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神策军
在青城山待了近一个月后,苏文才带着云曦返回了“新安里”。
此时的云曦已经彻底走出了阴影,她的身上少了几分大家闺秀的娇弱,多了几分山野少女的英气与活泼,医术更是突飞猛进。而苏文也在这段“假期”里为自己充了电。
只是,当他重新回到这权力的漩涡中心时,却发现局势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神策军?”
书房里,苏文看着风尘仆仆的凌不言,皱起了眉。
“没错。”凌不言灌了一口凉茶,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烦躁,“陛下下旨成立‘神策军’,拱卫京师。”
“由谁统领?”
“一个宦官,”凌不言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鄙夷,“鱼朝恩。”
鱼朝恩!
这个名字让苏文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在前世的历史中,这个宦官正是在安史之乱后期掌控了军权,权倾朝野,甚至连皇帝的废立都能干预的超级大太监!
他怎么会提前登场了?
“陛下将城防军和羽林卫全都打散了,重新整编,划归神策军。”凌不言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我那个‘讨逆中郎将’的虚职也被撤了,如今只是神策军里一个不起眼的左营校尉。”
“那你手下那些人呢?”苏文追问道。
“全都被分到了别的营里。”凌不言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那个鱼朝恩还给我派来了一个监军,整日里对我指手画脚,处处掣肘!”
苏文明白了,这是皇帝的手笔。
皇帝在经历了“珍宝斋”一案后,对所有的武将都产生了不信任。他要将兵权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里,而由宦官统领的“神策军”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宦官没有后代,没有家族,他们只能依附于皇权,是皇帝手中最忠诚的一条狗。
皇帝在用这种方式,重新建立权力平衡。
只是他不知道,他亲手放出的这条“狗”,在未来,会变成一头足以反噬主人的饿狼!
当晚,苏文和凌不言在“新安里”的工坊顶上,喝了一夜的酒。
喝的是那最烈的“烧刀子”。
两个少年都没有说话,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将那辛辣的酒液灌入喉中。他们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抑。
凌不言是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憋屈。他出身将门,志在沙场,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像他的先辈一样为国开疆,马革裹尸,可现在,他却只能被困在这座小小的锦官城里,受一个阉人的鸟气。他的理想,他的抱负,都被现实击得粉碎。
而苏文则是一种看透了未来却又无力改变的苍凉。他知道历史的洪流已经开始向着那个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向滚滚而去。
宦官专权,藩镇割据,党同伐异……这个王朝已经病入膏肓。
光靠他一个人推行什么“活人策”、研发什么“蒸汽机”,根本无济于事。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足以将这个腐朽的王朝从根子上彻底砍断,再重新嫁接的快刀!
“苏文,”酒过三巡,凌不言的脸上已满是醉意。他看着身边这个从始至终都比他更清醒、也更痛苦的挚友,忽然开口问道:“你说,我们当初从长安逃出来,究竟是对,还是错?”
这个问题问得很沉重。
苏文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残缺的、清冷的明月。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没有对错。”
他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只有选择。”
他转过头,看着凌不言,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映着漫天的星光。
“你选择了为将,我选择了为民。”
“我们的路,或许不同。”
“但我们的终点,是一样的。”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凌不言的肩膀。上元灯会的刺杀案,最终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官府给出的结论是前朝余孽“玄鸟卫”作乱。
那十几具刺客的尸体和宋清源夫妇的身份,成了最好的“证据”。至于他们为何要刺杀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太子少师,官府则语焉不详,只用“扰乱朝纲,伺机复辟”八个大字一笔带过。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一个用来掩盖更深层次矛盾的遮羞布。
但,没有人敢去揭开它。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在这场风波之中,皇帝、太子、长公主……这些站在权力顶端的巨擘们,都保持了一种惊人的一致——沉默。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它在告诉所有人,这件事,到此为止。
再敢深究者,死。
……
苏文自然也乐得配合。
他以“受惊过度,需要静养”为由向太子告了长假,再次从朝堂的视野里消失了。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掀起了一场滔天巨浪之后,又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幕后。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苏少师”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无名小卒了。
他已经成了一股谁也无法忽视的新兴势力。一股虽然羽翼未丰,却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忌惮的势力。
而这场刺杀案也给苏文带来了两个意想不到的好处。
第一,是安全。
经此一役,无论是皇后还是皇帝,短时间内都不会再对他轻举妄动了。因为他们都摸不清苏文的背后究竟还站着谁,那个能精准地预测到刺杀并布下天罗地网的神秘人,那个能让凌不言心甘情愿为其驱使的幕后高人。在没摸清苏文的全部底牌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火烧身。
而苏文也因此得到了他最需要的喘息之机。
第二个好处,则是人心。
“新安里”的那些流民、匠师和老兵们,在经历了这场血与火的洗礼之后,对苏文产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与信任。在他们看来,苏公子不但能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活干,更能在此最危险的时刻保护他们。
他就像一尊真正的神。
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在这片小小的土地上悄然形成。苏文知道,自己终于拥有了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根基之地。
“都会是……这片已经破碎的山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