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霍光之言,有理有据毫无破绽,召有功将士充实宫中的确是良策,从明面上看,确实更稳妥,高效,得军心。
可有功无功,功大功小由谁说了算?
下面层层上报,还是会到霍光手上。刘贺用脚指头都可以想到,到选上来的人恐怕全是霍氏忠仆。
到那时,羽林,期门恐怕比霍云在世时更难控制。
“善!大善!”他抚掌轻叹,看向霍光的目光充满了“赞赏”,“老将军思虑周详,老成谋国!此策确为万全之策!朕险些思虑不周。就依大将军所言,速速遴选此次北伐中立功之忠勇将士,核实功绩,造册呈报。朕要亲自过目,择其最优者,擢入期门、,羽林,充任郎卫!有功必赏,方显朝廷恩义!”
“陛下圣明!”霍光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心中却是一块石头落地。
“大将军为国操劳。”刘贺的语气恢复了温和,“若无他事,且先退下歇息吧。”
“臣告退。”霍光再次行礼,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退出宣室殿。阳光从殿门外射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直到霍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殿门外,刘贺脸上那温和赞许的笑容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他还是懂的。霍光之计虽好,却需要时间。毕竟统筹功劳也是一件麻烦事,羽林,期门也不是谁想进就进的。霍光即便要塞自己人,明面上也要说得过去。
再者,霍光要选人,最大的可能就是范明友所部。可若是范明友死了呢,他麾下的人还会与霍光同心同德吗?
“陛下,丞相,大鸿胪求见。”王善小声禀报道。
刘贺刚刚涌起的气势瞬间垮了下去,面色发苦,“还来?”
片刻后,刘贺有气无力的摆摆手,“宣。”
...........
夜幕降临,刘贺再次步伐踏入椒房殿。此时椒房殿内依旧温暖馨香,霍成君也依旧带着温婉的笑容迎上前来。
晚膳精心准备,色香味俱佳。刘贺看着霍成君举止如常地为他布菜,自己也坦然食用,脸上浮现出些许笑意。
半个时辰后,刘贺在沐浴时突然感到腹中一阵汹涌,接着便是略微的绞痛。
来了!又来了!
昨夜他也是如此,但看霍成君面色如常便未在意,只当是偶感风寒加思虑过重所致。没曾想,今日晚膳过后,同样的症状又出现了。
白天并无不适,偏偏晚上这顿椒房殿的膳食下肚,熟悉的腹泻感便如约而至!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刘贺心中涌起一片骇浪,一种比朝堂争斗更深的寒意,从骨髓里渗透出来。
他吃的霍成君也吃了,难不成这疯女人竟然是要拉着他同归于尽?
念头涌起,如同一条致命的毒舌不断的噬咬着刘贺的神经,愤怒、痛苦诸多复杂的情绪一齐袭来。
此时霍成君也察觉到了刘贺的异常,一双玉手轻柔,“陛下可是身体不适,是否要传太医?”
刘贺强行将翻涌的腹痛和滔天的怒火压回心底,脸上挤出一抹微笑,“无妨……许是……许是晚膳用得急了些,有些积食。”
霍成君见状也并未再追问,在一旁贴心的服侍刘贺。
洗漱过后,两人躺在榻上。霍成君依旧是一副小女人模样,依偎在刘贺身旁,“陛下可曾记得昨日之言?”
刘贺一边思索对策,一边回应道,“不知成君所说是何事?”
霍成君并未计较刘贺的敷衍,一字一顿道,“妾,死生不负!”
言罢,刘贺觉得手心多了一张帛书。瞬间,心中的怒火消散,取而代之的浓浓的疑惑。
霍成君若真想与他同归于尽,为何不选择更猛烈、更不易察觉的剧毒?霍光权倾朝野,要弄到见血封喉的毒药绝非难事。
即便他横死于霍光不利,也应该用更隐秘的手段才对,为何要用这种缓慢且又痛苦引人疑窦的方式?
这不像是下毒,更像是提醒。
“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霍成君听完刘贺的随口许诺,像是放下了心中重负,没一会便沉沉的睡了过去。而刘贺却无半分睡意。
这一夜,刘贺紧握着手中帛书,彻夜未眠。次日,天刚蒙蒙亮,他便强撑着起身命人秘密传召太医令——吴晟。
这是刘贺从昌邑带来的老人,对他刘贺还是抱有几分信任。
“朕身体不适。”刘贺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开门见山,“你给朕好好诊治一番,看看到底是何病症!”
吴晟身体微微一颤,连忙叩首:“臣遵旨。”
他膝行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刘贺诊脉,手指搭在刘贺的手腕上,凝神细察。诊完脉,他又请刘贺伸出舌头观察舌苔,询问了具体的症状,发作时间,饮食情况。
良久,吴晟收回手,再次叩首,语气恭敬而带着一丝“了然”:
“回禀陛下,脉象浮紧而略滑,舌苔薄白微腻。陛下此症,乃是外感风寒,内伤饮食,加之……连日操劳国事,忧思伤脾,导致脾胃虚寒,运化失司,气机阻滞于中焦,故而腹痛、肠鸣、泄泻。此乃‘寒湿困脾’之象,并非重症。”
风寒?脾胃虚寒?
刘贺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死死盯着吴晟低垂的头颅:“你确定?仅仅是风寒伤脾?而非……其他原因?”
吴晟的身体似乎又抖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稳:“陛下明鉴,臣反复诊察,脉象,舌象,症状皆合此证。陛下身体素健,此番应是劳累过度,又偶感风寒,饮食稍有不慎所致。只需服几剂温中散寒,健脾化湿的汤药,静心调养数日,当可痊愈。”
刘贺心中冷笑,怒火在胸腔中翻腾。他强忍着没有发作,挥了挥手:“知道了,你且退下。”
“臣遵旨。”吴冕如蒙大赦,连忙叩首退下。
吴冕走后,刘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自己清楚,绝不是所谓的,“偶感风干,饮食不慎。”吴晟此人要么是医术不精,要么就是已为他人所用。
这个他人,指的自然是霍光。
“王善!”
“奴在!”
“朕身体不适,传太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