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芷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苍白无助的俏脸。
太子妃周娥皇强自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身旁,黄婉柔、凌如霜、陈雨薇三位侧妃早已是泪眼婆娑,低声啜泣。
“姐姐,我们……我们该怎么办?”黄婉柔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恐惧。
周娥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莫怕,殿下不会不管我们的。”
话虽如此,但齐王李从善的狠辣手段,她们已然领教。
深宫禁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此刻她们如同笼中之鸟,命运悬于一线。
就在东宫愁云惨淡之际,金陵城内一处隐秘的宅院中,灯火通明。
一名身着素雅青衫的女子,正对着一封刚刚送达的密信,秀眉紧蹙。
此女便是柳如烟,李煜在金陵城中最为信任的暗线,足智多谋,行事果决。
信是李煜亲笔,字迹急促,显然是紧急传书。
“……齐王狼子野心,恐对我宫中亲眷不利,速救娥皇、婉柔、如霜、雨薇四人,送往城外秘所,不得有误!”
柳如烟看完信,眼中寒光一闪。
“好个李从善,竟真敢用这等下作手段!”
她早已接到殿下的预警,只是没想到齐王动作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来人!”柳如烟低喝一声。
数名精干的心腹悄然出现在她面前,躬身待命。
“立刻启动‘青鸾’计划,目标东宫清芷殿,救出太子妃及三位侧妃,不惜一切代价!”
“是!”心腹们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已是龙潭虎穴。
她知道,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清芷殿外,禁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然而,这些在柳如烟精心培养的死士面前,并非铜墙铁壁。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潜入,迷香无声无息地放倒了外围的守卫。
殿门被悄然打开。
周娥皇等人正自惶恐,忽见数名黑衣人闯入,不由大惊失色。
“太子妃休惊,我等奉殿下之命,前来营救!”为首的黑衣人压低声音道。
周娥皇闻言,眼中顿时燃起希望:“殿下……殿下他……”
“时间紧迫,请太子妃与三位娘娘速速随我等离开!”
不及细说,周娥皇与黄婉柔、凌如霜、陈雨薇在黑衣人的护卫下,迅速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寻常衣物。
一行人避开巡逻的禁卫,沿着预定的隐秘路线,有惊无险地逃出了戒备森严的太子东宫。
当齐王府的人发现清芷殿内早已人去楼空之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李从善得知消息,气得再次砸烂了心爱的古董花瓶,咆哮如雷。
他精心布置的毒计,竟在眼皮底下被人破了!
而此时,周娥皇四人已被柳如烟的心腹秘密送至金陵城外一处安全的庄园暂时安置。
金陵城内的风暴,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更添了几分诡谲。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楚地,岳州城外的湘江北岸。
旌旗猎猎,杀气冲霄。
李煜身披金色甲胄,腰悬长剑,立马于中军旗下,眼神锐利如鹰。
在他面前,两万靖边军将士严阵以待,刀枪如林,气势沉凝。
江对岸,便是李弘茂率领的三万南唐禁军,军容亦是鼎盛。
两军隔江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李煜望着对岸李弘茂的帅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二哥,你终究还是来了。”
他心中清楚,这一战,不仅关乎楚地的归属,更关乎他能否打破齐王的围剿,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
两万对三万,兵力处于劣势。
但李煜的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
…………
齐王府内,魏观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也罕见地凝上了一层寒霜。
太子东宫的清芷殿,已是人去楼空。负责看守的禁卫和内侍跪了一地,抖似筛糠。
“废物!一群废物!”李从善将一只琉璃盏狠狠掷在地上,碎片四溅,“孤的命令,竟成了儿戏!人呢?四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那名奉命禁足侧妃的内侍头叩得砰砰作响,颤声道:“王爷息怒!奴才……奴才确实是将她们押入了清芷殿,殿门也已落锁,日夜有人看守,不知……不知是如何走脱的……”
魏观上前一步,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冷意:“王爷,此事蹊跷。东宫守卫森严,若无人接应,她们插翅难飞。看来,这金陵城中,还有李煜的暗棋。”
李从善脸色铁青,猛地看向魏观:“先生的意思是……”
“能如此悄无声息地从东宫带走四位侧妃,此人对宫内情形必然了如指掌,且在宫中颇有能量。”魏观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事,怕是与某些‘自己人’脱不了干系。”
李从善一拳砸在案上:“查!给孤彻查!无论是谁,敢在孤的眼皮子底下搞鬼,孤要他生不如死!”
他咬牙切齿,心中对李煜的恨意又添了几分。本想用那几个女人拿捏李煜,却不想反被摆了一道,这口气如何能咽下?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楚地,岳州城。
李煜刚刚收到一封来自金陵的加急密信,信是柳如烟派心腹送来的。展开信纸,他深邃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寒意,随即又化为一抹暖流。
“从嘉,何事?”杨嫣然见他神色变幻,轻声问道。
李煜将信递给她,声音平静无波:“李从善果然卑劣,竟想对娥皇她们下手。所幸,柳姑娘冒险相助,她们已然安全。”
杨嫣然接过信,快速阅毕,秀眉微蹙,旋即舒展:“柳姑娘有情有义,当记一大功。只是齐王此举,足见其已是黔驴技穷,不择手段了。”
她顿了顿,看向李煜,“如此一来,你也可再无后顾之忧,专心对敌。”
李煜微微颔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李从善以为拿捏住了我的软肋,却不知,这只会让我更加坚定。”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锐利如鹰,“他越是如此,我便越要让他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帐外,张承业大步流星而入:“殿下,斥候来报,李弘茂大军已在湘江北岸扎营,距此不足五十里。看其营寨规模,约有三万之众,旌旗招展,似有即刻渡江之意。”
李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三万人马,就想踏平我的岳州?我那位二哥,还是那般眼高于顶,志大才疏。”
杨嫣然走到沙盘旁,纤手指向湘江沿岸的一处地势:“从嘉,此处江面狭窄,水流湍急,若李弘茂选择在此渡江,我军可据险而守,半渡而击之。”
李煜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嫣然所言极是。不过,李弘茂虽蠢,他军中未必没有能人。我们不能只寄望于他犯错。”
他沉吟片刻,对张承业道:“传令下去,沿江南岸,多设疑兵,旌旗林立,夜晚则火光冲天,虚张声势。我要让李弘茂摸不清我们的虚实。”
“是!”张承业领命。
李煜又道:“挑选两千水性好的精兵,埋伏于江边芦苇荡中。再令工匠营赶制一批冲撞小舟,备足火油硫磺。”
杨嫣然冰雪聪明,一点即透:“从嘉是想诱敌深入,再以火攻?”
“正是。”李煜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李弘茂远道而来,粮草补给不易,必然急于求战。他见我军兵力‘雄厚’,又不敢贸然强攻,定会分兵试探。只要他敢渡江,我便让他有来无回!”
他转头看向张承业,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承业,你说,我那位二哥看到湘江对岸火光连天,人头攒动,会不会吓得夜不能寐?”
张承业咧嘴一笑,露出憨厚的表情:“殿下用兵如神,那李弘茂一介草包,定然被殿下玩弄于股掌之间!说不定,他连夜就得派人来求和呢!”
杨嫣然嗔怪地白了张承业一眼:“莫要轻敌。李弘茂再不堪,手下毕竟有三万兵马,其中不乏百战精锐。此战,仍需小心应对。”
李煜点头:“嫣然说的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们要做万全准备。”
夜色渐深,岳州城头灯火通明,巡逻的士兵脚步沉稳。城内百姓虽有忧虑,但在靖边军的严明军纪和李煜的威望下,并未出现慌乱。
李煜站在城楼上,眺望湘江对岸。隐约可见彼岸也有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李弘茂大军的营寨。
“报——”一名传令兵飞奔上城楼,“殿下,探子回报,李弘茂军中似有异动,不少船只正在向江边集结!”
李煜眉毛一扬:“哦?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杨嫣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从嘉,李弘茂会不会是想趁夜偷渡?”
李煜沉吟道:“有可能。他若以为我军防备松懈,确有可能行此险招。”他嘴角露出一丝玩味,“不过,我倒希望他真的这么做。”
他转身对身后的将领下令:“传令各部,加强戒备,尤其是沿江各处要隘。若发现敌军偷渡,不必急于接战,待其半渡之时,再以弓箭火矢招呼。记住,我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为我北伐大军祭旗!”
“遵命!”将领们轰然应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江风吹过,带着一丝水汽的微凉。空气中弥漫着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气息。
杨嫣然轻轻握住李煜的手,他的手沉稳而有力,让她感到安心。
“从嘉,此战之后,你便要正式与金陵为敌了。”
李煜反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地望向北方金陵的方向:“从我发出檄文的那一刻起,便已没有退路。齐王不仁,我便取而代之。这天下,也该换个真正能为万民谋福祉的主人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气概。
湘江之上,夜色如墨,暗流涌动。一场决定楚地归属,乃至影响整个南唐国运的大战,即将在黎明时分拉开序幕。
李弘茂自以为得计的偷袭,正一步步踏入李煜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
数个时辰后,天色微明。
湘江北岸,李弘茂大营。
李弘茂身披铠甲,站在江边,面带得意之色。
他身旁一名偏将谄媚道:“殿下英明!趁夜偷渡,那李从嘉小儿定然想不到。待我军精锐踏上南岸,给他一个措手不及,岳州唾手可得!”
李弘茂捋着短须,哈哈一笑:“李从嘉虽有些小聪明,到底年轻识浅。孤用兵多年,岂是他能比拟?传令下去,第一批渡江部队,务必一鼓作气,拿下滩头阵地,为后续大军开路!”
“是!”
随着一声令下,数十艘大小船只,载着数千名唐军士兵,悄无声息地划向对岸。江面上雾气尚未完全散去,船队在雾中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诡秘。
李弘茂望着船队远去,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甚至开始盘算,攻下岳州后,该如何向父皇和齐王报捷。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眼中“年轻识浅”的李煜,早已在对岸布下了天罗地网,正等着他自投罗网。湘江的水,今夜注定要被染红。一场实力与智谋的较量,即将分出高下。
而那位刚刚逃过一劫的柳如烟,在金陵的深宫之中,也正为远方的战事和那个曾救她于水火的男人,默默祈祷。
她巧妙地将四位侧妃安置在一处极为隐秘的别院,那是她用多年积蓄悄悄置办的产业,连齐王府的人也毫不知情。
此刻,周娥皇、凌如霜、黄婉柔、陈雨薇四人围坐一堂,虽暂时脱险,眉宇间却依旧带着忧色。
“柳姐姐,多谢你冒险相救,此恩此情,我们姐妹永世不忘。”周娥皇起身,郑重地向柳如烟行了一礼。
柳如烟连忙扶起她:“娘娘言重了,殿下于我有再造之恩,我所做一切皆是分内之事。只是如今金陵城内风声鹤唳,齐王必然会大肆搜捕,你们在此处,也需万分小心。”
凌如霜冷艳的容颜上带着一丝决绝:“我们姐妹绝不会成为殿下的拖累。若有万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陈雨薇心思细密,问道:“柳姐姐,殿下在楚地战事如何?齐王派了李弘茂领三万大军南下,我们着实担心。”
柳如烟安慰道:“殿下智勇双全,定能化险为夷。李弘茂虽有三万兵马,但其人刚愎自用,未必是殿下的对手。我们在此安心等待,便是对殿下最大的支持。”
黄婉柔双手合十,轻声祈祷:“愿佛祖保佑殿下旗开得胜,早日扫清奸佞,重返金陵。”
金陵的暗流,与湘江的风雨,在这一刻交织,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