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镇收妖魔,荡尽邪祟!

第21章 剑走偏锋

  清晨,天光未亮,碧落城的执法司内已有人影穿梭。

  陆羽踏入前庭,衣衫未换,步伐仍稳,眉宇间残留着一夜未眠后的沉冷。他的气息不张扬,却极沉。

  城门已关,妖影不现,坊市未动,一切看上去都和昨日无异。

  可陆羽心里明白,自己回来得不是城,是一个局。

  昨夜幻阵中,那些妖影翻涌、血肉化泥,脚下每一步都踩着虚实不清的杀机。现在这片看似稳妥的砖石之下,他甚至不确定有没有人,早在暗中布好了另一场“献祭”。

  幻术未散的感觉仍在,像是一层水膜,紧紧贴着他的感官。每听见一句话,每见到一个人,他都得花上一息去确认:这是活人,还是幻象。

  但他还是走回来了。

  活着,冷静,带着一颗依旧在跳的心。

  只是那颗心里,有些东西,比昨天更多了一点。

  怀疑、克制、和……火气未灭的烦躁。

  远远的,几名捕快正交头接耳。

  “听说那牛妖是陆执事斩的?”

  “可战报不是写的他和周典吏‘协力斩敌’?”

  “协个屁,我亲戚在军营,说周典吏那天半点血没沾就跑了……”

  陆羽没理他们,只当风过耳边。他走得很稳,不快不慢,步步如线缝。

  直到走入中庭,杜明快步迎上来,神色复杂,一见面便忍不住低声开口:

  “你知道战报上怎么写的么?”

  陆羽抬眼看他。

  杜明语气有些压不住怒意:“牛妖一役,写的是你和周启联手斩敌,功劳平分。”

  “我亲眼看着那周启抢先一步回城请功,伤都没一块,还分你一半?”

  陆羽点了点头,毫无波澜,似乎早有预料。

  平分功劳对他来说是好事,杀妖这件事落在他头上,容易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城中暗藏这么多妖物,有个疯子杀人杀的狠他们不管,但是要是杀妖杀的起劲,恐怕他们就要照顾一下他了。

  再加上周启平常就要与妖打交道,若是让那些妖知道周启有杀妖的功绩,之后的交流必然出现问题。

  这样的功劳平分多来些,反正他陆羽也不是多在乎名利,杀妖喂蛊才是目的。

  陆羽扫了杜明一眼,淡声问道:“那他有没有带什么人回来,比如一个老头子?”

  杜明一怔,旋即神色变了几分:“没有,他是一个人回来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陆羽负手站在院中,微风拂面,他的语气很轻,却像是风中藏着针:

  “没什么,我以为周兄不会那么浪费呢。”

  “啊?”杜明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愤怒还是服气:“你明明是……你都差点死了啊,怎么能这么不在乎?”

  陆羽笑了下,没有笑意,只是语气放软些:

  “能活着回来,本就是最好的奖赏。”

  “功劳给谁,不重要。”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杜明,眼中一瞬如刃:

  “记住,这地方杀敌有功,不是用来扬名,是用来看谁太刺眼。”

  杜明低下头,半晌才闷声应了句:“……我记住了。”

  陆羽伸手轻拍他肩膀:“你这人太直,将来吃亏。”

  “不过,直一点的人,活得比我干净。”

  说完,他盯着执法司大门半晌,语气半带调侃地问了句:

  “你一大早跑到我面前,就为了告诉我一个坏消息?”

  杜明讪讪一笑,挠了挠脖子:“那也不是光说坏的……林大人还是记着你的。”

  “说你伤得重,命悬一线都能活着回来,不赏说不过去。”

  说着,他一转身,带陆羽往药堂后间走去。

  药堂门口,两名司中药吏早已等候,见到陆羽,连忙抱拳行礼。

  “陆大人,请看。”

  大药柜已被拉开,整整三层抽屉摊列而出,封包完好,药香浓烈,几缕尚未散尽的白气缭绕在木案之上。

  陆羽目光一扫,瞳孔轻轻一缩。

  这些药材,远比他想象得要贵重。

  牵头的,大多是四到五品的温血补气之材,调理脏腑、修复经络,本不稀奇。

  可里头那几味——龙血藤、裂山参、火狸髓,气息凝实不散,隐约有“活性”,显然是六品之列,已非凡道草药可比。

  他伸指轻轻一触,心脏处噬心蛊便轻轻一颤。

  “……虽不是仙品,却也是凡人能拿到的极限了。”

  比那牛妖吃的都好,不用说,执法司平常是没有这些六品的药草的。

  更让他意外的是,其中三包药香略带腥气,不冲鼻,却极“活”,仿佛还在渗着隐隐的气血波动。

  他眯了眯眼,指腹下意识抚过心口。

  下一瞬,噬心蛊动了。

  没有显形,也未破体,却在心脉深处轻轻一震,像是嗅到了什么熟悉的“香味”,急不可耐地在脉络中轻拧了一下。

  陆羽神情未变,但内心已泛起微澜。

  ——这几味药材,不寻常。

  不是单纯的伤后调理,而是具备“引蛊”之效的诱性药材。

  他再低头看了眼装药的纸包,纸张上并无署名,但用的是执法司内部专用火漆封条,显然是林重山亲自批发的。

  “林大人这次……倒是下了本。”他低声道。

  杜明在旁边压低声音说:

  “这些药,我之前都没见过,其他老前辈看到都红眼了,你可得好好补补。”

  陆羽“嗯”了声,没多解释。

  他转身,唤来药吏,将药材一一分类,仔细过目、验香,动作娴熟得像个老药师。

  几味温养脾肺、清火平气的草药被他先行收入袖中,剩下的大部分则悉数封入一口特制铁匣,随身带走。

  他不是不吃。

  只是习惯了自己拆开看,确认清楚成分和性状,再决定怎么吃、什么时候吃。

  这些药中确实不乏上品,甚至少数几味还隐隐带着能刺激蛊虫活性的药性,足见林重山此次所用之心。

  陆羽也看出来了。

  越是下了本的人,越不肯让你轻松活着回礼。

  他提着药匣走出药堂,脚步不急,走到回廊尽头时,忽然停了一下,像是随口,又像是刻意留下句:

  “替我谢林大人——这份心意,我收了。”

  ……

  阳光正烈。

  院中几盆栀子在风中轻晃,枝叶上还挂着晨露,落在地砖上便晕开浅淡水痕。

  陆羽换下执法服,只穿了一件素布单衫,坐在自家后堂正厅的窗榻边,桌前摆着铁匣,案角摊开着那本重新缝整过的《噬心经》。

  他安静得不像个杀过妖的执事,更像个被关在门下苦读的学子。

  只是他手边那口半开的药匣里,封着的不是墨砚,而是一包包蛊虫都能躁动的灵药。

  他一边调气顺息,一边翻看中卷。

  这一卷没有杀术,没有破敌之法,只有几行平静得近乎沉闷的开篇:

  “蛊生气息间,性悍如刀,不可控,则反噬其主。”

  “若欲驯之,唯有三法。”

  第一法,药气和养。

  陆羽目光一闪。

  他今早取的药材中,便有几味属此类。以往他从未多想,只当噬心蛊靠杀伐饲养。可此刻一引药香入腹,心脉处那东西竟真的安静了下来。

  不躁,不动,甚至蜷在血池深处,如婴沉眠。

  第二法,内观练识。

  他合目沉神,依法而行。

  不久后,仿佛在心腔血雾中,看见数缕幽微蛊丝缓缓浮动。形态安稳,似某种未成形的脉络。陆羽念头微动,那些蛊丝轻轻一颤,便顺势归于血光。

  “还真听话。”

  第三法,气血温养。

  这段最繁琐,细列吐纳节奏、药引配比,处处讲究“不暴养、不乱补”。

  陆羽选取“鹿木芝”“淡蛇胆”,顺气归心,一呼一吸间,蛊虫微颤,仿佛随气起伏,竟露出少许“顺从”之意。

  他闭目吐息,运功足足两个时辰。

  日光渐盛,落入屋中,映得几页经书泛着暖光。

  这是他第一次见噬心蛊这般安静——不狂不噬,不躁不嗜,仿佛真成了某种可以被“调养”的灵物。

  陆羽睁开眼,淡淡吐了口气。

  “原来……你也不是非吃不可。”

  他伸手,翻到中卷最后几页。

  那一页纸,色泽比别的都旧,像是临时加缀其后,字迹也不那么工整,甚至带着血印。

  “凡养蛊者,若欲破限,需百日不杀,百息温引,血气精纯之时,蛊魂可生一丝‘蜕相’。”

  “一旦蜕相成形,此蛊将脱婴壳,立魂型,可促使宿主悟道性,至第一境。”

  陆羽盯着那“至第一境”四个字看了许久。

  没人告诉他噬心蛊可以“蜕变”,可以“安养”。

  也没人告诉他这东西,或许不仅仅是一把嗜血的刀。

  他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你也想活下来吗。”

  “不是靠吃人,也不是靠杀妖。”

  风从窗棂拂过,吹动几页经书的边角,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蛊虫没有回答。

  可他心底,却有一种直觉——它听懂了。

  他望着案上的经卷,沉默许久。

  阳光落在他肩上,透过纸页,在桌面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纹,看似宁静,实则灼热。

  “百日不杀,百息温引。”

  这是噬心经中写得最仁慈的一句话,却也是最不现实的一种选择。

  百日不杀?

  他嘴角微微一动,神情像笑,又像冷。

  “妖都盯上我了。”

  “我哪还有百日让它睡觉。”

  他缓缓合上经卷,却在掩页之际,忽然注意到那张附页的背后,还有一道血迹未干的折痕。

  他抬手小心翻开。

  ——那张纸背面,竟还有小半段潦草字迹,像是某位修蛊者临终时仓促写下的。

  纸页干裂,字迹暗褐,却仍清晰可辨:

  “若百日不可成——可择其逆法。”

  “采妖丹、辅猛药,以血引气,以气引蛊,一日顶百日。”

  “此法九死一生,蛊虫蜕而不稳,宿主亦或遭蛊虫反噬。”

  “然,命在兵锋间者,亦只此一途。”

  陆羽读到最后一句,眼神落定,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他还未动的,能令噬心蛊起反应的那些药。

  想必……这就是林重山给他的第二个选择了。

  果然,昨晚那人,和林重山脱不开干系。

  “要么蛰伏起来,静待时机;要么就铤而走险,杀出一条路来吗?”

  纸页被他指尖轻轻压平,纹丝不动。

  ——他明白了。

  这是留给像他这样的人的办法。

  没有百日可等,也没身世可退。走的就是一条血路,能活下来,是本事;能撑下去,是命。

  他望向庭外,阳光正盛,灼得树影也发白。

  风吹过,衣角微扬,胸口蛊丝轻颤,仿佛听懂了他的决定,在那一瞬悄然应和。

  “既然老天不让我安稳,那我也只好和他逆着来了。”

  “我选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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