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血透征袍立苇丛,追兵衔尾势汹汹。
星槎破浪天兵降,玉珏生辉云路通。
暗语初识肝胆照,真容暂隐姓名朦。
淮扬夜雨惊雷动,浊浪滔天现蛀虫!
上回书说到,天津桥头,十面埋伏!柴延昭背负昏迷的李重卿,于绝境中借李重光一曲撼动心魄的《十面埋伏》与自毁桥拱之力,险死还生,遁入北岸芦苇荡!然燕云十八骑沿河岸穷追不舍,契丹火鸦队与后汉巡检司快船正绕过断桥残骸,影阁杀手亦如跗骨之蛆!柴延昭身负多处箭伤,内力几近枯竭,步履蹒跚,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书接前文。且说柴延昭背着气息微弱的李重卿,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泞的芦苇丛中艰难跋涉。身后追兵的呼喝、马蹄声、船桨破水声越来越近!冰冷的河水浸透伤口,剧痛钻心,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他紧咬牙关,仅凭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目光扫过茫茫芦苇与浑浊的黄河,寻找着渺茫的生路。
就在追兵火把的光芒已能穿透稀疏的芦苇,数支劲箭带着恶风射入身侧泥水之中时!
“哗啦——!”
前方不远处的芦苇荡深处,一艘吃水颇深的平底货船如同幽灵般悄然滑出!船身同样挂着“陈留粮号”的破旗,但船型更为宽大坚固,船帮吃水线处包裹着加固的铁皮,显得颇为怪异。船头立着一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犷,颌下短髯如戟,身披蓑衣,看似寻常船老大,但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正焦急地扫视河岸!
柴延昭心头猛地一跳!此人他认得!正是邺都留守、枢密使郭威麾下心腹爱将,掌管黄河、永济渠水军事务的水军都尉——王峻!
“王…王都尉!”柴延昭用尽力气嘶声喊道,声音嘶哑微弱。
王峻闻声,虎目瞬间锁定柴延昭那浴血的身影,眼中爆出惊喜与凝重交织的光芒:“是延昭!快!接应!”他大手一挥!
船侧数块伪装成粮包的木板轰然倒下!露出里面严阵以待的数十名精悍水军!劲弩齐发,精准地射向追得最近的燕云骑与即将靠岸的巡检司快船!箭矢力道强劲,角度刁钻,顿时将追兵势头阻了一阻!
同时,数条带着铁钩的绳索如灵蛇般抛向岸边!
“柴校尉!抓住!”王峻亲自抓住一条绳索,奋力掷来!
柴延昭精神大振,求生的本能激发最后潜力!他左手紧抱李重卿,右手蟠龙刀猛地插入泥地稳住身形,看准时机,一把抓住飞来的绳索!船上水军齐声呼喝,奋力拉拽!
“嗖!”柴延昭借力腾空,带着李重卿,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向甲板!
“拦住他们!”燕云骑头目与巡检司胖官气急败坏,箭矢如雨般射向空中二人!
“盾!”王峻厉喝!数面包铁大盾瞬间在船侧竖起!
“叮叮当当!”箭矢尽数被盾牌格挡!柴延昭与李重卿安然落在甲板之上!
“开船!全速!脱离战场!”王峻毫不犹豫下令。货船升起硬帆,桨橹齐动,在水军熟练操控下,如离弦之箭般逆流而上,迅速驶离混乱的河岸战场。岸上追兵的怒吼与箭矢,很快被涛声与距离吞没。
船舱之内,灯火通明。军医迅速为柴延昭处理伤口,拔箭敷药。李重卿也被安置在榻上,喂下祛寒解毒的汤药,虽未苏醒,但气息渐稳。
王峻看着柴延昭身上累累伤痕,尤其是左腿深可见骨的箭创和肩头黑狼箭留下的青紫瘀痕,虎目含威,沉声道:“延昭!究竟发生何事?郭枢密接到你邺都令传回的密报,言及契丹惕隐司异动,目标直指‘龙纹密匣’,又久无你音讯,忧心如焚!特命我率一队精锐,扮作粮船,沿河寻访接应!若非今日闻得天津桥杀声震天…”
柴延昭忍着剧痛,将洛阳之行前后经过,从追查龙纹密匣、救下李重卿、白马寺遇袭、邙山寻珏、天津桥血战等情,简明扼要告知王峻。尤其强调了“九州秘卷”之秘、青冥剑与北斗玉珏的关键,以及影阁、契丹惕隐司的步步紧逼。
“…王都尉,此番若非你及时赶到,我与李兄…恐已葬身鱼腹!”柴延昭声音沉重,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未竟重任的凝重。他从怀中取出那半块莹润的“斗魁”北斗玉珏。
王峻接过玉珏,入手温润,看着其上精雕的北斗四星,面色肃然:“九州秘卷…竟牵涉如此之广!此物若落入贼手,天下必将再起腥风血雨!”他目光转向昏迷的李重卿,“这位‘柳七’公子…身怀青冥剑,通晓音律奇功,智勇双全…绝非寻常江湖客。”
柴延昭点头:“李兄虽未明言,但观其气度见识,恐有隐情。然其与我并肩血战,肝胆相照,更身负国仇家恨,当可信赖。值此危局,正需同心协力。”
“既如此,便请这位柳公子暂随我部行动,待伤愈后共商大计。”王峻果断道,“当务之急,是破解这玉珏之秘,寻得九州秘卷所藏!延昭,你方才所言,沈夫人临终提及‘华岳仰天池’?”
“正是!”柴延昭取出那半幅《禹贡九域图》残卷,在灯下展开,指着金线剑图,“此图所示‘青锋指’,与了空大师、沈夫人所言相合。然沈夫人言,需双珏合璧,引动星光,灌注青冥剑,方能显现最终‘星路秘文’,锁定仰天池秘藏所在。如今我们只有半块‘斗魁’玉珏…”
王峻浓眉紧锁,盯着玉珏与残图,沉吟道:“华山仰天池…此乃道家圣地,传闻纯阳子吕洞宾曾于此得道。纯阳观主清虚道长,乃当世高人,精研天文星象、丹鼎符箓…或许…”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柴延昭,“此半块玉珏,既是司天监秘宝,或能借纯阳观之力,窥得一丝端倪?总好过盲人摸象!”
仿佛为了印证王峻的猜测,就在灯火映照下,柴延昭手中那半块“斗魁”玉珏,其上的蓝宝石星点,竟隐隐与残图上金线剑图所指的方位(华山区域)产生某种微弱的光晕呼应!尤其是当玉珏上“天枢”星位,对准图上山脉某个特定走向时,那点蓝光似乎明亮了一丝!
“看!”柴延昭与王峻同时低呼!
“天枢指路…玉珏生辉…”柴延昭心头豁然开朗,“王都尉所言极是!纯阳观清虚道长,或能解此玉珏之秘,助我们锁定‘仰天池’准确方位!此乃天意指引!”
目标,已然明确——西岳华山,纯阳观!
数日后,船行至汴梁附近。
李重卿伤势稍稳,已能下榻行走,虽面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神采渐复。得知王峻身份及后续计划,他并未反对,对柴延昭道:“柴兄安排便是。纯阳观清虚道长,李某亦久闻其名,乃方外高人。此去华岳,正合我意。”他依旧以“柳七”之名示人,王峻亦默契不问。
船队并未在汴梁停靠(此时汴梁仍在契丹与后汉势力交错控制下,危机四伏),而是继续沿通济渠(汴河)南下,准备经淮河,再折向西北,绕路前往关中。此路线虽远,但可避开契丹重兵布防的黄河中游。
这一日,船队驶入淮河流域。
天象突变!乌云如墨,低低压向河面,狂风卷起滔天浊浪,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砸得船板噼啪作响。淮水暴涨,水流湍急,两岸景象在雨幕中一片模糊。远处村落,隐约可见被淹没的屋顶和漂浮的杂物,灾情惨重。
“都尉!前方河道被浮尸和断木堵塞,难以通行!且发现数艘官船,似在…争抢物资?”瞭望水军急报。
王峻、柴延昭、李重卿(柳七)冒雨登上船头。只见前方河道狭窄处,数艘挂着后汉“淮南转运”旗号的官船,正与几艘破旧的民船纠缠。官船上的兵丁如狼似虎,正将民船上本就不多的麻袋粮包粗暴地抢夺过来,抛上官船!灾民的哭喊哀求声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凄厉。
一名身着青色官袍、却被雨水淋得狼狈不堪的官员,正站在官船船头,对着手下兵丁气急败坏地吼叫:“快!动作快!把粮食都搬过来!这些刁民,竟敢私藏赈粮!给本官狠狠地打!”
“赈粮?”柴延昭眼中怒火升腾,“淮南水患,朝廷确有赈济。然看此情形,分明是官吏借机强征,甚至抢夺灾民口粮!天灾未已,人祸又至!”
李重卿(柳七)面色冰冷,手指已悄然按在琴匣之上,声音带着压抑的寒意:“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此等蠹虫,留之何用?”
风雨如晦,淮河呜咽。一场因天灾而起,因人祸而烈的风暴,正悄然酝酿。“青衫双侠”之名,即将在这浊浪滔天的淮水之上,初试锋芒!
诗结:
星槎渡厄出重围,玉珏指岳破雾帷。
暂隐真名随虎旅,初扬侠帜向淮湄。
浊浪排空民泣血,贪官夺粟犬扬威。
青锋欲扫人间秽,夜雨惊雷第一椎!
欲知柴延昭与李重卿(柳七)如何处置这强征赈粮的淮南贪官?王峻的水军将扮演何种角色?灾民困局如何破解?“青衫双侠”的名号又将如何在这风雨飘摇的淮河之上初次响彻江湖?且看下回:《淮水渡·吴船夜雨听惊雷》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