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正厅内，大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品。
司棋、紫鹃、袭人三个新来的丫鬟帮着布完菜后，局促地站在一旁，谁也不敢先落座。
“都站着做什么？”许文若从屏风后转出，“坐下吃饭。”
三人面面相觑。
在荣国府，丫鬟们向来是等主子用完膳才能吃些残羹冷炙，哪有与主子同席的道理？
遑论在正厅安坐。
袭人低声道：“这……不合规矩吧？”
司棋也觉不妥，可抬眼一瞧，金钏儿已经笑吟吟地替侯爷盛了碗汤，晴雯更是直接抢先挨着侯爷坐，红玉给侯爷添完饭，也自顾自地坐下。
那三个安之若素，只因都是准姨娘。
侯爷虽对自个儿有意，到底还没来上真场合。
想到早前看见的真场合，司棋羞怯之余也对她们仨恃宠而骄有了些理解。
“侯爷让你们坐，你们就坐。”金钏对三人笑道，“咱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袭人最是谨慎，仍不敢动，只小声道：“奴婢们站着伺候便是……”
许文若挑眉，伸手一拽，直接把她按在了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在我这儿，吃饭就是吃饭，伺候什么？”
袭人猝不及防，脸颊腾地红了，手指绞着衣角。
司棋见状，胆子也大了些，在袭人旁边坐下。
紫鹃见她们都坐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挨着司棋坐下，可腰背仍挺得笔直，活像只受惊的鹌鹑。
许文若瞧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怕我吃了你？”
紫鹃脸更红了，连忙摇头：“奴婢不敢……”
“不敢？”许文若故意板起脸，“那怎么连筷子都不动？”
紫鹃一慌，赶紧拿起筷子，可手一抖，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哈哈！”许文若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了，不逗你了，吃饭。”
司棋见侯爷这般随和，心里那点别扭也散了。
吃着吃着，三个新来的见晴雯她们一个个松泛模样，便也依样儿学将起来，渐渐不再束手束脚。
许文若逐个与她们夹菜，又让她们给自己回礼，一桌子人这才欢欢腾腾起来。
逐渐放开了后，袭人道出心中犹疑：“侯爷，这谣言沸沸扬扬，怕是有损您的英名。”
其余丫鬟也停下筷子，盯着许文若。
许文若笑道：“些许污名而已，不妨事，反而会让人们觉得亲近。”
这次谣言显然是有推手的。
当时知道此事的除了他和贾琏，就只有皇帝和内侍了。
贾琏不可能四处宣扬，那这谣言只能是皇帝那边传出来的。
要么是皇帝身边有奸细，要么这就是皇帝的授意。
许文若想了想，近来他在民间的名声确实有些太好了。
一个将军在在军中有威望也就罢了，在民间还颇具贤名。
往后未必没有黄袍加身之嫌。
只传播些微污点，在皇帝看来已是爱护有加了。
而且这也是对他的明示。
然而，只有道德君子才会对些许小事揪住不放，老百姓们对此反而喜闻乐见，只将其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后世的那些公众人物甚至会故意曝出一些小缺陷，以此拉近和民众的距离。
这些谣言大抵只能起到反效果。
晴雯三人听侯爷这么说便相信了，袭人虽不再言语，却还是有疑惑。
尚未及细想，复又吃了一惊。
金钏、红玉用罢饭，竟径自抬了整只饭盆过来。
舀了满满几大碗饭，一一置于桌上。
晴雯亦端起菜盘，往碗里添菜。
难不成这些都是与侯爷一顿要吃的？
她们也不是没见过贾家爷们吃饭——宝玉之前一直同贾母一道同餐。
侯爷的食量真真惊世骇俗！难怪相传有一骑当千之勇。
司棋用完饭，也上去帮忙。
悄悄看了眼侯爷的肚子，吃了这么多，腹部竟然平坦如旧！
随着桌上盆钵渐少，空盘渐渐增多。
司棋等方恍然大悟：原道侯府平常都这么奢靡只因豪阔，却是侯爷食量异于常人！
金钏笑道：“侯爷平素不喜浪费粮食，往往碗里的每一粒米都要吃干净。”
司棋等三人连忙回到座位，看向各自碗中，将余粒食尽。
晴雯和红玉噗嗤一笑，面露红晕。
新来的三个一脸疑惑，求知的欲望高涨。
见侯爷面带笑意，三个人围住看着好欺负的红玉一阵挠。
红玉被挠得受不了，终于道：“每个丫鬟都要开发到极致。”
司棋等人还是没听懂，继续追问，红玉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说了。
许文若轻咳一声：“不必纠结，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的。”
司棋和紫鹃便联想到震撼了她们一早上的画面，双颊都染上酡红。
袭人虽大致猜到，但终究没有亲眼见过，想象力并不足以使她深入理解。
见其余五姊妹皆作含羞之态，心下暗自立下宏愿。
……
王家婶侄二人饭后待了片刻，便起身告退。
待两人离开，贾母便沉了脸色，命鸳鸯将闲杂人等都遣了出去，叫贾琏进来问话。
贾琏被小厮搀着进来，脸上还带着酒意，见老太太面色又不善，顿时清醒了几分。
“跪下！”贾母重重拍了下案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跪字一出口，贾琏已然跪好。
这些天的遭遇让他对这套动作娴熟无比，几乎成了条件反射。
他甚至学会了细微调节膝头的受力姿势，让自己跪得更好受些。
“你老实说，这些话究竟是怎么传出去的！”
贾琏亦是困扰了许久。
“这件事我一直瞒着，直到今儿在御书房被圣上逼问，才不得已说了出口。”
贾母道：“御书房有哪些人？”
贾琏：“我一进门就跪地请罪，只知有圣上、黄秉笔、侯爷三位。”
“侯爷不会说，那岂不是……”
贾母略一思量，心中陡然一惊。
嘉靖侯为了帮贾家渡此一劫，圣眷怕是不如以往了啊。
贾琏道：“或许在外的侍卫有旁人的眼线，被他们偷听了去。”
元春摇头道：“他们便是偷听了，也只敢暗中传递，岂会闹得如此沸沸扬扬？”
贾母忧心忡忡的望着元春：“若真是圣上出手……”
嘉靖侯可是贾府最大的靠山，要是侯爷失势，贾家岂有幸存之理？
元春笃定道：“这反而是圣上对侯爷的爱护之意。”
众人闻言，皆目露疑惑。
这又是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