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快语连珠:“姐姐以前不是说少郎君是个傻瓜吗?可我看他也不傻啊,还很好看呢。”
羽幼蝶听阿蛮说的是这件事,不免长长松了口气,俏脸微红,嗔道:“不许胡说。”
顾惟清朗声笑道:“阿蛮姑娘说得不错,我小时候确实是个傻瓜。不过在停云山中学到了仙法,就变得聪明起来了。”
阿蛮眨巴着大眼睛,满脸惊奇:“仙法?能飞天遁地、呼风唤雨的仙法吗?”
她性子最急,不等顾惟清回答,小嘴已如连珠炮般追问起来。
羽幼蝶见阿蛮问个不休,伸手将她从马鞍上拽了下来,娇斥道:“清风连日奔袭,早已疲惫不堪,你还骑着它胡闹。”
阿蛮忘性也大,被姐姐一打岔,先前关于仙法的疑问登时抛到九霄云外。
她撇了撇嘴,不服气道:“我轻得像片树叶,清风都不知道我骑在它背上呢。”
羽幼蝶轻轻拍掉阿蛮又伸向清风鬃毛的小手,正色道:“说不行就不行。再不听话,阿伯知道了,又要关你禁闭了。”
阿蛮闻言,小脸一垮,立时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可怜巴巴地扯住羽幼蝶的纱袖,连连摇晃:“姐姐有了心上人,就再也不疼阿蛮了。”
“你胡说什么!”羽幼蝶瞪了阿蛮一眼。
“对了,”羽幼蝶心念一转,岔开话头,“你不是一直想学仙法吗?正好少郎君在这里,让他教教你,省得你整天傻乎乎的。”
“我才不傻,我聪明着呢。”阿蛮皱了皱琼鼻,眼珠滴溜溜一转,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容,“姐姐不信吗?那我跟少郎君说道说道。”
羽幼蝶心头一跳,连忙截住她的话头:“你聪明,你比深山里的狐狸还要聪明,快闭嘴吧!”
阿蛮嘻嘻一笑,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忽又想起一事,转头对顾惟清俏皮地说道:“少郎君,那匹漂亮的骅骝马是你骑来的吗?我看见步云儿带着它玩儿,还以为是秦姐姐来看我了呢!”
顾惟清颇喜欢这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温言笑道:“是。秦姐姐身负要务,一时不得闲暇。不过阿蛮姑娘若有兴致,大可去明壁城寻她。”
阿蛮拍手欢笑道:“那敢情好!我还没去过明壁城呢,姐姐以前总跟我说那里如何热闹好玩。可惜从印月谷到明壁城有一千里路,等我骑马赶过去,恐怕屁股都要颠成四瓣了。”
羽幼蝶见她口无遮拦,小姑娘家在外人面前说什么“屁股颠成四瓣”这等粗话,忙伸手轻轻扯了扯她的小辫子,低声嗔怪:“阿蛮!”
阿蛮吃痛,娇嗔道:“哎呀,姐姐你干嘛?”
顾惟清被她逗得开怀大笑:“那是因为阿蛮姑娘没有好马的缘故。既如此,我那匹漂亮的骅骝马便赠予阿蛮姑娘好了。”
阿蛮惊喜交加:“真的吗?少郎君真的要把骅骝马送给阿蛮吗?”
顾惟清含笑颔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太好了!太好了!”阿蛮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一把抱住身旁的羽幼蝶,连连摇晃,“姐姐!我也有像清风一样好的马儿啦!”
“走喽!走喽!“她欢呼一声,轻盈地跃上骅骝马背,小脸神气十足,拍了拍马颈,“好马儿,阿蛮带你吃果子去,咱们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羽幼蝶望着她那猴急的模样,无奈地摇头浅笑,伸手拉住骅骝马的缰绳,指了指顾惟清,柔声道:“阿蛮,收了人家如此贵重的礼物,就这样走了吗?”
阿蛮这才省起,坐在马背上,身子歪歪扭扭地福了一福,笑嘻嘻道:“多谢少郎君赠马!阿蛮这就去喂饱它,一会儿便回来,我有好多好玩的事情要告诉少郎君呢!”
“我走啦!”话音未落,她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赤色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如一道赤色流火,瞬间载着那抹娇小的身影,消失在谷内蜿蜒的小径尽头。
顾惟清望着阿蛮远去的方向,笑声犹在耳畔。
羽幼蝶站在他身侧,晚风拂过,带起她几缕青丝,悄悄缠绕在花树枝上,也似缠住欲言又止的心事。
天色渐暮,顾惟清长身玉立,向北遥遥眺望。
夕阳熔金,与远山群峰衔接于一处,晚霞绚烂如火,将天际晕染得如梦似幻。
歌舞渐歇,人影稀落,祭典已接近尾声。
羽幼蝶顺着顾惟清的视线望去,见他目光深远,凝注于雾抱峰方向,便知他仍在挂念两家结盟之事。
方才他眼也不眨,随手将一匹珍贵的千里宝驹赠与阿蛮,分明是有意向印月谷示好。
羽幼蝶本就有心促成两家合盟,奈何阿爷顾虑重重。东卫程校尉曾多次遣使造访,阿爷总是借故推脱不见。
此次明壁城少郎君不远千里,亲自登门拜访,若阿爷依旧避而不见,羽幼蝶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她秀目盈盈,声音轻柔:“祭典已经结束,阿爷也该得空了。我先去雾抱峰,将你来访之事禀明阿爷,稍后再来寻你。”
她略一踌躇,又道:“这里不是待客的地方,可要让侍役引你去临风水榭稍作歇息?”
顾惟清收回目光,展颜笑道:“不必劳烦。此地风景绝佳,正合我意。”
他轻轻掸了掸衣袖,问道:“可有梳洗的地方?一路风尘仆仆,仪容不整,稍后若见司祭,恐有失礼数。”
羽幼蝶闻言,不由仔细瞧向顾惟清。
只见他面色皎白如玉,并无半点尘垢,一身素袍洁净如新,不见丝毫褶皱,头顶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以一支精致玉簪相束,披散肩后的墨发乌亮如缎,更显丰神俊朗,袍角下摆也不过沾了些许泥草痕迹。
她移开目光,撇了撇嘴角,低声道:“臭美。”
薄暮冥冥,霞光为山峦镀上一层金边。
两人策马,一前一后行入山谷幽深处。
未行多久,地势渐次抬升,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白墙黛瓦、清雅别致的小院,静静依偎在灵山秀水之畔。
二人翻身下马,将马匹拴于院外老树下,沿着一条卵石铺就、曲折蜿蜒的小径徐步前行。
小径两侧,低矮花墙错落有致,清新草木与明艳花朵交织缠绵,暗香浮动,别有一番天然雅趣。
步入院中,一座临溪而筑的双层竹楼赫然在目。
竹楼前,一方不大的荷池静静铺展,几支亭亭玉立的荷花含苞待放,点缀于田田荷叶之间。
池水清澈见底,数尾红鲤悠然摆尾,偶尔泼剌一声,搅碎一池霞影,更添灵动。
羽幼蝶步履轻盈,快步走向竹楼。顾惟清则驻足于荷池畔,目光流连于水中悠游的红鲤之上。
此地清幽雅致,竹楼精巧,一望便知是羽幼蝶的闺阁居所。
未经主人明言相邀,他自当在外静候,不便擅入。
未几,一串轻快如雀跃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顾惟清循声望去,却见阿蛮蹦蹦跳跳地从院门外跑了进来,小脸红扑扑的,额角还带着细汗。
阿蛮张望一圈,见顾惟清正立于荷池前赏鱼,登时咯咯娇笑起来,银铃般的声音在院中回荡:“我骑着骅骝马儿兜了一大圈,等回到山壁,却不见了姐姐和少郎君。”
她几步蹦到顾惟清身边,得意笑道:“我当时就猜,姐姐准是把少郎君带回她的花竹小院来啦!嘻嘻,果然被我料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