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古刹森森月笼纱,残经血字证袈裟。
青锋鸣匣惊尘锁,黑箭穿云破梵枷。
老僧沥胆揭前秘,胡骑张牙噬佛牙。
华岳遥指迷瘴处,星图半卷引龙蛇!
上回书说到,柴延昭与李重卿于洛阳鬼市夺得半幅《禹贡九域图》,图中暗藏金线剑图,直指白马寺地宫。二人摆脱黄河帮纠缠与契丹巡骑追捕,趁夜色潜行至洛阳城东白马寺。
书接前文。且说这白马古刹,乃释教东传祖庭,曾历经汉魏隋唐无数香火,殿宇恢弘,宝相庄严。然经此五代乱世,尤其契丹破洛之后,昔日梵音缭绕之地,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荒草萋萋。山门倾颓,天王殿仅余骨架,大雄宝殿屋顶洞开,月光如霜,冷冷地洒在残破的佛像与满地狼藉的经卷、法器碎片之上。空气中弥漫着香灰、血腥与尘埃混合的颓败气息,唯余那十三层齐云塔,如沉默的巨人,孤零零矗立于沉沉夜色之中。
柴、李二人伏于寺外残破的经幢之后,凝神观察。寺内死寂一片,唯有夜枭啼鸣,更添几分阴森。
“图中所示,‘青锋’所指,当在寺中。”李重卿低声道,肩头伤势与寒毒在夜风侵袭下隐隐作痛,脸色愈发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然地宫入口,必是隐秘至极。”
柴延昭点头,目光扫过荒废的殿宇:“据传白马寺下有前朝秘藏地宫,为历代皇家供养,存放高僧舍利及重要法物。若《禹贡九域图》所指为真,那‘青锋’之秘,或许便在其中。”他看向李重卿背负的青冥剑,“李兄之剑,或为开启之钥。”
二人商议,决定先寻寺中可能知晓内情的僧人。偌大寺院,如今恐只剩残存的老弱。他们避开齐云塔(目标过大),小心翼翼潜行至后殿僧寮区域。大部分房舍已被焚毁,唯有一间偏僻的禅房,窗棂内透出极其微弱、摇曳不定的烛光。
柴延昭示意李重卿警戒,自己悄然贴近窗棂,以指沾湿,无声点破窗纸。只见室内陈设简陋,一灯如豆。一位须眉皆白、面容枯槁的老僧,身披破旧袈裟,正盘坐于蒲团之上,对着面前一尊缺了手臂的泥塑菩萨像默默诵经。老僧神色悲苦,气息微弱,正是白马寺仅存的住持——了空大师。
柴延昭轻叩窗棂三下,节奏暗合佛门礼数。
老僧诵经声顿止,浑浊的老眼缓缓抬起,望向破窗,并无惊惶,只有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了然的悲悯:“劫数…劫数…门外檀越,既已至此,便请进来吧。老衲…等候多时了。”
柴、李二人对视一眼,推门而入,反手掩上。
“叨扰大师清修。”柴延昭抱拳行礼,“在下柴延昭,这位是李重卿兄弟。夤夜来访,实为……”
“为‘青剑’与地宫而来,是么?”了空大师缓缓接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目光落在李重卿背负的琴匣之上,又转向柴延昭,仿佛能穿透人心。
二人心中俱是一震!这老僧竟似早已知晓!
李重卿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大师慧眼。晚辈李重卿,此剑…名‘青冥’,乃家传之物。近日得图,言此剑关乎白马地宫之秘。值此乱世,胡骑肆虐,此秘若落入契丹之手,恐遗祸苍生!恳请大师指点迷津!”他言辞恳切,坦陈利害。
了空大师长叹一声,眼中泛起浑浊的泪光:“阿弥陀佛…‘青冥’…是了,是了。老衲…终于等到它了…”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向李重卿背后的琴匣,“可否…请檀越…将此剑…请出,容老衲…一观?”
李重卿略一迟疑,还是依言解下琴匣,取出那柄通体深青、云纹缭绕的青冥古剑,双手奉上。
了空大师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剑鞘,如同抚摸失散多年的骨肉,老泪纵横:“大唐昭宗皇帝…护国法剑…青冥…老衲的师父…了尘师祖…便是当年奉旨…将此剑…与那《禹贡九域图》真本…藏入地宫的…护法僧之一啊!”
此言一出,柴、李二人心头剧震!果然涉及前唐皇室秘藏!
“此剑…非仅利器…更是开启地宫核心‘九曜封魔阵’的…唯一钥匙!”了空大师喘息着,语出惊人,“地宫之中…所藏并非金银财宝…而是…而是足以颠覆当世…亦能安定天下的…‘九州秘卷’!”
“九州秘卷?”柴延昭追问。
“正是…”了空大师气息急促,“此卷…乃唐室倾覆前…汇集天下密档而成…录尽五代以来…各方藩镇、异族…乃至…前朝朱梁篡逆…所有不可告人之秘!得之者…若善用,可制衡天下,弭平兵祸;若落入野心家之手…便是滔天血劫!”
柴延昭心中如惊涛骇浪!郭威密令中所寻“龙纹密匣”,莫非便与此“九州秘卷”有关?此物分量,远超想象!
“大师,地宫入口何在?如何开启?”李重卿急问。
了空大师目光投向禅房角落一尊不起眼的青铜古灯:“入口…便在齐云塔地宫…然欲入核心…需经三重机关…第一重…‘金刚怒目锁’…需以青冥剑…插入塔底莲座中心孔窍…剑鸣九响…方开…”
他话音未落!
“咻!咻!咻!”
数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厉啸撕裂夜空!数支通体黝黑、箭镞狰狞如狼牙的“黑狼箭”,带着刺骨阴寒的杀意,穿透薄薄的窗纸与门板,直射禅房内的三人!目标精准——了空咽喉、柴延昭心口、李重卿持剑的手腕!
“小心!”柴延昭反应如电,蟠龙刀瞬间出鞘,乌光暴涨,格开射向自己与李重卿的毒箭!刀箭相撞,火星四溅,一股阴寒之气顺着刀身传来!
李重卿亦同时旋身,青冥剑划出一道青色光弧,“叮叮”两声,精准地磕飞袭向自己手腕的毒箭!然而,射向了空咽喉的那一箭,却已避无可避!
“噗嗤!”血光迸现!
“呃…!”了空大师身体剧震,一支黑狼箭深深嵌入他枯瘦的脖颈!他双目圆睁,死死抓住李重卿的衣袖,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青锋…指…华…岳…仰天池…北…北斗……”
话音戛然而止!老僧头颅垂下,气息断绝!唯有那浑浊的眼中,凝固着无尽的悲愤与未尽的警示!
“大师——!”李重卿悲呼!
“砰!”禅房木门被一股狂暴巨力轰然撞碎!木屑纷飞中,一个身披玄黑狼头重甲、面容冷硬如铁塔般的高大身影堵在门口,正是契丹惕隐司第一高手——萧铁骨!他碧绿的狼眸扫过室内,最终定格在李重卿手中的青冥剑上,嘴角咧开残忍的笑意:“青剑!终于找到了!还有…九州秘卷!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身后,十余名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的“狼牙卫”精锐,手持弯刀劲弩,无声地散开,封死了所有退路,杀气凛冽如冰!禅房内外,瞬间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萧铁骨大手一挥,生硬的汉话带着刺骨的杀意:“杀!夺剑!搜身!地宫入口…就在塔下!”
诗结:
古刹钟沉血染襟,老僧沥胆吐玄音。
黑狼噬佛梵音断,青锋鸣匣地脉喑。
秘卷惊天掀浊浪,遗言指岳破迷阴。
狼牙环伺杀机满,铜驼劫起影森森!
欲知柴延昭与李重卿如何在这绝境中对抗契丹第一高手萧铁骨及其麾下狼牙卫?能否护住青冥剑并脱身?了空大师临终所言“青锋指华岳·仰天池·北斗”又隐含何等玄机?洛阳地头蛇“铜驼会”为何突然卷入?那神秘的“影阁”朱雀纹身又将揭开何等阴谋?且看下回:《铜驼劫·影阁暗棋动九霄》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