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太乙三三
宋定伯看着棋待诏眉心的白鳞。
询问道:
“听闻棋待诏曾也修行过。”
棋待诏点了点头。
“自然,只是受限白鳞,这辈子也只不过是玄景而已,难窥更高风光。”
宋定伯点了点头,不由道:“本王曾也热心修行,只是天赋不佳,颇觉遗憾。”
棋待诏又道:“柱国如今贵为异姓王,爵同九鼎之尊,加封上柱国,禄享万钟之荣,更兼与帝主肝胆相照,契若金兰,这般恩遇,真乃亘古未有,即便是修行天赋俱佳又待如何,恐怕也难有如此权贵。”
宋定伯不置可否。
如此权贵,纵他前世,是想也不敢想的,可他一心仙道,甚至追求来到此地,也是为了能在短时间内照见六轮,如今却半生已过。
他叹了口气。
伸手示意棋待诏分先。
棋待诏却摆了摆手:“柱国面前,怎敢无礼,还请柱国执黑先行。”
“呵呵,听闻棋待诏执黑不败,本王颇想见识见识。”
棋待诏自然不会客气,接过棋盒便放置在手边,两人互相颔首示意后便开始落子。
前世书外,宋定伯就时常与人对弈,棋力颇强,如今几十年来,则更胜之。
况且他还有一手这个书中世界,任何人都没见过的下法,足以颠覆此界棋士。
棋待诏捏起一枚棋子,手腕高悬,于高处落下。
哒。
十六之四。
率先占据星位。
宋定伯同样落子。
四之十六,也是星位。
哒。
十六至十六,星。
这便是有意引导两人间进入变化复杂的搏杀之中?
宋定伯抬头看了一眼棋待诏,见他依旧一副春风如沐的和煦表情,看不出一点戾气。
两人间,宋定伯如今堪称一句沙场宿将,棋风自然也有兵家形式在里面,短而促,快而捷,生发杀机,多于中盘决胜。
只是没想到棋待诏的杀心也颇重,竟然想和他正面对杀。
宋定伯收回目光,抬手落子。
四之四。
也是星位。
“我曾看过棋待诏的棋谱,往日对弈,尤善布局,不知今日,怎么杀性如此大?”
棋待诏闻言,轻笑一声道:“自然不比柱国。”
如果黑棋占据星位,有意挑起争斗搏杀,白棋最好的抉择,应该是暂避锋芒,但宋定伯却不避不让,任君施为,我自横刀立马。
宋定伯笑了笑。
棋待诏复又说道:“几十年来,我也曾推演出一招属于自己的棋式,今日请柱国赐教一二。”
宋定伯正了正神色。
棋待诏号称执黑不败,有棋圣之称。
他推演出来的棋式,自己或许真的没见过。
当下起了好奇之意。
示意棋待诏落子。
棋待诏捏起一枚棋子,夹在中指与食指。
修长手指张开翅膀如鹤衔形貌。
远离手腕高悬,轻轻落下。
哒。
清脆声音在棋盘上响起。
宋定伯瞳孔猛然一缩,心中惊涛骇浪翻涌。
手中捏着的棋子都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之三,三三。
宋定伯抬头,紧紧盯着棋待诏,语气有些不敢置信道:“这就是你的棋式?”
“正是。”
宋定伯猛然站起身子,一拂衣袖,差点将桌上的棋盒扫翻,所幸棋待诏起身将它扶住。
他抬头看向宋定伯,却见他满脸怒容。
“你放屁,这怎么可能是你想出来的棋式!”
宋定伯这些年来带兵打仗,又久居高位,身上养出来的那股子气势,一旦动怒,若是寻常人见了,恐怕都会肝胆俱裂。
棋待诏却恍如未闻,依旧笑着,微微躬身回答道:“还请柱国明鉴,这确实是我推演出来的棋式。”
宋定伯皱了皱眉。
看着棋待诏,在他眼中,全然看不到任何惧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然。
实在非他之过。
当今之世,包括他前世所在。
从无人会落子三三,想也不敢想。
这是一步毫无意义的臭棋,恶手,白白给了白子无止境发展外势的机会。
纵使汇聚天下棋士在此,也同样会觉得这是恶手。
可宋定伯却偏偏知道,这是一招神仙妙手,在之后的对局中,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一手,他曾经在《神仙书》中看到过。
也是凭借这一手,大胜同为著史之官的好友。
在神仙书中,对于这一定式的描写很少,第一次出现时记载的名字,叫做“太乙三三”,是杨谨之子,杨青楸首创,颠覆天下棋士。
可如今,棋待诏却说“太乙三三”是他推演而出的定式。
难不成是杨青楸也曾到过羽安国,从他这里学了去,到了外界,便据为己有,说是自己首创?
宋定伯和杨青楸一同赶路,又在《神仙书》中知道他的壮举,敢竖起“奉饶天下先”的旗子,杨青楸绝不会有如此行径。
可眼前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太乙三三”却真真切切摆在他面前是做不了假的。
宋定伯犹豫再三。
本想就此离去。
可又心不甘,便又问道:“棋待诏确定这是你推演而出的棋式?”
棋待诏点了点头:“自然确定。”
宋定伯又问道:“那棋待诏可曾出去过羽安国?”
棋待诏回答道:“如今天下归一,算起来,我长久便在羽安国中,从无离开。”
羽安国的真相,宋定伯自然知道。
魑魅魍魉之上,山洞石窟中不过巴掌大小的群殿便是了。
整个羽安国中人,额生鳞,背生羽,乃是异人,不可能出得去,那么宋定伯就不得不承认,“太乙三三”定式,真的是棋待诏推演而出。
“柱国似乎心情不佳?不若今日对弈暂且停下,等柱国平复之后再来?”
宋定伯闻言,看了一眼棋待诏。
目光浮沉,明灭不定。
“这个人,有问题。”
他摇了摇头道:“本王只是想起一些事,一时失了方寸,还请棋待诏勿怪。”
说完后,也不管他会不会真的敢怪罪自己,便再次落座。
伸手在棋盘上落子。
本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太乙三三”,出现在了一个异人手上,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猜测,
必须要下完这一场才能判断。
传说棋待诏出生时,左右手各自捏着一枚棋子,虽然只是羽安国主为他造势时瞎编的,可也证明他天生嗜棋如命,自然不会对宋定伯先前的态度有所异心。
见他落子,同样也落子在棋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