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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汴梁血·契丹铁骑踏宫阙

青剑 吴玄卿 5408 2025-04-22 16:52

  诗曰:

  龙庭倾覆九鼎颠,胡尘蔽日暗中原。

  宫花溅血埋玉玺,洛水浮尸断客船。

  孤臣抱剑冲围死,遗孀吞声护图眠。

  青锋未醒山河碎,谁挽天河洗狼烟?

  话说大唐天祐四年丁卯(公元907年),朱温篡位,白马驿前清流血尽,三百年煌煌帝胄,终化作了残阳下的一缕孤烟。自此神州板荡,裂土分疆,五十载干戈不息。至后晋开运三年丙午(公元946年),契丹主耶律德光以“孙不拜祖”为由,起倾国之兵,铁蹄南下,直叩汴梁!晋出帝石重贵昏聩,杜重威叛降,山河破碎只在须臾!

  且说后晋开运三年腊月,朔风如刀,割裂了昏沉沉的中原大地。汴梁城头,残破的晋字旌旗在滚滚黑烟中无力地飘卷,又被一支支裹挟着死亡尖啸的狼牙箭狠狠钉穿!城墙之下,契丹皮室军重甲如潮,以巨木冲车,悍然撞击着包裹铁皮的城门。每一次撞击,都似重锤擂在守军与满城百姓的心口,伴随着砖石簌簌剥落的绝望声响。

  “城破矣——!”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城头!

  “轰隆——!”宣化门巨木崩折,铁门洞开!如狼似虎的契丹铁骑,裹挟着刺骨的腥风与漫天飞雪,洪水般涌入这座曾经繁华的帝都!弯刀映着血色残阳,马蹄踏碎冻硬的尸骸,所过之处,烈焰腾空,哭嚎盈野!

  皇宫大内,后苑秘阁。

  烛火摇曳,映着几张绝望而扭曲的脸。宰相景延广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御案上那方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却沉重如山的物件——传国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虫鸟篆字,此刻仿佛浸透了末代帝王的屈辱。

  “陛下!走不得了!”景延广声音嘶哑,猛地推开试图架起晋帝石重贵的内侍,“契丹狼主点名索要此物!玉玺若落胡虏之手,华夏正统何在?天下人心何归?”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竟将龙袍一角斩下,裹住玉玺,厉声喝道:“冯玉!带几个死士,护着此物,从玄武水门走!哪怕沉入黄河,也绝不可予贼!”

  话音未落,殿外杀声已近!契丹大将耶律拔里得狂笑着劈飞殿门:“玉玺!给我!”如狼似虎的皮室军蜂拥而入!

  景延广须发怒张,仗剑怒吼:“胡狗!玉玺在此,来取!”竟不退反进,扑向敌群!剑光过处,血溅五步!然寡不敌众,瞬间被数杆长矛洞穿!他死死抱住玉玺包裹,用尽最后气力撞向殿中蟠龙金柱!“轰”的一声,金柱倾倒,烈焰自倾倒的宫灯处腾起,瞬间吞噬了他的身躯与那方传国重器!浓烟滚滚,真假难辨!

  混乱中,一道青色身影如鬼魅般自梁上飘落!此人一身内侍服色早已染血破烂,露出内里紧束的玄青劲装,脸上涂满烟灰,唯有一双眸子亮如寒星,锐利如鹰隼!他身形瘦削却异常矫健,背负一柄以粗布缠绕、形制古朴的长剑,剑柄隐约透出青幽之色。

  “玉玺!”青衣人低喝一声,无视扑面烈焰与乱兵,足尖点地,施展“踏雪无痕”的绝顶轻功,如一片落叶飘过混乱的战团,直扑那燃烧的景延广尸身!冒着灼肤之痛,他探手入火,竟精准地抓向宰相怀中那团燃烧的龙袍包裹!

  就在指尖触及包裹的刹那!

  “嗤——!”一支通体黝黑、箭镞形似狼牙、带着刺骨阴风的利箭,撕裂浓烟烈焰,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射青衣人后心!箭未至,那股冻彻骨髓的杀意已先至!

  青衣人心头警兆狂鸣!电光石火间,他抓向包裹的手势不变,身体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拧转,如同风中劲竹,险之又险地让过致命要害!

  “噗!”黑箭狠狠扎入他的左肩胛!一股冰寒刺骨、带着强烈麻痹感的诡异劲力瞬间透体而入!青衣人闷哼一声,身形踉跄,抓出的手终究慢了一分,只撕下半片燃烧的龙袍碎片,入手滚烫沉重,却非玉玺本体!

  “黑狼箭…萧铁骨!”青衣人眼中寒光大盛,猛地回头!只见殿门烈焰之外,一个身披玄黑狼头重甲、面容冷硬如岩石的高大契丹将领,正缓缓放下手中那张造型狰狞的巨弓,碧绿的瞳孔如同草原饿狼,死死锁定了他背上的古剑!

  “青剑!留下!”萧铁骨声如金铁摩擦,生硬的汉话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

  青衣人深知此獠乃契丹惕隐司顶尖高手,更兼肩中毒箭,寒毒侵体,内力运转已滞!他当机立断,不再恋战!右手并指如剑,迅疾无比地在左肩伤口周围连点数下,暂时封住寒毒扩散。同时左手将那片灼热的龙袍碎片塞入怀中,足下发力,“砰”地踏碎一块地砖,借力如离弦之箭,撞破侧殿花窗,朝着北面洛水方向,亡命飞掠!

  “追!死活不论!青剑必须到手!”萧铁骨狼眸中凶光毕露,大手一挥,数十名如影随形的“狼牙卫”精锐,如同嗅到血腥的群狼,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与火光,紧追不舍!

  洛水天津桥畔。

  昔日车水马龙的津渡,此刻已成修罗屠场。河面漂浮着层层叠叠的尸首,河水被染成暗红。侥幸逃出城的难民哭嚎着涌向残破的浮桥,身后是契丹游骑如猫戏鼠般的追杀与掳掠,美其名曰“打草谷”!

  一队契丹轻骑呼啸而过,弯刀随意劈砍,将奔逃的百姓如同割草般扫倒。一名红袍契丹百夫长狞笑着,手中套马索抛出,精准地套住一个怀抱婴儿的妇人脖颈,猛力一拽!妇人惨叫跌倒,婴儿脱手飞出!

  “娘——!”一个约莫十二三岁、衣衫褴褛的少年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向空中坠落的襁褓!

  眼看那小小的襁褓就要摔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上,一支套着熟铜护腕、骨节分明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稳稳将其抄住!

  少年扑到近前,惊魂未定地抬头。

  但见一人,立于难民潮涌的混乱边缘,身形挺拔如雪中青松。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刚毅,线条如刀削斧凿,虽沾染风尘,却难掩眉宇间一股沉凝如山岳的英气。身着一件半旧的玄色缺胯战袍,外罩磨损的皮甲,背负一杆用粗麻布包裹的长兵,形似长枪。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双眼睛,沉静如深潭,此刻却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悲悯,正冷冷扫过那肆虐的契丹骑兵。此人,正是邺都留守、枢密使郭威帐下亲军校尉,柴延昭!

  “胡狗!安敢如此!”柴延昭一声低喝,声虽不高,却似闷雷滚过战场,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他一手稳稳抱着婴儿,另一手闪电般探向背后!

  “哗啦!”麻布掀开,寒芒乍现!并非长枪,而是一柄形制古朴、刃长四尺、背厚刃宽的陨铁蟠龙刀!刀身隐有暗纹流转,寒气森森!

  那契丹百夫长见有人阻拦,怪叫一声,催马挺矛,借着冲势,碗口粗的枣木矛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直捅柴延昭心窝!势若奔雷!

  柴延昭不闪不避,眼中寒光爆射!就在矛尖及胸的刹那,他左脚猛踏地面,冻土龟裂!身形微侧,右手蟠龙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玄奥的弧光,正是沙场刀法“破军七式”中的“挑山式”!

  “铛——咔嚓!”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沉重的陨铁刀锋精准地劈在矛杆七寸之处!枣木矛应声而断!刀势未尽,顺势上撩!一道凄厉的血光冲天而起!

  “呃啊!”百夫长连人带马被这沛然莫御的一刀生生劈开!残肢断臂与滚烫的马血内脏泼洒一地!柴延昭刀势一收,滴血不沾,刀尖斜指地面,渊渟岳峙!凛冽的杀气瞬间笼罩全场!

  剩余的契丹骑兵被这雷霆一击惊得肝胆俱裂,勒马不前,惊恐地望着这尊突然出现的杀神!

  柴延昭看也不看他们,将怀中婴儿轻轻交还那惊魂未定的少年:“带娘亲过河,往北,去邺都!”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少年含泪重重磕了个头,抱起婴儿,搀扶起母亲,汇入北逃的人流。

  就在此时!

  “噗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巨响自上游传来!

  柴延昭霍然抬头!只见洛水湍急的河心,一道背负长剑的青色身影,正被激流裹挟着沉沉浮浮,肩头赫然插着一支狰狞的黑色狼牙箭!其身后不远,数条鬼魅般的黑影踏着浮冰碎木,如履平地,紧追不舍,手中劲弩已瞄准水中之人!

  “惕隐司…黑狼箭?”柴延昭瞳孔一缩!他奉郭威密令潜入洛阳,追查契丹遗留的一件关乎中原气运的重物,行前曾得密报,需格外警惕契丹狼主亲卫“惕隐司”与那淬炼奇寒剧毒的“黑狼箭”!此人被惕隐司顶尖高手追杀,背负之剑形制古拙…莫非……

  心念电转间,柴延昭已做出决断!他猛地一踩地上半截断矛,长矛如毒龙般射向最近一名契丹弩手!同时身形暴起,如大鹏展翅,施展“八步赶蟾”的军中提纵术,几个起落便跃至河边一截倾倒的桅杆之上!

  “朋友!接刀!”柴延昭舌绽春雷,手中陨铁蟠龙刀化作一道撕裂寒风的乌光,脱手飞出,旋转着斩向追得最近的一名狼牙卫!刀未至,那股沙场百战淬炼出的惨烈杀气已扑面而来!

  那狼牙卫大骇,顾不得放箭,急忙挥动弯刀格挡!

  “铛!”一声巨响!狼牙卫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大力涌来,虎口崩裂,弯刀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跌落冰冷的洛水!

  这突如其来的强援,为水中那青衣人争得一丝喘息之机!他强提一口真气,猛地一拍水面,借力如游鱼般窜向柴延昭所在的桅杆!柴延昭亦飞身跃下,猿臂轻舒,一把抓住青衣人手腕,将其拽上残破的河岸!

  四目相对!

  青衣人虽脸色苍白如纸,肩头黑箭处寒气缭绕,嘴唇发紫,但那双眸子依旧锐利如剑,深深看了柴延昭一眼,似要将这雪中送炭的面容刻入心底。柴延昭亦感受到对方体内那股精纯却正被寒毒侵蚀的沛然内力。

  “多谢…侠士援手!”青衣人声音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显然是寒毒发作。

  “此地不宜久留!走!”柴延昭瞥见远处更多的契丹骑兵与狼牙卫正蜂拥而至,更有萧铁骨那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他一把抄起掷出的蟠龙刀,反手插入背后刀囊,不容分说,架起青衣人,施展轻功,朝着城南残破的坊市废墟,疾掠而去!身影迅捷如风,几个转折便消失在断壁残垣与浓烟之中。

  洛水呜咽,浮尸载沉载浮。天津桥头,只留下契丹骑兵惊怒的呼喝与萧铁骨望着两人消失方向那冰冷彻骨、充满杀意的狼眸。

  “搜!翻遍洛阳城!青剑…还有那个使重刀的汉人…一个不留!”萧铁骨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

  夜色深沉,洛阳城南,履道坊一处半塌的废园地窖。

  油灯如豆,光影摇曳,映着两张年轻而凝重的脸。

  柴延昭已用烈酒金疮药为青衣人处理了肩头伤口,敷上祛寒解毒的军中秘药。但那“黑狼箭”的奇寒之毒异常顽固,盘踞经脉,青衣人依旧浑身冰冷,牙关紧咬。

  “在下柴延昭,邺都郭枢密帐下校尉。不知兄台高姓大名?因何被惕隐司追杀至此?那‘青剑’……”柴延昭沉声问道,目光落在那柄被青衣人紧紧抱在怀中、以粗布包裹的古剑上。剑柄露出的一小截,非金非玉,色作深青,隐有云纹,触手冰凉。

  青衣人喘息稍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乎在权衡。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某…姓李,名重卿。江湖漂泊,无名之辈。此番…是为取回故国遗物,不意卷入宫闱之变,遭此大难。”他轻轻抚过怀中剑鞘,眼中流露出刻骨铭心的痛楚与追忆,“此剑…名‘青冥’,乃…故唐昭宗陛下佩剑,宫变时流落民间……”

  “青冥剑?唐昭宗佩剑?”柴延昭心头剧震!郭威密令中所追查契丹遗留的重物,正与一柄失落的前唐皇室佩剑有关!传言此剑关乎一个足以影响天下格局的重大秘密!

  李重卿敏锐地捕捉到柴延昭的神色变化,继续道:“惕隐司萧铁骨志在必得,不仅为此剑,更为……”他艰难地从怀中掏出那片在皇宫烈焰中抢出的、烧焦大半的龙袍碎片,“…为此物!”

  柴延昭接过碎片,入手沉甸甸,焦糊中隐约可见明黄底色与蟠龙纹饰。他小心拂去灰烬,借着昏暗灯光,赫然发现碎片内侧,竟以金线绣着几行细若蚊足的小字,虽被火燎去部分,关键几字犹存:

  “…洛水…白马…地宫…九域…青锋指……”

  “白马…地宫…九域图…青锋……”柴延昭低声念出,心中疑云更甚。这残片显然指向某个地点与图卷,而那“青锋”,是否就是这柄青冥剑?

  “此物…是我自景延广景相怀中…抢出。”李重卿的声音带着无尽悲凉,“景相…以身为炬…玉玺…恐已……”他闭上眼,似不忍再说。

  地窖中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国仇家恨,乱世烽烟,与这柄古剑、这片残图的秘密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两个萍水相逢的年轻人肩头。

  窗外,寒风呼啸,卷过死寂的洛阳城,带来未熄火焰的焦臭与远处契丹巡骑的呼哨。废园残雪之上,几行新鲜的、被刻意掩盖却仍显凌乱的足迹,无声地延伸向地窖入口的方向……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诗结:

  宫倾玉碎山河恸,剑冷人孤洛水寒。

  黑箭穿云追命至,青锋饮血护图难。

  残袍暗隐玄机地,废园初结生死缘。

  前路茫茫仇似海,九幽魅影已窥帘!

  欲知这“白马地宫”究竟隐藏何等惊天秘辛?“九域图”又是何物?契丹惕隐司与那神秘莫测的“影阁”是否已循迹而至?柴延昭与李重卿,这对萍水相逢却身负国仇家恨的年轻人,又将如何在这座死城废墟中携手求生,揭开乱世迷局?且看下回:《邺都令·少年将军夜受命》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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