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渐降临，帝都学府的梧桐道上，斩空的身影在军靴踏地的闷响中远去。莫凡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墨绿军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泥鳅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莫凡。”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莫凡回头，正对上穆宁雪那双冰晶般的眸子。夜风撩起她几缕银发，冰晶刹弓的寒意在她周身凝成细碎的霜花，显然她已感知到方才的冲突。

　　“哟，担心我啊？”莫凡咧嘴一笑，故意凑近半步，玫炎的火苗在掌心跃动，驱散她肩头的寒气。

　　穆宁雪蹙眉，目光扫过他衣领间未散的雷系星子残辉：“军方找你做什么？”

　　“谈笔生意。”莫凡耸耸肩，火苗“噗”地熄灭，“放心，你未婚夫没那么容易吃亏。”

　　冰晶刹弓骤然嗡鸣，穆宁雪指尖凝出一根冰刺抵在他喉间：“再提那三个字，我让你今晚睡医疗室。”

　　莫凡举手投降，眼底却藏着狡黠。他正想再逗她两句，远处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赵满延的金发在路灯下晃眼，牧奴娇的藤蔓已如灵蛇般探路而来，白婷婷的治愈光晕甚至提前落在了莫凡袖口一道不存在的伤口上。

　　“卧槽，莫凡，你没事吧？”赵满延一把勾住他脖子，“我刚听说军部那帮煞神找你？”

　　“解决了。”莫凡轻松挣开，朝众人摆摆手，“回去睡觉，明天还有好戏看。”

　　——他早料到松鹤院长会选金林市。

　　翌日晨，帝都会议厅

　　松鹤院长的茶杯“咔”地搁在檀木桌上，声音不重，却让窃窃私语的学员们瞬间噤声。阳光透过琉璃窗，在他皱纹间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陈旧的地图。

　　“今年的历练目的地是金林市，你们的任务就是对其进行勘测周围的妖魔不落，来提供评定危险系数，最终确认是否有重建的必要。”

　　话音刚落，沈明笑“腾”地站起来：“就是那个十五年前被血色警戒抹掉的……”

　　而罗宋确实道：“统领级的也算？”

　　松鹤院长的茶杯在檀木桌上轻轻一磕，惊飞窗外几只麻雀。老院长眯眼看着眼前这群初生牛犊，皱纹里藏着促狭：“统领级妖魔？能活着回来写报告，就算你们超额完成任务。”

　　除莫凡外的十六名学员的呼吸同时一滞。

　　以莫凡现在能释放雷系、火系高阶魔法，剩下的魔法系都至少达到中阶二级的水准，就算是遇到统领级生物也有了一战之力。

　　莫凡翘着二郎腿坐在最后一排，指尖转着毒火戒。赤红指环内侧的古老符文若隐若现，映得他瞳孔里像燃着两簇鬼火。

　　“不过——”松鹤突然拖长声调，目光扫过莫凡，“有咱们的‘五系天才’带队，你们就当郊游吧，不过还是不能大意。”

　　明珠学府这边顿时哄笑。赵满延的金发在阳光下晃成流动的黄金，他胳膊肘捅了捅莫凡：“听见没？莫导游。”

　　帝都学府的陆正河脸色铁青。昨夜他亲哥陆年——那位凶名在外的军统——竟亲自警告他“别招惹莫凡”。此刻他看着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怎么也无法将之和哥哥口中的“恶魔宿主”联系起来。

　　穆宁雪的冰晶靴尖轻点地面，霜花无声蔓延至莫凡脚边。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有情况。

　　洞庭湖的湿气裹着腥风扑面而来。

　　废弃铁轨上的青苔被踩出黏腻声响，十七人的队伍像条彩蛇蜿蜒在荒野。学霸菁菁的解说混着彭亮啃压缩饼干的“咔嚓”声：“蜥颅巨妖部落巅峰期有五万成年体，相当于二十个标准族群……”

　　“二、二十个？！”许大龙脚下一滑，被郑冰晓的岩障托住屁股。

　　牧奴娇的藤蔓突然缠住莫凡手腕。顺着她视线看去，隧道入口处横七竖八躺着几根骨棒，腐肉碎骨间爬满红头蜈蚣。

　　“洞穴魔奴。”莫凡吹了个口哨，“温馨提示——它们的骨棒敲碎头盖骨平均用时0.3秒。”

　　仿佛回应他的解说，隧道深处传来“咚、咚”的敲击声，如同死神倒计时。

　　黑暗中有绿光亮起。

　　“光耀！”宋霞刚举起光耀，就被莫凡捂住嘴拽回。三百米深的隧道里，密密麻麻的绿光如繁星亮起——那是上百只洞穴魔奴的眼珠！

　　“闭气！”莫凡低喝。毒火戒迸发黑红焰浪，火滋·爆裂在魔奴群中炸开时，竟附带墨绿色毒雾。被沾到的魔奴瞬间肌肉溃烂，像被泼了强酸的蜡像般融化。

　　陆正河胃里翻江倒海。这哪是魔法？分明是生化武器！

　　“奴仆级五十四只！”莫凡边喊边冲向隧道深处。那里有团三米高的黑影正抡起人类大腿骨般的武器——战将级魔奴统领！

　　“霹雳·夜叉！”

　　青紫色雷戟贯穿魔奴统领胸膛的瞬间，毒火顺伤口钻入。众人眼睁睁看着这巨怪像充气过度的皮球般膨胀爆裂，碎骨带着毒火溅在岩壁上“滋滋”作响。

　　白婷婷的治愈之光还悬在半空，战斗已结束。

　　“搞定。”莫凡甩了甩手上黏液，突然皱眉——泥鳅坠正在发烫。他转身露出八颗白牙：“原地休整，我回去捡点纪念品。”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疯子已冲回毒雾弥漫的隧道。

　　黑暗中，莫凡张开双臂。

　　泥鳅坠青光暴涨，整个隧道的残魄化作青色溪流涌入他体内。毒火戒上的符文亮到极致，将最后几缕毒雾也吞噬殆尽。

　　隧道深处，黑暗如墨汁般黏稠。

　　莫凡站在洞穴魔奴的尸体堆上，毒火戒在指尖泛着妖异的赤芒。戒面刻印的古老符文此刻正流淌着暗绿色的光纹，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着。他抬起手，看着戒面上蒸腾起的毒雾与火焰交织的诡异能量，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

　　“第一次用，效果还不错嘛……”

　　他屈指一弹，一缕黑红交杂的火苗“嗤”地窜出，落在一具尚未死透的魔奴残躯上。霎时间，火焰如活物般蔓延，而更诡异的是，火焰中夹杂的墨绿色毒雾竟如附骨之疽，顺着魔奴的伤口疯狂侵蚀。

　　“滋滋滋——”

　　他环顾四周，整个隧道已变成一片血水地狱。五十四只洞穴魔奴的尸体在毒火的作用下全部融化，地面覆盖着一层黏稠的血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墙壁上溅射的毒液仍在“滋滋“作响，腐蚀着坚硬的岩石。

　　“嘶——”莫凡轻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讶异，“这毒性……有点猛啊。”

　　“幸好之前没对人用……”他嘀咕了一句，随即又咧嘴笑了，“不过对付妖魔，倒是正合适。”

　　他抬起手，毒火戒上的符文微微闪烁，似乎在回应他的想法。莫凡能感觉到，这戒指里蕴含的毒性与火焰并非简单的叠加，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融合——就好像魔法融合一样，毒与火的融合，产生了质变。

　　融合魔法让他想到了一个人——冯州龙。

　　小泥鳅坠在胸前微微发烫，莫凡能感觉到它正在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飘散的残魄将其融合成精魄。而这些逸散的妖魔灵魂能量通过泥鳅坠转化为纯净的魔能，源源不断地帮他恢复着他消耗的魔力。

　　正当莫凡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隧道入口处传来。他警觉地回头，雷系星子已在体内悄然排列，随时准备释放霹雳。

　　银发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穆宁雪的身影逐渐清晰。她手持冰系星图，周身环绕着细碎的冰晶，在血雾弥漫的隧道中开辟出一条洁净的路径。

　　“莫凡？”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雪雪，你怎么来了？”莫凡收起战斗姿态，脸上又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神却柔和了几分。

　　穆宁雪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扫过遍地血水，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即使以她见多识广的经历，眼前的场景也太过骇人。那些被融化的妖魔尸体，墙壁上腐蚀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的毒雾与血腥味，无不昭示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残酷的屠杀。

　　“我...来接应你。”她最终说道，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大家很担心。”

　　莫凡，他心中一暖，知道这个表面冰冷的女孩是真心担忧自己的安危。

　　“担心什么？”他故意夸张地摊开双手，“区区几十只小妖魔，还不够我热身的。”

　　穆宁雪的目光落在他右手戴着的毒火戒上，那枚赤红如血的戒指此刻正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你用了那个...”她轻声道，没有说完。

　　莫凡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戒指，笑容收敛了些：“嗯，第一次实战测试，效果比想象中好。”

　　他走向穆宁雪，靴子踩在血水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咕叽”声。随着他靠近，穆宁雪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冰晶刹弓微微颤动。

　　莫凡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被掩饰过去：“吓到你了？”

　　穆宁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不...只是没想到毒性这么强。”

　　“放心，”莫凡晃了晃戒指，“我有分寸。这东西不会对同伴使用。”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着，但眼神却格外认真。穆宁雪知道，这是莫凡式的承诺——看似随意，实则坚定。

　　“走吧，”莫凡转身向隧道外走去，“回去跟他们会合，开始勘测任务。”

　　穆宁雪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沉默地穿过血腥的隧道，谁都没有再提起刚才的一幕。但某种无形的隔阂似乎在这一刻被打破了，或者说，穆宁雪对莫凡的认识又深了一层。

　　隧道外，阳光刺眼。莫凡眯起眼睛适应光线，发现赵满延等人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两人安全出来，牧奴娇明显松了一口气，白婷婷已经准备好了治愈魔法，随时准备治疗可能的伤势。

　　“莫凡！”赵满延夸张地挥舞着手臂，“你再不出来，牧奴娇的藤蔓就要把整个隧道拆了！“

　　牧奴娇瞪了赵满延一眼，但耳根微微发红。莫凡哈哈大笑，一把搂住赵满延的肩膀：“怎么，担心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实力。”

　　“切，谁担心你了！”赵满延嘴硬道，但眼中的关切掩饰不住，“我是怕你死在里面，没人还我钱！”

　　众人哄笑起来，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穆宁雪独自站在断墙的阴影交界处。阳光将她的银发镀成流动的铂金，冰蓝色眸子却比洞庭湖的深冬还要冷冽。她静静望着莫凡，指尖一枚冰晶正在融化，水滴顺着皓腕滑入袖口，像是一滴未来得及落下的泪。

　　莫凡冲她眨了眨右眼。

　　女孩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发丝拂过唇角时却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那是独属于他的“冰雪初融”，是博城雪夜里拽着他私奔的女孩才会露出的表情。

　　“好了，各位！”莫凡突然拍手，毒火戒在阳光下迸出一簇妖艳的火星。他踩上那块刻着“金林市界”的残碑，声音洪亮得惊飞了枯树上的乌鸦：“妖魔清理完毕，该干正事了！”

　　他指向远处坍塌的市政厅大楼，锈蚀的铜钟斜挂在扭曲的钢架上，钟摆凝固在十五年前血色警戒降临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