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江天禅寺夜森森,佛烛摇红照赤心。
玉珏星图参妙谛,浩然剑气涤尘襟。
玄龟潜影裂梵境,长老沥血遗天音。
太乙遥指紫府路,秣陵王气暗浮沉!
上回书说到,柴延昭与李重卿(柳七)为解北斗玉珏与《禹贡九域图》之秘,拜谒镇江金山寺高僧智弘长老。长老点破青冥剑需以“浩然正气”引动星辉,方能显玉珏真义,并留下“太乙近天都”偈语。二人于禅房静思,夜深人静之际,杀机骤临!
书接前文。且说禅房之内,灯火如豆。李重卿(柳七)手持半块玉珏与残图,反复推敲“太乙近天都”之意。“太乙”可为星名(北极帝星),可为山名(终南山太乙宫),亦可为道门尊神…然与“天都”相连,似指某处接近天阙、紫气汇聚之地?他心中郁结未消,想起智弘长老“心正则剑直,浩然引星辉”之语,又念及芸娘之死、家国之恨,更觉心绪纷乱,手中玉珏温润,却难生感应。
柴延昭则盘膝坐于榻上调息,蟠龙刀横于膝上。白日长老之言如暮鼓晨钟,敲击其心。他行伍出身,所求无非结束乱世,护国安民,此心光明磊落,自认无愧。然“浩然正气”如何化为引星之力?他凝神内视,尝试将沙场征伐淬炼的刚毅意志与护国救民之愿融合,催动内力,隐隐感觉膝上蟠龙刀似有微鸣,与怀中那半块玉珏产生一丝极其微弱的热流呼应!虽只一瞬,却令他心神一振!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一股阴寒刺骨、凝练如实质的杀意,毫无征兆地自禅房角落的阴影中弥漫开来!并非针对柴、李二人,而是直指智弘长老白日所坐的蒲团位置!这股杀意之纯粹、之冰冷,仿佛来自九幽寒狱,带着灭绝生机的死寂!禅房内温暖的烛光瞬间变得惨淡摇曳,灯焰竟被这无形杀气压得低伏欲灭!
“有刺客!”李重卿与柴延昭几乎同时警醒!汗毛倒竖!
然而,那刺客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一道几乎与阴影完全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从墙壁中“渗”出!其身法诡异,毫无声息,更兼一股奇特的“龟息”之术,连心跳呼吸都几近于无!手中一柄通体漆黑、无光无华、形如龟甲状的奇形短刃“玄龟刺”,带着一股蚀骨腐髓的阴毒气息,如同毒蛇出洞,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般,直刺智弘长老白日静坐的蒲团之下——显然是要摧毁长老可能隐藏的更多线索或秘物!其目标明确,行动果决,正是影阁四象使之首,最擅潜行匿踪、防御暗杀的——玄武使!
“长老!”柴延昭目眦欲裂!他距离较远,救援不及!
李重卿(柳七)却在刺客杀意爆发的刹那,凭借超乎常人的灵觉与对流云步的极致掌控,身形已如鬼魅般飘起!青冥剑并未出鞘,但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色剑气已自琴匣中激射而出,直刺黑影后心!攻敌必救!
“流云十三诀·飞星逐月!”
剑气破空,发出尖锐厉啸!
玄武使感知身后剑气凌厉,刺杀之势不得不缓!他竟不回头,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诡异一扭,如同灵龟缩壳,险之又险地让过剑气要害!剑气擦着他肩头掠过,撕裂一片衣角,露出内里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贴身软甲!
“哼!”玄武使发出一声沉闷如金铁摩擦的冷哼,显然未料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他刺杀受阻,身形不退反进,玄龟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舍弃蒲团,转而刺向李重卿手腕!招式刁钻狠辣,带着一股粘稠的阴劲,竟欲锁拿兵器!
李重卿剑招被破,肩伤隐痛,剑势微滞。柴延昭此刻已如猛虎般扑至!蟠龙刀带着刚猛无俦的怒意,一式“破军七式·裂地”,乌黑刀光如匹练,直劈玄武使头颅!刀风激荡,吹得烛火狂摇!
玄武使面对两大高手夹击,竟无惧色!他身形再变,如同陀螺般急旋,玄龟刺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黑色光幕!
“玄武盘天守!”
“叮叮当当!”一阵疾风骤雨般的金铁交鸣!青冥剑气与蟠龙刀锋竟被那看似单薄的黑色光幕尽数挡下!火星四溅!柴延昭只觉一股阴寒巨力反震而来,虎口发麻!李重卿亦感气血翻涌!这玄武使的防御,果然名不虚传!
“影阁鼠辈!安敢亵渎佛门净地!”柴延昭怒喝,刀势再变,大开大合,刚猛更甚!李重卿剑走轻灵,流云步配合精妙剑招,专攻其关节要害!二人虽初次联手对敌,却因多次并肩血战,竟生出几分默契,刀光剑影将玄武使死死缠住!
激斗正酣,劲气四溢,禅房内桌椅倾覆,经卷纷飞!打斗声终于惊动了寺中武僧!
“何方狂徒!敢在金山寺撒野!”一声洪亮的佛号响起,数名手持齐眉棍的武僧破门而入!
玄武使见事不可为,眼中寒光一闪。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如同风箱般鼓胀,一股浓烈的、带着腥甜气息的墨绿色毒雾自其口中喷出!瞬间弥漫整个禅房!
“闭气!有毒!”李重卿急喝!
众人急忙屏息掩面!毒雾浓烈,视线受阻!
趁此混乱,玄武使身形如鬼魅般撞破后窗,投入茫茫夜色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狼藉与那令人作呕的毒雾。
毒雾稍散,众人急忙查看。禅房内并无长老身影(长老自有静室),但蒲团已被玄龟刺洞穿,下方青砖碎裂,显是藏物之处已被破坏。
“速去保护智弘长老!”柴延昭急道。
众人急奔长老静室。推开房门,只见智弘长老端坐于蒲团之上,面色安详,似在入定。然其胸前僧衣,赫然浸染着一片刺目的暗红!一枚细若牛毛、通体漆黑的毒针,深深钉入其心口“膻中穴”!针尾犹在微微颤动!
“长老!”众人悲呼!
原来玄武使刺杀蒲团是假,声东击西是真!其真正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智弘长老本人!那口毒雾不仅为脱身,更为掩护这夺命毒针!此獠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毒,令人发指!
智弘长老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依旧澄澈,却带着一丝悲悯与了然。他看向冲进来的柴、李二人,嘴角竟泛起一丝解脱般的微笑。他艰难地抬起枯瘦的手指,蘸着胸前的鲜血,在面前摊开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扉页空白处,颤抖着写下两个殷红的血字:
“太乙…”
笔锋未尽,手指颓然垂下。一代高僧,溘然长逝!唯有那未干的“太乙”血字,在摇曳的烛光下触目惊心,与白日的偈语遥相呼应!
“长老——!”柴延昭与李重卿悲愤跪地!寺中钟声悲鸣,响彻江天。
影阁此举,不仅为灭口,更是警告——凡接触秘卷线索者,杀无赦!
收敛长老遗骸,处理寺中后事。柴、李二人于长老静室中,对着那血字“太乙”与偈语“太乙近天都”苦苦思索。
“长老以血续写‘太乙’,必是临终所悟之关键!”李重卿目光沉凝,“‘太乙近天都’…‘太乙’指何处?‘天都’又为何地?”
柴延昭凝视血字,结合玉珏星图与九州秘卷之重,沉声道:“‘天都’…自古帝王居所方可称天都!长安、洛阳、汴梁…皆曾为都。然长老既言‘近’,非是都城本身…莫非是毗邻帝都、且有‘太乙’之名或之实的地方?”
李重卿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展开《禹贡九域图》残卷,手指划过关中区域:“长安南郊,终南山!其主峰名‘太乙’!山下有隋唐离宫‘太乙宫’!而‘天都’…长安曾为大唐帝都!‘太乙近天都’!方位、星象(太乙星近紫微帝星)、地理,皆合!”
柴延昭亦振奋:“不错!终南山太乙峰!此乃道家圣地,亦是历代隐士高人云集之所!九州秘卷最终所藏‘华岳仰天池’在华山,而太乙峰与华山同属秦岭,相距不远!玉珏指引,或需在太乙峰引星定位!”
目标,终南山太乙峰!然而,欲至关中,必经南唐国境!
数日后,船队抵达南唐国境,秣陵关(南京南郊重要关隘)。
关城巍峨,雄踞要冲。守关将领盘查森严,尤其对北来之人。王峻所部粮船虽持有通关文书,但仍被勒令停靠关外码头,接受严格检查。
“奉景王殿下钧令!近日有北汉与契丹细作混入江南,图谋不轨!所有北来船只人员,需严加盘查,核验身份,登记造册!无保者,不得入关!”守关裨将态度倨傲,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船队众人,尤其在气质卓然的李重卿(柳七)身上停留最久。
“景王李景遂?”李重卿(柳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李景遂乃南唐中主李璟之弟,封景王,素来野心勃勃,对皇位虎视眈眈,与太子(李弘冀)及诸多皇子关系紧张。他此刻严查北人,恐怕细作是假,借机剪除异己、控制要道是真。
果然,那裨将拿着李重卿(柳七)的“柳七”路引,反复查验,冷笑道:“柳七?籍贯扬州?哼,口音作派,可不像!来人!请这位公子下船,随本将回营细细盘问!”几名如狼似虎的兵丁立刻围上。
王峻上前交涉,亮出郭威(后周)方面的部分文牒(为隐秘,非正式国书),言明此乃重要客商。那裨将却更加狐疑:“周国的人?更需详查!谁知道是不是假扮客商,刺探我南唐军情?”
僵持不下,李重卿(柳七)若被带走,凶多吉少。
当夜,秣陵关内,景王行辕。
李重卿(柳七)换上一身夜行衣,青冥剑负于身后,目光如寒星。“柴兄,王都尉,请稍待。我去去便回。取一件东西,自可证明身份,让那景王爪牙无话可说。”
“何处?”柴延昭问。
“南唐宗正寺!”李重卿声音低沉,“那里,供奉着李唐宗室玉牒!”
金陵,宗正寺。
守卫森严,机关重重。然李重卿对此地格局竟似极为熟悉,身法如烟,避开明哨暗卡,如同行走在自家后院。他潜入存放玉牒金册的秘阁,于浩如烟海的卷宗中,精准地找到属于“烈祖诸子”的一册。
灯火下,他翻开沉重金册,手指划过一行行朱砂小楷,最终停在一处:
“…烈祖(李昪)庶长子,早夭,讳某…子重光,幼聪敏,武德元年生…后唐清泰三年,帝(李昪)密遣之北游…后失其踪…”
旁边,赫然附着一份早已泛黄、却盖有烈祖李昪私人印玺的密诏抄本:
“…着皇孙重卿,暗查中原传国玺真伪下落,秘报金陵,事关国本,慎之重之!”
李重卿凝视着卷宗上自己的名字与那份密诏,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追忆、痛楚、责任…还有一丝冰冷的决然。他小心地拓印下关键几页,将一切恢复原状,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宗正寺的阴影里。
秣陵关前,晨光熹微。
当李重卿(柳七)将那份拓有宗室玉牒与烈祖密诏的绢帛,平静地展现在守关裨将与闻讯赶来的景王府长史面前时,整个关隘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长史脸色煞白,双手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臣不知是重卿公子驾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裨将及兵丁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跪倒一片!
李重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景王叔忠谨为国,本王深知。然此行事关烈祖遗命,关乎南唐国运,需隐秘行事。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他并未说下去,但冰冷的杀意已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臣等明白!臣等不敢!”长史磕头如捣蒜。
秣陵关大门,在初升的朝阳下,轰然洞开。南唐境内,一场更大的风波,已在酝酿。
诗结:
夜闯宗庙取金牒,密诏昭昭证龙根。
景王爪牙伏地颤,秣陵关隘洞门深。
王气金陵黯云起,暗流宫阙杀机沉。
前路迢迢太乙近,旧都长安待星临!
欲知李重卿亮明身份后,南唐各方势力将作何反应?景王李景遂是否会善罢甘休?传国玺调查的密诏又将引发何等波澜?双雄此行终南山太乙峰,能否顺利引动北斗星辉,揭开“华岳仰天池”的终极之谜?且看下回:《秣陵关·王气黯然帝王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