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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明珠暗投,惊澜迭起

玉华真仙 别夏迎秋 4869 2025-07-26 03:46

  华贵的四辕马车内,轩敞深阔,馨香暗度。

  香车四壁,锦帷低垂,遍绣金彩,华美非常。

  厢中置有一软榻,榻前置一檀木小案,案上一尊香炉,炉中一缕青烟袅袅而起。

  软榻之上,斜倚着一名俊秀少年。

  他额束金带,身着锦袍,足蹬乌亮六合靴,身上裹着一袭滚着灿然金边的大紫披风。

  锦衣少年满面酡红,似有微醺之意,神情慵懒,正以两指拈弄着一颗玉珠把玩。

  那玉珠圆润饱满,通体晶莹,内蕴光华,在厢内幽光下流转着荧荧微彩。

  软榻对面,一方锦凳上端坐着一位中年道人。

  他身形清瘦,头戴玄色鱼尾道冠,身披宽大赭黄道袍,眼帘微垂,双目似闭非闭,神情漠然,左手抬于胸前,拇指与中指相扣,掐定一个玄奥道诀。

  虽趺坐车驾之中,身形仍凝定如山,一派高深莫测之象。

  “这便是‘凝秀珠’?”锦衣少年懒洋洋地开口,指尖微动,玉珠在掌中滴溜溜一转,“瞧着也不过如此,还没我府中夜明珠鲜亮。”

  清瘦道人徐徐睁目,缓缓言道:“少将军府中那些珠玉,虽则光鲜亮丽,然本质与泥土无异,怎能与这集天地精华孕育而生的‘凝秀珠’相媲美?”

  锦衣少年大梦初醒,声音略微低哑,望着那道人,轻声笑道:“却不知这枚‘凝秀珠’,与道长今晨许给本将军的‘先天清灵之气’,孰优孰劣?”

  道人眼皮微微一跳,缓缓垂下,淡然道:“故当不同。”

  锦衣少年瞧着他这模样,心中了然,知道此问触及了对方痛处,满脸得意,嘎嘎大笑两声。

  他正值年少,声气未定,这两声笑如同捣破了的锣鼓,嘶哑难听,在静谧的车厢内尤显刺耳。

  道人微一皱眉,担心少将军不知此物贵重,白白糟蹋了自己一番心血,更忧心遭其轻视,只得将话挑明:“贫道赠予少将军的这枚凝秀珠,乃福地聚灵阵所结,品质上佳,灵机充裕,实非凡品。”

  “而那‘先天清灵之气’乃自然而成,清洁无垢,不掺杂质,然其内所蕴灵机稍薄,两者利弊优劣,各有不同,实难一概而论。”

  锦衣少年听得半懂不懂,不耐地打了个哈欠,摆手道:“罢了,本将军也不在意这些玩意,劳烦胡道长白跑一趟,辛苦辛苦。”

  胡道长眼角微微抽搐,心中闪过一丝愠怒。

  那松林聚灵之所,乃几位玄府前辈精心养护多年而成,灵机清盛纯粹,堪称先天清灵,无论用来运法,抑或炼丹,上上佳选。

  只是限于灵脉纤薄,几位玄府同道相约轮流取用,以他炼气修为自是无权参与,然他老师出身门第甚高,不在意这些薄物,便由他占了这个便宜。

  苦候数载,好不容易轮到自己,他本打算将这口先天清灵,赠予少将军,做个顺水人情,来日也可多收些供奉。

  谁知今日兴冲冲前去,那松林所聚灵机,不知被何人吞了个干净,且也未留下只言片语,如此无德,着实令人气结!

  他事先已将那先天清灵,吹得天花乱坠,如今空手而归,实是颜面大损。

  为稍作补偿,只得以一枚凝秀珠相赠。

  此珠非是凡品,乃是师伯他老人家感念自家师弟远驻边城,修炼用度不足,特意从昭明玄府遣人捎来一匣上品凝秀珠,共计三百六十五枚。

  当时老师恰在闭关,珠匣便暂由自己保管。

  如今为保全颜面,私自取出一枚赠予他人,虽已备好托词,但思及老师出关后可能的责问,胡道人心中便是一紧,肉痛之余更添几分忐忑。

  此刻,眼见一番苦口婆心的解释,少将军浑不在意,竟将那珍品凝秀珠如寻常玩物般在掌中抛耍。

  胡道人忍不住劝道:“此珠虽属上品,然长久暴露于外,灵机亦会缓缓流散。少将军方服过血药,气血正值旺盛,何不趁此闲暇行功运气?以凝秀珠为辅,只需运化两个周天,便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锦衣少年闻言,不屑一笑,随手将那光华流转的玉珠揣入袖中,满不在乎道:“何必费这苦功?你家老师与那几位上修,整日里入定枯坐,闭关不出,便真能长生久视又如何?活得像个泥塑木雕,闷也闷死了!倒不如像本将军这般,痛痛快快活个百十年,享尽人间荣华富贵,死了也心满意足,岂不快哉?”

  胡道人瞧着他这副惫懒模样,暗叹一声“暴殄天物”,面上却淡淡一笑:“少将军洒脱,我辈所不及。”

  他嘴上虽这般说,心中却颇为惋惜。

  听闻这位少将军尚在母胎时,便受灵药滋养,生来百脉俱通,降世后又以灵液濯体,根骨之佳实属罕见。

  数年前,老师初至克武城,一见之下便大为心动,欲收少将军为亲传弟子。

  老师虽只筑基修为,可师门显赫,于昭明玄府亦是声名斐然。

  如此天大机缘,多少修士梦寐以求,偏偏此子眼高于顶,沉溺于眼前的安逸享乐,不愿受清修枯坐之苦,一心只走服药炼体的取巧捷径。

  白白糟蹋了一身得天独厚的资质。

  那位蔡将军竟也未劝,溺爱亲子如斯,简直匪夷所思。

  正当胡道人暗自叹息之际,背倚软榻的锦衣少年脸上酡红稍褪,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猛地一抖锦绣披风,霍然站起,舒展筋骨,深深吸了口气,只觉神完气足。

  锦衣少年一脸骄纵笑意,看向胡道人:“胡道长,本将军无需枯坐修行,只消按时服用血药,便能增长气力,延年益寿,不知世上可还有类似的灵丹妙药?”

  胡道人淡淡道:“自是有的。”

  锦衣少年登时双目放光,兴致勃勃地催促:“快快讲来!我克武城民丰物阜,只要能换得青春不老,本将军不拘代价!”

  胡道人眼皮微抬,缓缓起身,左手仍掐玄奥道诀,语气平缓:“此类丹药,药性霸道猛烈,服食后需定坐炼化。否则妄服强药,非但无益,反会气血逆冲,轻则经脉俱损,重则爆体而亡。”

  “无趣!”锦衣少年一听还是要枯坐修行,满腔热望如被冷水浇透,顿时化作一股无名邪火。

  他本就任情恣性,稍不顺心便要发作。

  此刻只觉一股暴戾之气直冲顶门,怒意勃发,竟不管不顾,对着金铜锻造的车厢四壁拳打脚踢起来。

  拳脚裹挟着劲风,砰砰作响,车厢剧烈晃动,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那厢壁十分坚韧,只留下数个浅浅拳印凹痕,可这般动静,却惊得驾辕前那四匹乌骓马长声嘶啸,前蹄刨地,躁动不安。

  胡道人只在一旁漠然看着,袖中手指微捻,面上波澜不惊。

  锦衣少年本就心烦,闻听马嘶愈发尖锐狂躁,心头怒火更炽,厉声朝厢外喝道:“陈流!陈流何在!速速将这四匹聒噪的畜牲头颅砍下!吵得本将军心烦意乱!”

  车厢外,陈流当即高声应道:“小人遵命!”

  未几,便听得陈流向左右护卫呼喝传令,稍后便是刺耳的长刀出鞘之声。

  紧接着,“噗呲”“噗呲”数声闷响传来,马匹的嘶鸣声戛然而止。

  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迅速压过了车内的馨香。

  锦衣少年侧耳倾听着那沉重头颅坠地之声,脸上浮现出一丝快意,鼻端嗅着那混合血腥的奇异香气,胸中躁怒似乎稍得缓解。

  他坐回软榻,气息微喘,显然余怒未消,随口吩咐道:“陈流,速将集市搬空,即刻启程!这灵夏原野与克武城千篇一律,所谓驰道也不过尔尔,本将军看得也腻味。”

  他忽地想起此行目的,脸色一沉,冷声问道:“陈流,本将军在栖云渡市集如此行事,那杨思礼可有反应?”

  陈流立时在厢外躬身回道:“禀少将军,小人一直留心观察。那杨思礼始终龟缩在栖云渡官署内,紧闭大门,连一名辅兵也未敢派出。”

  锦衣少年嗤笑一声,满是鄙夷:“我在他地头耀武扬威,杨思礼竟视而不见?灵夏军若尽是这等无胆鼠辈,我父先前忧心,倒是抬举他们。”

  陈流恭维道:“少将军算无遗策,那杨思礼岂能逃出您的手掌心?此刻在市集门口,正有一人,与雷都尉对峙呢。”

  锦衣少年不怒反喜,猛地坐直身体,兴奋道:“哦?有鱼儿上钩?那人是何官职?杨思礼自己不敢出面,若只派些虾兵蟹将,本将军却懒得理会。”

  陈流低声回道:“那人无官无职。”

  锦衣少年兴致顿减,冷哼一声,懒洋洋地靠了回去:“无官无职?臭鱼烂虾,捉起来,没得脏了本将军的手。”

  陈流却突然拔高了声调:“少将军容禀,那人虽无官职在身,身份却非同小可,乃是杨思礼亲近之人,实是一条大鱼!”

  陈流巧舌如簧,说话间抑扬顿挫,故意吊人胃口。

  锦衣少年果然被勾起兴趣,眉头微挑:“哦?是谁?”

  陈流道:“此人乃是一名女子。”

  锦衣少年奇道:“女子?谁家女子能斗得过雷隆?”

  陈流缓缓道:“此女论身份之贵重,只怕还在杨思礼之上。”

  锦衣少年急声追问:“陈流!少卖关子!究竟是谁家女子?”

  陈流听少将军的话音,知晓火候已足,侃侃而谈道:“回少将军,那女子乃是护军都尉杨思礼的亲姑母,西卫城镇守校尉杨文胆之女,杨莹是也!”

  锦衣少年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好好好!果是一条大鱼!”

  他猛地起身,两三步跨出车厢,站定在车辕上,看着侍立车旁、肥脸上堆满笑意的陈流,断然喝道:“速令廖忠去!务必将那女子擒来!此女在手,定有大用!”

  陈流闻言,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事情发展果然如自己所料。

  接下来,且看他如何用这三寸之舌,扭转乾坤!

  陈流故意面露苦色,躬身回道:“禀少将军,此事恐非廖统领所能完成。”

  锦衣少年一惊,廖忠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一身气血功法登峰造极,便是胡道人这等炼气修士也要礼敬三分。

  那杨氏女子不过一介女流,何德何能,竟连廖忠也取之不下?

  他疑惑问道:“那女子竟如此厉害?”

  陈流忙道:“那女子本领如何暂且不提。只是她另有一层身份,恐教廖统领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动手啊。”

  锦衣少年脸色微沉:“身份有何特别?讲!”

  陈流弯腰低头,小心翼翼地回道:“小人唯恐事有疏漏,误了少将军大事,故多方打听,得知此女竟是玄府修士的入室弟子!若有冒犯,恐会开罪其师。”

  他心中暗道:“少将军再如何张狂,也绝不敢轻易得罪玄府。此间事端,当能就此了结,自己这条小命,也算保住了。”

  果然,锦衣少年一听事关玄府修士,眉头紧锁,沉吟不语,显是心中忌惮。

  这时,静坐于车厢内的胡道人缓步迈出,立在车辕之上,宽大的赭黄道袍在微风中轻拂。

  他目光炯然,面向陈流,沉声问道:“灵夏玄府,眼下只一人留守主持。那女子的老师,可是陈修平?”

  陈流一听胡道人竟直接点出人名,心中大喜,连声道:“正是!道长明鉴,正是那位陈修平陈道长。”

  他心中大石落地,暗喜道,真天助我也!

  胡道长竟与那杨家姑娘的老师是故交?

  若有胡道长说合,少将军更加不敢放肆。

  胡道人缓缓散去左手掐定的道诀,冷然一笑:“真是冤家路窄,陈修平仗着有几分炼丹的微末本事,恃才傲物,对老师几次三番诚意相邀,竟视若无睹,屡屡推搪!贫道身为弟子,岂能容他如此轻慢师门?”

  “今日其弟子胆敢冲撞少将军车驾,贫道身负蔡将军重托,护持少将军周全,自当为少将军主持公道!”

  此言一出,如同数九寒冬兜头浇下一盆冰水。

  陈流心顿时凉了半截,脸上血色尽褪,脖颈上也泛起一股寒意,似有冷冽刀兵逼近。

  他浑身一颤,肥胖的身躯几乎站立不稳,心中只剩一片冰冷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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