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玉华真仙

第115章 浊流

玉华真仙 别夏迎秋 3807 2025-05-28 04:00

  盖砚舟闻言,眸光闪烁,暗暗思忖:“这正是启封剑匣的绝佳机会!”

  心念电转间,种种托词已在胸中条分缕析,就连孟烈山若出言反对,又该如何劝谏的应对之策,也一一盘算妥当。

  他神色一肃,朝孟烈山恭敬行礼,沉声道:“我兄弟二人心意已决,此后唯孟兄马首是瞻,赴汤蹈火,绝无怨言!”

  孟烈山面色稍缓,微微颌首。

  “只是事有轻重缓急,”盖砚舟眉头微蹙,缓缓道,“这甫怀道人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可方才却有两条漏网之鱼趁机远遁,若置之不理,恐留后患。”

  孟烈山闻言,大有深意地看他一眼,问道:“依盖道友之见,该当如何?”

  盖砚舟神色凝重,道:“那两名小辈的气机早已被我锁拿在手,此事可交予我师弟处置。他精于遁法,定能手到擒来。”

  略微一顿,又道:“至于甫怀道人,不过外强中干罢了,由我与孟兄联手,已是绰绰有余。”

  孟烈山目光扫过一旁的胖道人,又凝视着盖砚舟,嘴角掠过一丝笑意,赞道:“盖道友行事果然滴水不漏,难怪贵派敢将此等重任托付于你。”

  盖砚舟眼眸微微一凝,暗忖:“这孟烈山语带双关,莫非已瞧出我另有盘算?”

  他细细回想方才所言,自觉确实有些急切。

  此刻师弟身负剑匣,却要独自行事,若换作自己,也绝不愿让这等至宝脱离视线。

  而孟烈山话一出口,也已觉察失言。

  自道基崩坏以来,他心烦意闷,魔障频生,再难如往昔那般从容镇定。

  盖砚舟遣走胖道人,背后藏着何种心思,他心如明镜;而盖砚舟欲行之事,也恰与他心中所图不谋而合。

  此刻逞这口舌之利,实无半分意义。

  孟烈山默运静心法诀,将诸般事由从头梳理。

  他随盖砚舟潜入西陵原,搜罗生民,布置六合血阵,起初诸事顺遂,未现异样。

  可在后续数座血阵中,他敏锐察觉到,阵枢炼化的血精平白少去三成。

  当时只道是盖砚舟暗中作祟,截留血精挪作私用。

  后来方知,胖道人所持紫金钵竟有熔炼血精、化为己用之能。

  这二人私自作为,却无意间为他留下一条退路!

  如今观盖砚舟这般急不可耐,想必那紫金钵内存留的血精,已足以解开剑匣封禁。

  他孟烈山绝非嫉贤妒能之辈,对这师兄弟二人,自始至终皆以诚相待。

  倘若盖砚舟愿将事机坦诚相告,双方自可两得其便。

  可此人非但百般欺瞒,更在他与强敌拼杀之际袖手旁观,害得他道基尽毁!

  此等行径,是可忍,孰不可忍!

  如此反复无常、背信弃义的小人,终究难成大事。

  如今他自身难保,也休怪自己翻脸无情。

  孟烈山熟读隐世名剑图谱,对七绝赤阳剑诸般忌讳了如指掌。

  届时若胖道人能解开封禁,他便可以秘法后发制人,趁机夺剑。

  另外,胖道人向来对盖砚舟唯命是从,想必也不会放过那两名炼气小辈。

  且看他的灵觉之力,能否在那顾惟清的杀伐神通下保全性命!

  孟烈山轻笑一声,道:“此计甚妙,孟某并无异议。”

  他朝胖道人拱了拱手,言辞颇为恳切:“潘道友尽管放手施为,孟某预祝道友早些得胜归来。”

  盖砚舟见他突然附和赞同,自己预备好的说辞尽数落空,不由微微一怔。

  不过他转念之间,便就想通。

  孟烈山身负重伤,胸中积郁,说些冷言冷语,发泄一番,也在情理之中。

  待七绝赤阳剑到手,届时孟烈山底牌尽失,自会明白究竟谁为主、谁为仆!

  盖砚舟洒然一笑,浑不在意孟烈山的言语机锋。

  他宽袖轻拂,取出一块乌黑晶玉,递予胖道人,说道:“师弟,此物可助你追索那二人遗留的气机,你可莫要辜负孟兄的殷殷期盼。”

  胖道人眼见孟烈山方才吃瘪,心中正自畅快,当即哈哈一笑,接过乌晶,满不在乎道:“师兄忒也小瞧人!区区两名炼气小辈,师弟我动动手指头,就能将他们化作飞灰。”

  盖砚舟肃声道:“莫要大意,那二人身怀清虚派符箓,遁法诡异,你切不可掉以轻心。”

  他虽有意借此机会让师弟解除剑匣封禁,可那两名炼气小辈也绝不能放过。

  否则一旦此事传出西陵原,无论他日后作何抉择,都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一念及此,他抬手轻拍胖道人肩头,目光往他身后剑匣稍稍一掠,郑重嘱咐道:“以大事为重,切莫让为兄失望。”

  胖道人摩拳擦掌,满脸亢奋,自是心领神会师兄话中深意。

  他重重点头,将乌晶紧紧攥在掌中。

  诸事安排妥当,盖砚舟这才缓缓转身,抬首向远空眺望。

  只见甫怀道人虚立于高天之上,周身一点玉光璀璨夺目,大袖随风飘摆。

  方才那场恶战,于他而言竟似清风拂面,看不出半分狼狈。

  盖砚舟目光闪烁,心下暗凛。

  他历经世故,岂会不知困兽犹斗的道理?

  这道人虽重伤在身,气势反倒更胜从前,此刻若贸然出手,非但占不到便宜,反而可能阴沟里翻船。

  “盖道友已然见识过这位甫怀道长的手段,”孟烈山双手负后,气度沉凝,同时仰望高天,“可有兴趣前去与他切磋一番?”

  盖砚舟摇头轻笑:“我确有此意,然事涉生死,不可草率。况且若拖延日久,让那两名小辈逃得过远,我那追魂晶玉便也无用武之地。”

  他转头望向孟烈山,温声道:“依我看,不如你我一同出手。”

  不待孟烈山回应,又对胖道人吩咐道:“师弟稍安勿躁,待我与孟兄缠住那甫怀道人,你可见机行事,切莫犹豫。”

  ......

  风高月冷,烟霾氤氲。

  密林深处,古木参天,虬枝盘结。

  清冷月华自枝叶缝隙间筛落,在林间地面晕开一片斑驳破碎的光影。

  倏然间,一道流光以不可思议的疾速撕裂浓雾,荡开层层叠叠的繁枝密叶,在林间飞驰而过。

  所过之处,林木如浪翻涌,簌簌倒伏。

  羽幼蝶双眸轻阖,静静倚在顾惟清肩头。

  她双手交叠于胸前,十指间不断涌出丝丝缕缕的柔风清气。

  二人周身明光璀璨,将重重雾瘴隔绝在外。

  那些垂落的枝叶尚未触及衣角,便被无形气浪震为齑粉。

  羽幼蝶忽地睁开秀眸,长睫微颤,似蝶翼轻拂。

  顾惟清察觉她神色略显疲惫,下颌轻轻抵住她的发髻,温声道:“若是累了,便歇一歇。我法力尚且充裕,那些人一时半刻追不上来。”

  羽幼蝶轻轻“嗯”了一声,声若春风拂柳。

  过了半晌,她气色稍复,贴着顾惟清的胸膛,轻声问道:“我们不管甫怀道长吗?”

  顾惟清摇头道:“此战已然失机,我们留在那里非但无益,反而会成为道长的拖累。”

  “那些邪修定不会善罢甘休。若能引一人来追,道长那边的压力也能减轻几分。”

  羽幼蝶细细思量,觉得此言在理,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就在这时,身后原本万籁俱寂的密林突然爆发出连片嘈杂的嗡鸣,似有万千恶物蠢蠢欲动。

  羽幼蝶蓦然回首,顿时花容失色。

  但见一团翻涌滚动的浊流,裹挟着深沉烟霾,如狰狞巨兽直冲云霄,瞬息间便将天上皎月吞没。

  林隙间最后一丝清辉也消散无踪。

  整座密林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浊流烟霾所过之处,那些历经沧桑的参天古木纷纷爆燃。

  自根系而起,细密裂痕层层迸裂,树皮簌簌剥落,露出内里焦黑的树干。

  烟霾狂舞肆虐,不过转眼工夫,巨木便化作萧萧黑灰,颓然倾塌。

  蛰伏在藤蔓腐叶间的毒虫蛇蚁,尚处酣睡之中,便被烟霾蚀穿甲壳,躯体化作青灰,零落满地。

  顾惟清与羽幼蝶所化流光,在这铺天盖地的浊流面前,犹如萤火之于皓月,显得渺小不堪。

  光华明灭闪烁,勉力挣脱浊流纠缠,好不容易拉开些许距离。

  不料烟霾轰然暴涨,那点微光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彻底被吞没。

  浊流翻腾不息,隐约可见一道臃肿身影在烟霾中若隐若现。

  胖道人张开厚唇,发出刺耳的尖笑,望着整座密林在他的淫威下战栗,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他背靠昏沉天幕,大袖猛地一挥,汹涌浊流烟霾顿时分作两股,滚滚荡荡,尽数汇入袖中。

  此刻,方圆数百丈内,草木生灵尽数灰飞烟灭,只余一片死寂。

  刺鼻燎烟四处弥漫,偶有枯木爆裂的噼啪声响起,仿佛密林垂死的哀鸣。

  胖道人欣赏着自己造就的这片死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一甩宽大袖袍,本想潇洒地负于身后,可忽然想起,这是孟烈山惯常的姿态,连忙“呸”了几声,转而将双手交叉,拢入袖中。

  胖道人眯着一双细眼,四处逡巡。

  待他目光落至地面上,只见尚存数十根粗壮的木墩。

  这些木墩历经烟霾侵蚀,里里外外俱成焦炭,却依旧屹立不倒。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