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十七集(中)解围
弘正四年五月中旬,黑东城之战。
卯时三刻,晨雾未散。杵丹左副将呼日勒与右副将察罕台各率五千步骑,在黑东城外摆开鹤翼阵。呼日勒身披镶铜片牛皮甲,腰间悬着缴获的中原环首刀;察罕台则手握三石硬弓,箭囊里插满雕翎箭,二人皆是追随大汗十余年的宿将。
城头瞭望兵敲响铜锣,邓祁疾步登上箭楼,眯起的眼睛里闪过冷芒,望着敌方阵列中飘扬的狼头纛旗。他转身对千夫长沉声道:“取三日前备好的竹筒箭。”三百名弩手迅速从库房搬出竹筒,筒内三十支箭矢早被浸泡在煮沸的粪水中,箭镞表面泛着青黑锈迹。
“放!”随着梆子声响起,邓祁暴喝一声,弩箭破空之声如雷鸣。呼日勒刚举起盾牌,一支毒箭便穿透藤牌缝隙,扎进他肩窝。未等士卒反应,第二轮毒箭又至,察罕台的战马被射中咽喉,将他掀翻在地。邓祁猛地抽出佩剑,振臂高呼:“随我杀!”亲率八百陌刀手从侧门杀出,刀光如雪,专斩落马敌兵。
混战中,察罕台挣扎着抽出佩刀,却因毒发手软难以招架。邓祁大喝一声,陌刀挟着风声斜劈而下,直接将其连甲带人劈作两段。呼日勒试图带队突围,却被城上抛下的绊马索绊倒,转瞬被汉军长矛戳成筛子。日过中天时,邓祁提着两颗首级回到城头,满脸血污却目光如炬,命人将其悬挂在雉堞之上。剩余敌军见主将尽亡,顿时如鸟兽散,汉军追击十里方鸣金收兵。
待朝廷援军抵达时,黑东城外尸横遍野,城墙下堆积着毒箭残骸与竹筒。最后,邓祁将染血的佩剑入鞘,神色肃然道:“命副将携带敌首级,即刻送往京城!”
此时的北安城,皇宫政德殿内。
李建国眉头紧锁,在办公椅上辗转不安,桌子上却没有一本奏折。这时,李枭负手而入,语气似笑非笑:“朝皇,最近还好吗?”
李建国浑身一僵,慌忙起身前去迎接,脸上挤出笑容:“多谢皇相令挂念,一切都好!”
二人对视了片刻,李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臣看朝皇您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呀,该不会还在想着之前的事吧!”
李建国眼神躲闪,强装镇定地淡淡回道:“怎么会呢?只是最近听说家父给朝廷上了折子,心里还是有些着急呀!”
“原来朝皇是为了这事,来人!”李枭突然提高音量,声如洪钟,惊得殿内侍卫微微一颤。
很快,苏蛇便从殿外疾步而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将参见朝皇,参见主上!”
李枭微微抬眸,眼神里满是威压:“你去一下户部衙门,让他们将这几日文天王递来的折子交给圣上,就说这是寡人的意思!”
“是!”苏蛇领命退下,脚步匆匆。尽管李枭当面压制皇权,李建国仍小心翼翼地赔笑谢道:“有劳皇相令啦!”
李枭嗤笑一声,神色轻蔑,毫不留情地开门见山:“朝皇不必谢我,只是朝皇登基已有四年时间,可后宫嫔妃却没有一个有身孕的,臣担心长此以往后患无穷呀!”
李建国身体微颤,低头恭敬道:“皇相令所言极是,臣之后一定会加倍努力的!”
“我看你是太过痴迷邓相之妹,不肯沾染其他女子吧!”李枭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我……!”李建国脸色瞬间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口,神情慌乱紧张。
李枭见状,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语气缓和了几分:“别紧张,臣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宋康公主府,今日新的公主府牌匾已经修好。几名工人正踮脚拆卸老牌匾,李翥双手抱起,眼神挑剔地站在一旁,语气骄横:“你们最好手脚都麻利点,把牌匾给我上好了,要是位置有一点点歪了,本公主要你们好看!”
“是,小的一定办好,一定办好……”工人们唯唯诺诺,动作愈发谨慎。
他们一边施工,李翥一边来回踱步,时不时仰头查看。一旁五岁的儿子赵纤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劝道:“娘,您真的这么快就晋封为公主了!”
李翥得意地甩了甩衣袖,下巴微扬:“那当然,而且你娘现在还有6000户食邑,日后朝廷收了税收,都得按照比例划拨一部分到咱们府上!”
赵纤咬了咬嘴唇,拉着母亲的手轻声劝说道:“可是娘,我觉得我们还是低调些好!”
李翥顿时柳眉倒竖,狠狠拍开儿子的手:“我说你这个小兔崽子,你还不满五岁你知道些什么?还不赶快给我回屋去。”
“是!”赵纤眼眶泛红,委屈地转身回房。
政德殿内,户部左侍郎一路小跑入殿,躬身行礼:“启禀朝皇,这是文天王近日送往京城的折子,请朝皇过目!”
李建国微微点头,太监王一木便疾步上前拿过奏本,双手递到圣上手中。李建国迫不及待地打开奏折,脸色却渐渐变得惨白。
“臣文天王顿首谨奏圣上:圣躬金安。
臣镇守文天国,今以弘正四年五月十日具折奏闻灾情。
入春以来,文天国三县连遭旱蝗之虐。三月不雨,河渠涸竭,禾苗槁死;四月蝗群蔽野,覆田千顷,七成年谷绝收。计受灾民户三万二千,流民逾万,道殣相望,饥民掘食草根,惨状触目。
臣已发府粮千石,设粥棚十处,然仓储告罄,斗米价至百钱,赈济难以为继。伏乞圣上拨银三万两、粟五千石,遣能员协理,并免灾区赋税三年。臣当亲督分发,若有贪墨,甘受国法。
臣忝为宗室,守土安民,不敢懈怠。伏惟圣上垂怜,救文天国百姓于水火。臣不胜战栗待命之至,谨奏。
时间:弘正四年五月十日”
李建国看完奏折后,手指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地祈求道:“皇相令,这文天国再怎么说也是我从小生活的故乡,如今发生如此严重的灾情,顺实在是……”
“难得朝皇你的一片爱民之心,好吧……”李枭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随后,李枭猛地转头看向户部侍郎,眼神凌厉如鹰:“你下去传圣上的口谕,让户部按照文天王奏疏上写的,即刻划拨出相应的钱粮和粮食,立刻派人押送至文天国救济灾民。要是谁敢私吞一分一毫,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遵旨!”户部侍郎浑身一颤,匆匆退下。
李枭缓步走到李建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意味深长:“你不是痴迷邓相之妹嘛,只要你以后肯一直乖乖听话,说不定臣可以帮你!”说完,他冷冷一笑,甩袖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