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正房，王杨先规规矩矩地给叶老爷子问了好。

　　唐妍跟在他身后，也甜甜地叫了声“叶爷爷”，显得乖巧懂事。

　　老爷子笑呵呵地应了，目光在唐妍身上停留片刻。

　　要不是现在姜闻在场，指定得八卦一番了。

　　叶老指了指旁边那位气场强大的主儿：“小王，认识一下，姜闻导演。”

　　又指了指另外两位。

　　“这位是中影的张制片，这位是编剧刘老师。”

　　“姜师兄好！张制片好！刘老师好！”

　　王杨挨个问候，腰杆挺直，眼神没躲闪。

　　唐妍也跟着一一问好，但规规矩矩的叫了“姜导”。

　　一想起王杨上来就套近乎，心里砰砰直跳。

　　姜闻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个紫砂壶，抬眼皮扫了他们一下。

　　第一印象不坏。

　　太多小年轻，看到姜闻都哆嗦。

　　“这小子不孬...”

　　“怎么就叫上师兄了？”

　　王杨也是不避讳。

　　“02年我刚进中戏的时候，还有幸听过张仁立教授的课...”

　　姜闻眼前一亮。

　　“你还认识张老师？”

　　“这么说喊声师兄不为过...”

　　中戏的学生太多了。

　　姜闻一般也不在意什么同校关系。

　　但张教授这儿还是不一样的。

　　79年的时候，姜闻考北影模仿了革命英雄和特务头子的对手戏。

　　结果北影却寄信告诉他“安心工作...”

　　80年，不信邪的姜闻又考了中戏，主考官嫌弃他的体型、声音条件。

　　最后就是当时的表演系主任张教授破格录取了他。

　　这属于是伯乐之恩了...

　　除了姜闻这个得意门生，张教授之后还有位学生叫，周蕴....

　　当然了，介于姜导中间还有洋媳妇，应该不属于校园恋情...

　　叶老爷子发话了：“小王啊，带着你同学坐。刚听你说从山城拍戏回来了？《疯狂的石头》？”

　　王杨清楚。

　　这是在把话题朝着电影上引。

　　“哎，是。”

　　王杨找了个下首的位置坐下，顺便帮唐妍拉开椅子。

　　“跟着瞎混，学了点经验。”

　　唐妍挨着他坐下，感觉背都挺直了几分。

　　“瞎混？”

　　姜闻终于开口了，声音沙沙的，目光在王杨和唐妍脸上扫过。

　　“我可听说，你们那剧组挺能折腾啊。”

　　“你也没少折腾吧...”

　　唐妍心里一紧，不知道这话是褒是贬。

　　王杨却笑了，语气带着点自嘲：“姜导您这消息也太灵通了。谈不上折腾，主要是剧组太穷，逼上梁山。”

　　“这东西有理不是...”

　　哼...

　　“可以啊小伙子，不怕跟我一样被封个几年？”

　　姜闻摆摆手。

　　王杨也不想多聊，接着道。

　　“宁导他们是想拍出花儿来，兜里没子儿啊，我这刚毕业的，力气多，就跟着瞎琢磨点土办法。”

　　“比如，没钱买烟饼...”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唐妍，继续道。

　　“就借了别的剧组来探班的女同学的粉饼，磨碎了吹，效果又迷又迷离...”

　　唐妍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这家伙，当着大佬的面还提这茬！

　　不是，等等...

　　哪来的女同学？

　　“噗。”

　　旁边那位一直没说话的刘编剧没忍住，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张制片也乐了，多看了唐妍两眼。

　　“用粉饼当烟雾？行啊你们，真他妈有创意！那片子拍出来能看吗？”

　　“能不能看，得等您审片了才知道。”

　　王杨接话接得溜。

　　“有点像把盖·里奇那套东西，扔到山城的地界，还特么的没地图...”

　　王杨简单把《石头》那多线叙事、黑色幽默、小人物阴差阳错的劲儿简单描述了一下，没说太多剧情。

　　但打眼一听，还是有巧思的。

　　姜闻听着，手指在紫砂壶上轻轻敲着。

　　等王杨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问。

　　“听着是有点意思。那你小子，平时喜欢看什么电影啊？”

　　王杨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先开口道。

　　“我口味比较杂。港片看得多，小时候录像厅里混大的嘛，吴语森、杜其峰、星爷，都喜欢。”

　　他顿了顿，看了姜闻一眼。

　　“内地的话。”

　　“我特佩服能把商业和艺术结合得好的”

　　“能站着，还把钱挣了...”

　　“比如…像姜导您的《阳光灿烂的日子》...”

　　唐妍也连忙点头附和：“嗯嗯，姜导的《阳光灿烂的日子》我也特别喜欢！”

　　叶老爷子笑的弯成了一条月牙。

　　这小子马屁拍的上档次啊...

　　站着把钱挣了，这着实听着爽快。

　　“对了唐妍，上次你不是说嘛，姜导的古装你也爱看...”

　　唐妍一愣：“你说的秦始皇？”

　　“不是啊，另一个，你说演的惟妙惟肖...”

　　嗯？

　　姜闻一怔，他算是回过味儿了。

　　古装？也不是秦始皇...

　　“你小子跟这儿寒颤我是吧...”

　　“说的李莲英？”

　　姜闻本来板着的脸，也是忽然笑了。

　　一旁的叶老爷子反应过来，也是笑出声：“小王，你还真别说，姜导演的真像那回事...”

　　“他不是影帝谁是？”

　　唐妍眼睛倏地瞪大，不敢置信的看向王杨。

　　她不知道王杨是不是疯了。

　　这王杨怎么发疯还把自己给拉上啊...

　　姜闻确实摆摆手，“叶老师，这小伙子是有点意思啊。”

　　“敢跟我这儿撒泼的，大院里有，这几年少见了。”

　　王杨顿了顿，看向姜闻。

　　“姜导，没不尊重您的意思。”

　　“就觉得，敢演这种丑角的，国内你算头一份...”

　　姜闻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动了动：“你小子开始找补了是吧？”

　　“别打岔，刚不是说《阳光灿烂的日子》的？都说说，喜欢它什么？”

　　他这话显然是把唐妍也纳入了考校范围。

　　唐妍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

　　“我，我喜欢米兰！她太美了，带着神秘，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还有就是电影里那种无所事事的、又好像什么都可能发生的青春感觉。”

　　“像梦，又真实...”

　　姜闻点点头。

　　“嗯，行啊。青春是吧，有点年轻人的样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

　　目光落到王杨身上。

　　“一老爷们儿，让小姑娘先说？”

　　王杨倒不是畏缩/

　　只是他清楚，唐妍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毕竟唐小姐是一个人能远赴香江的类型。

　　她也想在姜闻的心里留个好印象。

　　“嗯...”

　　“所实话，姜导/”

　　“你这片子，我不在意有没有隐喻什么的。”

　　“毕竟你说是你的自传，你才心里清楚。”

　　“真要说我看到了什么，大概就是时空的轮回/”

　　“历史总是在画圈的...”

　　“像是周期律...”

　　这一刻，王杨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毕竟，一个穿越者，在平行时空之中打转转。

　　谁能比他有资格聊时空啊...

　　姜闻没说话，只是看着王杨，眼神深邃。

　　“小王，你说话不爽快啊，藏着掖着...”

　　过了一会，他才是缓缓开口。

　　“姜导，直接？”

　　“哪有那么多的直接...”

　　“你的片子被人解读过来解读过去，你也没直接出来告诉大家什么是对啊...”

　　“再说了，哪有什么对的啊...”

　　“如此生活几十年，如今大厦崩坍...”

　　王杨其实没怎么思考。

　　姜导的风格嘛，不就是为醋包饺嘛？

　　自己今天也有一碟醋...

　　“...有点意思”

　　姜闻拿起紫砂壶，亲自给王杨和唐妍面前空了的茶杯都续上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