见这副闹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不能即刻抬手,一掌将这丢人现眼的师弟震毙!
若能确认胖道人起了异心,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大义灭亲,绝不拖泥带水。
可如今事机不明,自己亦未表态,这厮却当众撒泼耍赖,身为同门师兄,让他颜面何存?
这师弟自性情大变后,向来对他唯命是从,一直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谁成想,今日竟连连做出此等荒唐行径。
起初,盖道人将这位师弟带在身旁,确实存有几分功利之心,甚至曾暗自盘算,若遇大难,可将这憨直之人推出去挡灾。
可岁月流转,他为宗门四处奔波,屡陷险境,每逢生死关头,这看似愚钝的师弟却如有神佑,总能恰到好处地出手相助。
虽不解师弟缘何突然机变百出,但能屡屡化险为夷,他也只当是师弟气运加身,看似憨傻,实则胸藏机杼。
自此,他对师弟愈发倚重信任。
盖道人并非全然冷血之辈,只要师弟未妨碍他的求道之路,他自会维系这份兄弟情分。
此刻实难相信,这憨人会为一件尚不知用处的所谓至宝,暗中弄鬼作祟。
“此事真伪,日后再做论断。”盖砚舟强压怒火,心道,“眼前当以夺回至宝为重,我已落入下风,万万不能再自断手足。”
胖道人见自己这般卖力剖白,师兄却始终沉默不语,心中更是惶恐。
他膝行数步,抱住盖道人的小腿,哭诉道:“师兄明鉴!天地良心,师弟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是为了咱们师门能在乱世中保命谋生啊!”
盖道人袖袍一拂,暗运柔劲,将胖道人震开三尺,吐出一口浊气,摇头道:“师弟品性如何,我心中有数,此事无需再辩。”
“孟道友既对我阴山派并无恶意,夺宝之举亦是临时起意,想来也未存必得之心。”
“实不相瞒,此宝关乎我宗门千年气运,道友若肯高抬贵手,我盖砚舟愿指天为誓,来日必十倍偿还道友恩德!”
孟烈山气度从容,方才胖道人恶语相向时,他连眉梢都未曾稍动。
此刻见盖砚舟婉拒自己好意,也未见失望之色,只笑道:“盖道友此言差矣,孟某舍弃经营数十年的身份,甘冒奇险与道友为敌,正因对此宝志在必得!”
说罢,伸手一引,横置于地的剑匣凌空飞起,重重砸下。
一声闷响,黑石地面迸裂数道缝隙。
孟烈山左掌一拍匣盖,沉声道:“盖道友,孟某亦不藏私。我家主上对天下剑器情有独钟,见那世间名剑,定要纳入囊中,方能称心快意。”
此言铿锵如铁,盖砚舟知晓已无转圜余地。
可一旦动武,即便与师弟联手,胜算亦是渺茫。
念及此处,他面色阴沉如水。
胖道人听闻师兄肯定自己的品性为人,满心悲戚化作狂喜。
他一个箭步跃身而起,挺直腰板,腆着肚子,伸手指着孟烈山喝骂道:“孟烈山!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师兄好言相商,你敢不从?”
盖砚舟自袖中取出一枚灵光流转的法符,在孟烈山面前一晃,肃声道:“西行之前,我六人皆在宗门秘殿中留下气机精血。”
“而西陵原外,早有高人暗中监守,若无闵真人御赐灵符,任你神通广大,也休想闯出天门关!”
孟烈山双眼一眯,抚掌而笑:“此正是孟某诚邀盖道友共谋大业的缘由。若能闯过天门关,你我便如蛟龙入海,鸿鹄展翅,非但性命无虞,更可立下不世奇功!”
“我主势力倾压一界,行宫遍布神洲,只要将这剑匣呈上,无论是灵丹妙药、珍奇宝材,还是无上秘法,皆可予取予求!”
胖道人见师兄沉吟不语,哪肯再让孟烈山妖言蛊惑。
他鼻孔朝天,满脸鄙夷之色,道:“任你是替天王老子当差,还是给哪路神仙跑腿,也不能强夺他人之物去邀功请赏!”
“就算是天王老子,也该有个名姓!孟烈山,你说了这许多大话,却连你家主上的名号都不敢提上一嘴。莫不是拉大旗作虎皮,编些个虚头巴脑的话,来诓骗我师兄?”
他啐了一口唾沫,扯着嗓子嚷道:“还大言不惭,说什么‘见那世间名剑,定要纳入囊中’,我呸!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你家主上既然这般痴迷名剑,怎的不去向重华宗讨要?”
“重华宗有两柄镇派神剑,自上古传承至今,名号响彻五疆四极,不比这劳什子剑匣强出千万倍?怎不见你家主上情有独钟呢?”
一番唇枪舌剑,驳得孟烈山登时语塞。
胖道人只觉胸中郁气尽吐,不禁摇头晃脑,宽大袖袍甩得呼呼作响。
孟烈山哑然失笑:“好一张伶牙俐嘴,孟某若拿不出真凭实据,恐难消两位心中疑虑。盖道友身为门中英锐,可知所取至宝的真正来历?”
盖砚舟目光一凝,移向那支红漆斑驳的古拙剑匣。
他确实对此宝知之甚少。
门中长老只言此乃上宗交代的重任,若能功成,阴山派必得上宗倾力扶持。
届时,满门上下皆可获益,自此定能在北地站稳脚跟,虽不敢与那些高门大派比肩,却也再非任人拿捏的二流宗门。
直到此刻亲眼得见,他才知此宝是一支剑匣,想必其中封存着一柄绝世剑器。
孟烈山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盖道友不妨猜猜,这匣中所封,是何人的佩剑?”
盖砚舟目光深邃,未发一言。
孟烈山悠然道:“也怪不得盖道友孤陋寡闻,此乃绝密,世间能识得这剑匣来历之人,屈指可数,且多已作古。”
“即便差遣我等前来取宝的真人,面对此匣,也未必能辨其真伪。”
盖砚舟眸中掠过一丝惊疑。
胖道人早已按捺不住,嚷嚷道:“姓孟的,少在这儿故弄玄虚!我师兄没工夫听你卖关子,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兄弟这便动手夺回宝物。待打开剑匣,其中玄机自然分明!”
孟烈山道:“我家主上爱剑成痴,特赐我等一本天下隐世名剑图谱。当日秘地封禁初解,宝光乍现,孟某一眼便认出了此匣来历!”
“此匣之内,封存着一柄杀伐真剑!”
“此剑名曰‘七绝赤阳’!盖道友久居北地,当听闻过剑主的赫赫威名!”
盖砚舟悚然一惊,仿佛被噬魂黑焰灼透脊髓,彻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肆意蔓延,直渗入周身每一处窍穴。
他浑身剧震,颤声道:“血......血湮上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