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棋盘乱,风声起
书房的门开了,父亲苏亭之送走同僚,独自一人站在廊下,望着满天大雪,久久无言。他那张素来严肃古板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忧虑与惶恐。
苏文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自己的小院。
这是一个偏僻的院落,只有一个洒扫的婆子和一个贴身丫鬟莺儿。平日里,这里是整个尚-书府最安静的角落,现在,这份安静却成了苏文最好的保护色。
他很清楚,范阳铁骑一旦南下,河北之地将望风而降,叛军兵锋直指洛阳,下一个就是潼关。潼关一破,长安便是一座待宰的孤城。
逃,必须逃。
但怎么逃?一个十岁的孩子,如何能在这乱世中独自求生?
留在苏府,跟着这艘看似巨大、实则即将沉没的大船一起吗?苏文第一个否决了这个想法。他的父亲苏亭之,一个典型的文官,迂腐而固执,不到黄河心不死。他的嫡兄苏睿,虽有才华,却也自负,他们绝不会相信一个十岁庶子的话。
他去说安禄山要反,只会招来一顿斥骂,甚至会被当成失心疯关起来。
必须靠自己。
【初级任务发布:乱世求生。】
【任务目标:在长安城破前,制定并执行一个可行的逃生计划,确保自身安全。】
【任务提示:知识就是力量,信息决定生死。】
系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给出了他眼下最迫切的目标。
接下来的几天,苏府的气氛愈发压抑。苏亭之几乎不着家,整日被召入宫中议事。苏睿也变得行色匆匆,时常与一些年轻官员在家中密谈。府里的下人都在私下议论,说北边的胡人不安分,但朝廷天兵一到,自然会灰飞烟灭。
没有人真正意识到危机的严重性。
苏文则利用自己“人小鬼大”的优势,在府里四处“玩耍”。他不再是那个怯懦自闭的五公子,而是变得有些“顽劣”,经常溜到前院,偷听父亲和兄长的谈话,或者跑到厨房,缠着采买的管事讲外面的新闻。
他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信息。
他得知,皇帝沉迷于与贵妃的享乐,将国事尽数托付给宰相杨国忠。而杨国忠与安禄山早已势同水火,朝堂之上,主战与主和的争论不休,但谁也没想到,安禄山根本没给他们争论的机会。
苏文开始了他的准备。
他将自己每月少得可怜的月钱,都换成了最易于携带的金叶子。他让莺儿帮他缝制了一件不起眼的粗布棉衣,在夹层里缝了无数个小口袋。他又以“强身健体”为由,每日在院子里跑步、练习一些基本的格斗动作——当然,在别人看来,这只是小孩子笨拙的玩闹。
体质强化让他精力充沛,而“过目不忘”的能力,则让他将前世记忆中关于安史之乱的所有细节,都牢牢刻在脑海里。
叛军的行军路线、关键的战役节点、哪些地方会成为人间地狱、哪些地方又尚有一线生机……一张巨大的逃生地图,在他脑中缓缓成型。
这日,苏睿又在自己的院中与友人聚会。苏文故技重施,悄悄摸到窗外,藏身于一丛被白雪覆盖的冬青后。
屋内,几名年轻的世家子弟正在高谈阔论。
“……区区范阳叛军,何足挂齿?我大炎铁骑数十万,只需卫将军一出,旦夕可平!”
“正是!安禄山不过一介胡人,沐猴而冠,岂能撼动我大炎国本?”
苏睿坐在主位,手持一杯温酒,脸上带着一丝傲然的笑意:“诸位稍安勿躁。家父已与几位重臣上书,请命由我朝中名将哥舒翰将军镇守潼关。有哥舒将军在,潼关固若金汤,叛军不过是瓮中之鳖。”
听到“哥舒翰”这个名字,苏文的心猛地一沉。
他记得清清楚楚,历史上的哥舒翰,正是因为中了杨国忠的催促和监军的逼迫,被迫出关迎战,最终大败,导致潼关失守,长安门户洞开。
这群身处高位的“精英”,正在亲手将大炎推向深渊。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冷静。
“若潼关守不住呢?诸位可有想过退路?”
苏文心中一动,这个声音他听过,却想不起来是谁。他小心地探出头,透过窗棂的缝隙向里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静静地坐在角落,他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俊朗,棱角分明,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像是子夜的寒星。他的气质与这满屋的文人骚客格格不入,腰间佩着一把狭长的横刀,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苏睿的脸色有些难看:“凌兄,何出此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那个被称为“凌兄”的少年淡淡道:“我从不说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我只问,若长安有变,诸位的家族,可有万全之策?”
满室皆静。
这个问题,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所有人的豪情壮志。
苏文认出他来了。
凌不言。
武安侯的嫡子,当今圣上亲封的羽林卫中郎将,以少年之身,在西域战场立下赫ت赫战功,是京中勋贵子弟里最耀眼的一颗将星。他与苏睿算是同窗,但两人一个文一个武,一个张扬一个内敛,关系算不上亲近。
没想到,在这满朝文武都盲目乐观的时候,这个少年将军,却有着如此清醒的认识。
凌不言似乎察觉到了窗外的视线,锐利的目光猛地扫了过来。
苏文心中一惊,立刻缩回了脑袋,心脏怦怦直跳。
那目光,太有穿透力了,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
他不敢再停留,转身悄悄离去。但他知道,凌不言这个人,或许会成为这盘乱局中的一个重要变数。
回到自己的小院,苏文摊开一张偷偷藏起来的长安舆图。他用指尖,在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路线。
不能往东,因为叛军正从东而来。
不能往北,那是叛军的根基。
朝廷的逃亡路线,大概率是向西入蜀,或者向南去往江陵。这两条路,必然人满为患,目标太大。
他的手指,最终点在了一个方向——西南。
从长安出发,向西南,穿过秦岭的崎岖小道,进入汉中,再转而南下,进入巴蜀。这条路,艰险难行,但却是最隐蔽,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路线。
就在他下定决心时,莺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公子,不好了!宫里来了旨意,要在各家王公大臣的府里,挑选一批十岁到十二岁的子弟,入宫陪伴太子读书!”
苏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入宫?
在这个时候入宫,名为伴读,实为人质!
这是皇帝为了稳住朝臣之心,想出的昏招!
而他,苏文,一个不起眼的十岁庶子,正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他的死活,苏家根本不会在乎。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还有这么一出。
棋盘已乱,风声鹤唳,而他,眼看就要成为第一颗被舍弃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