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七十二峰接紫霄,真武殿前剑影摇。
民心为枪破虚妄,烛影证道斩尘嚣。
四象绝杀锁金顶,双剑合璧破冥潮。
玄岳云开天光现,潼关烽火照寒矛。
上回书说到,双雄破襄阳焚城毒计,饮汉水明民心向背,随武当道人入山避祸。一路行来,但见武当群峰如倚天长剑,刺破翻涌云海,气象万千。行至天柱峰,紫霄宫那朱墙碧瓦、飞檐斗拱的宏伟殿宇,便如仙人居所般,静静隐现于苍翠欲滴的万壑松涛之间。真武大帝的金身法相高踞大殿中央,面容威严而悲悯,仿佛透过缭绕的香火,俯瞰着山下饱经离乱的苍生。
书接前文。紫霄宫丹墀之上,青石铺地,纤尘不染。华山纯阳观主清虚道长,此刻身披玄色道袍,皓首银须,手持一柄玉柄拂尘,宛如画中仙人。他目光深邃,遥望北方,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烽烟弥漫之地,声音清越中带着一丝沉重:
“无量寿福。契丹铁蹄,近日又叩边关,马蹄所至,生灵涂炭。黎民百姓,如堕沸鼎煎熬。二位侠士心怀天下,欲以手中一剑一枪,扫平这乱世烽烟。然则,可知这世间,何物可破万军锋镝,定鼎乾坤?”
柴延昭闻言,浓眉微蹙,正欲思索,目光却被宫门外一幕牢牢吸引。只见一位衣衫褴褛、身形佝偻的跛足老翁,手持一根枯枝作为拐杖,正一步一叩首,艰难地挪向真武大殿。他额上沾满尘土,汗水和虔诚交织在沟壑纵横的脸上。行至殿前石阶,老翁怀中小心包裹的几块粗糙麦饼不慎滚落在地,沾满灰尘。他却浑然不觉,布满老茧的双手颤抖着合十,浑浊的双眼饱含热泪,对着真武金身喃喃低语,声音微弱却字字锥心:
“大慈大悲的真武爷…求您…求您护佑俺那在潼关当兵的儿子…让他…让他活着回来…活着回来看看他娘啊…”那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那浓得化不开的牵挂,伴随着麦饼淡淡的谷物香气,无声地萦绕在肃穆的殿柱之间,也重重地撞在柴延昭的心头!
民心如麦香,虽微,却蕴藏着支撑天地的力量!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瞬间席卷柴延昭全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胸中炸开!他虎目圆睁,精光爆射,猛地抬头看向纯阳子,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种开悟后的坚定与磅礴:
“道长!晚辈明白了!枪锋所向,非为个人功业,非为一家一姓!当为这千千万万如老丈般的黎民百姓,开一条生路!护一方安宁!这万民求存之心,汇聚成力,便是无坚不摧、可破万军的‘破军’之力!”
“善哉!”纯阳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精芒,手中拂尘如行云流水般轻轻拂过柴延昭斜倚在旁、乌沉沉的蟠龙枪枪缨。那枪缨由无数坚韧的红丝结成,此刻被拂尘一触,竟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丝缕间沾染的尘埃簌簌而落,在透过窗棂的晨光中,如同洒下点点金色的微尘。“民心为枪,其意至诚,其锋…无匹!”清虚道长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在殿宇间回荡。
烛龙衔影·剑心通明
是夜,武当山风云突变,雷雨大作。豆大的雨点狂暴地敲打着紫霄宫的重檐碧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狂风如怒龙般在殿宇楼阁间穿梭呼啸,将窗棂吹得咯吱作响。李重卿被安置在藏经阁静室暂歇,窗外电闪雷鸣,室内却只有一盏孤灯摇曳,将他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堆满经卷的书架之上。
狂风猛地灌入,那本就微弱的烛火剧烈地跳动起来,火苗被拉得细长扭曲,眼看就要熄灭!
就在这光明将逝的刹那!
“咔嚓——!!!”
一道惨白刺目的闪电,如同开天巨斧,撕裂了浓墨般的苍穹!炽烈的电光瞬间将整个藏经阁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李重卿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供奉在经阁一角的真武大帝小型泥塑。那泥塑双眸本是低垂,此刻在强光映照下,竟仿佛活了过来,眸中清晰地倒映出他斜倚在案几上的流光剑影!那剑影在电光中流转不定,带着一种奇异的灵性!
李重卿心中剧震,悚然凝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在狂风中挣扎摇曳的烛火吸引。摇曳的火光映在流光剑平滑如镜的剑脊之上,竟似活物般游走起来!
-那跳跃的焰尖,在剑脊上拖曳出一道极细极锐的光痕,如同剑法中最精粹的“点”字诀,凝聚着穿透一切阻碍的意志,仿佛要刺透窗外厚重的雨幕!
-那摇曳的焰身,在剑身上划出流畅而凌厉的光带,恰似“削”字诀的精髓,蕴含着分割阴阳、裂开混沌阴云的锋芒!
-那摇曳不定、向上撩起的焰尾,在剑尖处骤然明亮,宛如“撩”字诀的神韵,带着挑飞一切惊雷、拨云见日的轻灵与力量!
更令他心神俱震的是,窗外密集如帘的雨滴,在电光映照下,竟仿佛瞬间凝固悬停在了半空!每一颗晶莹的雨滴之中,都清晰地映照出不同的景象:流民绝望的哭脸、契丹骑兵挥舞的弯刀寒光、襄阳城外冲天而起的烈焰火海…世间苦难,众生百态,尽在这一滴悬停的雨水之中!
“剑非杀器,乃心镜也!映照天地,明辨是非,承载众生之愿,斩断世间不平!”一道明悟如同惊雷般在李重卿识海中炸响!他清啸一声,声震屋瓦,体内真气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奔涌流转!流光剑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发出一声欢快的龙吟,自动脱鞘飞出!
李重卿信手一招,长剑入手!剑随意动!他并未施展任何繁复招式,只是对着那狂暴涌入的风雨,对着那漫天映照苦难的悬滴,简简单单地一剑挥出!
剑锋过处,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芒一闪而逝!那狂暴涌入的风雨仿佛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竟被一股柔和而坚韧的力量倒卷而回!案上那盏本应熄灭的孤灯烛火,却在这沛然剑气之中,奇迹般地稳定下来,不再摇曳!仿佛连风都避开了它!
“叮——!”
檐角一枚饱经风霜的铜铃,在这玄妙的一刻,发出一声清脆悠扬、涤荡心灵的鸣响!随着铃声,那被剑气拂过的漫天雨帘,竟从中豁然分开,形成一道笔直的空隙,如同天门洞开,直通深邃的夜空!
四象锁宫·死战紫霄
就在这悟道剑音余韵未消、铜铃清响尚在回荡的瞬间!
“桀桀桀…好一个道门圣地!正好葬下尔等侠骨英魂!”一声夜枭啼哭般凄厉刺耳的怪笑,猛地撕裂了风雨交加的夜幕!杀机如同冰水般瞬间浸透整个紫霄宫!
“轰!轰!轰!轰!”
四声巨响几乎不分先后!紫霄宫坚固的琉璃殿瓦被硬生生撞破四个大洞!瓦砾碎木如雨纷飞!四道散发着阴邪、暴虐、诡毒、厚重四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气息的黑影,如同地狱冲出的魔神,裹挟着狂风暴雨,悍然降临在真武大殿之中!
青龙尊者身形如蛇,双臂宽大袍袖疯狂舞动,殿内积蓄的雨水仿佛被无形之力操控,瞬间化作数百条碗口粗细、獠牙毕露的墨绿水蟒,发出嘶嘶怪响,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缠绕巨力,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扑向柴延昭的下盘,欲将其死死缠缚!
白虎尊者肌肉虬结如铁,双拳戴着嵌有尺长精钢利爪的狰狞拳套,他低吼一声,随手一爪挥向身旁一根需两人合抱的蟠龙石柱!那坚硬的石柱竟如同腐朽的烂木般,被钢爪撕裂出五道深达尺许的恐怖爪痕,碎石迸溅!他眼中凶光毕露,目标直指李重卿,钢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直掏其心窝要害!速度之快,力量之猛,令人窒息!
朱雀尊者虽独臂(襄阳断臂处包扎渗血),但仅存的手臂挥洒间,十数枚碧绿色的磷火弹如同毒蛇吐信般激射而出,精准地砸向四周堆积的经卷书架!磷火遇物即燃,瞬间腾起惨绿色的妖异火焰,火舌扭曲跳跃,竟化作数只凶戾的火焰乌鸦,带着焚毁一切的高温和刺鼻毒烟,尖啸着扑向李重卿面门!
玄武尊者身形最为魁梧,宛如一座移动的铁塔,他手持一面门板大小的玄黑色巨盾,盾面布满尖刺。他并不主动进攻,而是如同磐石般轰然砸落在大殿唯一的出口处!巨盾落地,震得地面微颤!同时,他肩部机括响动,无数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毒蒺藜如同暴雨般从盾牌两侧和上方激射而出,瞬间封锁了整个大殿空间,密如飞蝗,无差别地射向殿内所有人,特别是柴李二人!
紫霄宫,这座庄严的道家圣地,瞬间化作了修罗杀场!香客们惊恐尖叫,四散奔逃。纯阳子清虚道长面色凝重如铁,手中拂尘化作一片白茫茫的光幕,将惊慌的香客护在身后,白眉紧锁,沉声喝道:“四象归邪阵!以邪力引动地水火风,凶险异常!二位小心!”
民心化枪·剑照幽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绝杀之阵,柴延昭与李重卿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烧着熊熊战意!两人背脊瞬间紧贴,气机瞬间相连!
“关中父老!三秦子弟!助我!”柴延昭发出一声震动殿宇的怒吼,猛地将蟠龙枪尾端重重顿在地面青砖之上!
枪杆剧烈震颤,发出如同远古苍龙苏醒般的低沉龙吟!一股无形的、浩瀚磅礴的意念波动以长枪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紫霄宫,甚至穿透风雨,笼罩向宫外避雨的万千香客!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惊恐的香客,怀内珍藏的几粒麦种、腰间别的割草镰刀、头上束发的粗糙木簪、甚至孩童紧握的竹蜻蜓…凡铁凡木之物,竟都嗡嗡震颤起来!紧接着,一点点的微光从这些平凡物件上亮起,如同夏夜萤火!无数微光挣脱束缚,化作一道道温暖而坚韧的金色细流,如同百川归海,穿透殿墙,无视风雨,汹涌地汇入柴延昭手中的蟠龙枪锋!
嗡——!
整杆蟠龙枪瞬间爆发出夺目的金光!枪身滚烫,仿佛握着一轮微缩的烈日!那凝聚了万千黎民求生之愿、护家之念的力量,让这柄沙场凶器拥有了撼动天地的煌煌神威!
“民心为枪,苍生载舟!”柴延昭怒吼,双臂筋肉虬结,将汇聚了万民心力、沉重如山又炽热如阳的蟠龙枪,朝着那漫天扑来的墨绿水蟒,悍然直刺而出!
金光所至,如同热汤泼雪!那数百条狰狞水蟒发出无声的哀嚎,瞬间爆散成漫天水雾!青龙尊者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惊骇!
与此同时,面对白虎尊者那撕裂石柱、掏心裂肺的恐怖钢爪,李重卿竟反常地闭上了双眼!他心神沉浸在那“剑心通明”的境界中,外界的一切似乎都化作了慢动作。手中流光剑并未格挡,而是如同风中柔柳,又似烛火摇曳的轨迹,剑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和角度,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震颤。
“心灯不灭,照破无明。”他口中低吟,剑随意动!
就在那钢爪离他咽喉不足三寸,腥风已然扑面之际!
流光剑如同拥有灵性般,精准无比地穿过钢爪挥舞时那转瞬即逝的微小缝隙!剑尖如同灵蛇吐信,带着一丝清凉的剑意,轻轻点在了白虎尊者胸前“膻中穴”之上!
一股精纯柔韧却又沛然莫御的剑气瞬间透入!白虎尊者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全身气血瞬间凝滞!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钢爪,带着凌厉的劲风,堪堪停在李重卿喉前三寸之处,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恐惧!
双雄背脊相抵,心意相通!无需言语,反击已然展开!
柴延昭长枪一抖,枪尖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竟将朱雀尊者操控扑来的数只碧绿火鸦巧妙地带偏了轨迹!枪身蕴含的磅礴民力如同漩涡,吸附着火鸦,随即被他以更狂暴的力量,反砸向朱雀尊者的面门!
李重卿手腕轻旋,流光剑在身前划出一片连绵不绝、水泼不进的青色光幕!那激射而来的漫天毒蒺藜,竟被剑光精准地挑飞、拨转,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化作一片更加密集的幽蓝寒星,倒射向龟缩在巨盾之后的玄武尊者盾心要害!
“破!”
柴延昭与李重卿同时发出一声清越的断喝!蟠龙枪的金光与流光剑的青芒在两人身前轰然交汇,如同两股奔腾的洪流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仿佛钟吕齐鸣般的巨响!
轰隆——!!!
青、白、赤、玄四道代表四象尊者的邪异气劲,在这蕴含着民心伟力与剑心通明的合力一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炸裂!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大殿,经幡被撕扯得猎猎作响!
“噗!”“噗!”“噗!”“噗!”
四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尊者口喷鲜血,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狠狠震飞出去!玄武尊者那面坚不可摧的巨盾,竟也被倒射而回的毒蒺藜和自己的劲力反噬,盾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四人眼中充满了骇然与不甘,借着反震之力,狼狈不堪地撞破玄武尊者先前镇守的殿门(巨盾已被震开),化作四道黑烟,瞬间遁入茫茫雨夜之中,消失不见。
殿角那枚刚刚发出清音的铜铃,在这剧烈的能量冲击下,再也支撑不住,“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潼关烽起·侠影西驰
风雨渐歇,大殿内一片狼藉,弥漫着焦糊味、血腥气和雨水的潮湿气息。纯阳子清虚道长缓步上前,俯身拾起那枚坠地的铜铃。他手指在铃身内侧轻轻一按,竟取出一枚密封的蜡丸。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小卷薄如蝉翼的素绢,上面以朱砂写就的蝇头小字触目惊心:
“十万火急!契丹铁骑十万,联袂党项咩厮啰部精锐,三日破延州,兵锋直指潼关!关城危若累卵!速援!”
柴延昭捏紧素绢,指节发白,目光如电射向纯阳子:“道长!潼关若破,关中尽成焦土!天下苍生……”
纯阳子清虚道长神色肃然,再无半分仙风道骨的飘逸,手中拂尘决绝地向西一指,声音斩钉截铁:“真武荡魔,卫道护民,正当其时!速去!此地自有贫道收拾残局!”
双雄不敢有丝毫耽搁,对着纯阳子深深一揖,转身便欲冲入尚未停歇的风雨之中,直奔山下!
行至解剑岩,那象征着放下江湖兵戈、心怀敬畏的道家之地。柴延昭与李重卿脚步微顿,正欲解下兵刃以示敬意。忽然,两人目光一凝!
只见山道旁那块古朴的“解剑岩”石碑旁,不知何时新立了一块未经打磨的青石。石上以遒劲的指力,深深刻着两行大字:
“民心为锋侠作镡,青锋过处即天门”
字迹入石三分,剑意凛然!一道青色的身影,沐着淅淅沥沥的余雨,静静地立于新碑之旁。正是日前在庐山援手、青城弃徒清风道长!他手中捧着一柄古朴的松纹长剑,神色庄重,对着疾奔而来的柴李二人,躬身长揖:
“无量天尊!潼关烽火,亦是道劫。贫道清风,愿执此剑,随二位侠士西行,略尽绵薄之力,共御胡虏,护我华夏山河!”
诗结:
紫霄悟道破冥顽,四象邪氛一剑删。
铃传烽火潼关裂,碑刻青锋侠骨丹。
民心化枪寒虏胆,烛龙衔影照秦川。
且看双剑劈胡骑,万骑压城云正酣!
下回预告:潼关天险万骑压城!契丹铁蹄联袂党项弯刀,云梯冲车如黑潮拍岸!柴延昭借山势布“滚雷阵”,礌石火油碾碎胡骑筋骨!李重卿单骑贯敌营,流光剑踏雪无痕,百丈连营直取党项主帅咩厮啰咽喉!一剑退万军,潼关能否转危为安?且看下回:《潼关怒·万骑压境锁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