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咸阳城闾巷之间。

　　青石铺就的小径深处，新漆的木门轻轻合拢，将尘世的喧嚣隔绝在外。

　　聂风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市井尘埃，将手中几个沉甸甸的麻布包放在小院中的石桌上。

　　焰灵姬就跟在他身后，红色衣裙在晚风中轻扬，目光掠过这方今天租下的小天地。

　　布局跟新郑的小院差不多，可环境却要好上不少。

　　起初聂风是想买下来的，可实在是有心无力，咸阳的房价可不低，更不用说这样一个独立的小院。

　　进入院中，院角一株槐树，枝叶婆娑，墙头攀着几株不知名的藤蔓。

　　檐下挂着前任主人留下的旧风铃，夜风拂过，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

　　“想不到咸阳城中，还有这样清静的地方，倒是比新郑那处小院好上不少。”她轻声道。

　　聂风解开那些布包，浓郁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桂皮、花椒、茱萸、良姜，还有一小包昂贵的麝香草，俱是今日在市集精心挑选的秦地香料。

　　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聂风开始熟练地处理那些香料。

　　“你先歇息，”聂风抬头对一脸好奇的焰灵姬笑了笑，“今晚尝尝我的手艺。”

　　焰灵姬没有离开，反而在石桌旁坐下，托腮好奇的看着聂风手中的动作。

　　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注视着眼前的男人，月光勾勒着聂风专注的侧脸，那双握过雪饮刀、在武遂，在新郑大杀四方的手，此刻正握着石杵，在陶臼中不紧不慢地研磨着花椒与桂皮。

　　粗粝的香料渐渐化作细粉，辛辣中带着暖意的香气愈发浓郁起来。

　　“风，你竟然还懂得这些。”看着聂风熟练的动作，焰灵姬有些惊讶的说道，她还是第一次见聂风亲自下厨，一时间也是有些好奇。

　　看着焰灵姬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聂风手下不停，声音温和：“早年行走江湖，总不能顿顿都吃干粮，久了，也就会了些。”

　　其实他那里是行走江湖，懂的这些，他才穿越过来，就遇到了韩非，之后的日子就跟韩非混在一起，哪有什么行走江湖行走天下的经验。

　　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有时候，一些举动能够有个合理的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是个穿越者，这些事情都是上辈子学的吧。

　　不再多言，聂风熟练的生起炭火，青烟袅袅升起，在夜空中散开。

　　焰灵姬看着眼前之人来回忙碌的身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在那个终年飘雪的村庄里，也有家人曾这样为她生火取暖。

　　可这一切，现在都只能埋藏在她内心最深处，不愿去回想。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又在这小院温暖的烟火气中渐渐融化。

　　聂风将腌好的肉块串在削好的竹签上，置于火上。

　　油脂滴落，噼啪作响，腾起的烟雾裹挟着浓郁的肉香，与香料的芬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奇妙而诱人的气息。

　　“秦地的香料，与别处不同。”聂风翻转着肉串，声音平静，“花椒更麻，桂皮更烈，像这秦地的风，硬朗，直接。”

　　后世很多调料在这个时代虽然并不存在，可想要找到替代品，却也不是那么困难。

　　听着聂风的话，焰灵姬轻轻点头，痴痴的看着聂风忙忙碌碌的身影。

　　在这一刻，她似乎感受到了小时候那股家的温暖。

　　·········

　　肉串在炭火上烤的滋滋作响，表面渐渐泛起金黄。

　　聂风撒上研磨好的香料粉末，动作精准而从容，仿佛这不是简单的烹饪，而是一种仪式。

　　焰灵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时不时抽动琼鼻，嗅一嗅烤肉散发出来的香味。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子，与这咸阳的夜色格外相融——

　　“尝尝看。”不一会，聂风就将最先烤好的几串递到焰灵姬面前。

　　焰灵姬伸手接过，小心地吹了吹，轻咬一小口。

　　肉质鲜嫩，香料的味道层次分明地绽放开来——花椒的麻最先触动舌尖，随即是桂皮的甘醇，茱萸的微辣缓缓铺开，最后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

　　这味道厚重而热烈，如同秦地的民风，直白地冲击着味蕾，却又奇异地令人感到温暖踏实。

　　“很好吃。”又轻轻的咬了一口手中的肉串，焰灵姬眉眼弯弯，轻声对聂风说道，眼中的温柔在此刻藏都藏不住。

　　看着眼前注视着自己、仿佛在期待表扬的男人，焰灵姬心中微动。

　　焰灵姬轻轻的伸出柔嫩的小手，轻轻的从肉串上撕下一块烤肉。

　　温柔的递到聂风的嘴边。

　　“你吃。”

　　看着递到自己嘴边的烤肉，再看看眼前与平日里大相径庭，一脸温柔如水的女子，聂风张开口，将焰灵姬手中的烤肉吞进口中。

　　他的眼神同样温柔。

　　月光如霜，皎洁的月光下，两道身影相依。

　　在宁静的小院中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平静。

　　夜渐深，炭火渐微。

　　最后几串烤好的时候，聂风在其中一串上多撒了些茱萸粉，递给她：“这个可能有点辣。”

　　焰灵姬接过，咬了一口，果然辣意十足，让她忍不住轻轻吸气，眼角却泛起笑意：“你故意的？”

　　聂风也笑了，轻轻的伸手用手帕擦去焰灵姬嘴角的油渍，笑道：“驱驱夜寒。”

　　两人就这样坐在院中，就着渐弱的炭火，慢慢吃着最后的烧烤。

　　“我们会一直待在咸阳吗”感受着聂风身上的温柔，焰灵姬整个人都缩在聂风怀中，双手紧紧环住男人腰身，抬起头看着聂风，轻声问道。

　　看着怀中娇俏的可人儿，对于焰灵姬的这个问题，聂风其实也没有答案：“也许吧！”

　　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往，和不得不奔赴的前路。

　　每个人都有不可诉说的秘密。

　　其实聂风也想就这么在这个小院中安安静静的生活下去。

　　“家。”特别是一个平稳安定的家，在这乱世中，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奢望。

　　聂风同样如此，若没有麒麟魔血的隐患存在，或许他会带着焰灵姬流连山水之间。

　　感受着两千年前的风光。

　　可他不敢赌，至少在彻底解决麒麟魔血隐患之前，他不敢停下。

　　聂风自认自己不是圣母，可他也不想成为一个没有理智，六亲不认，只知道杀戮的凶兽。

　　他不知道凭借大秦一统天下的气运压制下能不能彻底掌控这股躁动的力量。

　　想到这，聂风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的玉佩，可至少有希望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