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朝会，最终，在皇帝的“容后再议”声中，不欢而散。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潭水，已经被苏文，彻底搅浑了。

　　当天下午，苏文，被皇帝，秘密召入了宫中的御书房。

　　这一次，没有了满朝文武。

　　只有皇帝，太子，和苏文，三个人。

　　皇帝，没有再摆出九五之尊的架子。他走下龙椅，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孙子还要小的少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苏文，”他缓缓开口，“你今日，在朝堂上说的那番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人教你的？”

　　他还是不相信，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有如此的见识和胆魄。

　　“回陛下，”苏文平静地答道，“是草民自己想的。草民自长安，一路行来，所见所闻，皆是人间惨剧。那些话，不过是……有感而发。”

　　皇帝沉默了。

　　他看着苏文那双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叹了一口气。

　　“你……想要什么？”他问道。

　　他知道，这个孩子，所图，绝不仅仅是一个“太子少师”的虚名。

　　苏文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陛下，您……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更大胆，也更诛心。

　　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太多了。

　　他想平定叛乱，重返长安。他想重振朝纲，再现开元盛世。他想……做一个名垂青史的……中兴之主。

　　可是，他做不到。

　　他老了。

　　他的雄心，早已被多年的享乐和如今的狼狈，消磨殆尽。

　　“朕……”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陛下，”苏文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您想做的，草民，愿意替您去做。”

　　“草民，不要官，不要钱，也不要权。”

　　“草民，只要陛下，给草民一样东西。”

　　“什么？”

　　“信任。”苏文抬起头，迎着皇帝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的火焰！

　　“请陛下，给草民三年时间。将这《活人三策》，全权交由草民，试行。三年之后，若不成，草民，愿提头来见！”

　　他，在用自己的命，下注！

　　赌的，是这个王朝的未来！

　　皇帝，被他眼中那股疯狂的、一往无前的气势，给彻底震撼了。

　　他看着这个少年，又看了看身边，那个同样一脸震惊，却又隐隐带着几分期盼的儿子。

　　许久，许久。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好。”

　　他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字。

　　“朕，就陪你……赌这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