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曲阜城下
曲阜城下,尸骨堆积如山,断臂残肢交错堆叠。
一个光头正默默地看着这这地狱般的景象,只见他身披僧袍,颈间挂着一串粗粝的木珠,虽为僧人打扮,可身上那股子狠戾之气却藏不住。
此人正是田斌的左膀右臂——僧人慧金。
数年前,田斌与慧金等人被官军追剿得狼狈不堪,犹如丧家之犬,为求一线生机,他们慌不择路地逃进了深山之中。
许是命不该绝,他们不仅侥幸捡回了性命,还留住了几十位忠心耿耿的老兄弟。
此后的几年间,他们隐匿于山林,暗中积蓄力量,韬光养晦。
与初次举事相比,此番行动顺遂了不少。毕竟已积累了经验,加之身旁多了一众身经百战、见过血的老兄弟,行事自然更加得心应手。
他们不再像第一次那般,无头苍蝇的攻略州府。这次出山,他们只是将东平州洗劫一番后,便马不停蹄地朝着曲阜进发。
孔家数百年的家业,他们如何不心动?
慧金伸手摸了摸锃亮的大光头,眉头微皱,看向田斌,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圣公,咱们在这曲阜城外已耽搁好些时日了,是时候撤了。再这么拖下去,官军那边指不定又要重新集结兵力追过来,到时候咱们可就麻烦了。”
尽管这群人整日将“天渊轮转,均田免赋”的口号挂在嘴边,匪首田斌更是自封“天渊圣公”,还把自己的妻子连氏尊称为“白莲圣母”。
然而,单从田斌的外表来看,实在难以察觉出他有何特别之处。细细端详,他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汉子。
远远望去,田斌的队伍浩浩荡荡,人数着实不少,声势颇为唬人。
然而,真正能上阵厮杀、敢于取人性命的,却不过区区几百人而已。而其余的人,大多是些为了生计而加入的平民罢了。
田斌望着眼前固若金汤的曲阜城,呲着牙花子骂道:“贼娘的,这衍圣公真是个缩头乌龟,就这么个小县城,愣是修成了石头王八,咱费了这么大劲,硬是啃不动!”
他脸上露出几分恼意,眼睛里透着凶狠,“耗了这么多天,折了上千弟兄,连墙头都没摸着!孔家后人怎么这般没种?不仅把这城修得跟铜墙铁壁似的,还把老祖宗的墓庙都搬进去,害得咱想抢点宝贝都没辙!”
慧金双手合十,指尖捻动佛珠,在一旁不住点头附和:“圣公神威,当真是佛陀降世!这曲阜城怕是早对您心生畏惧,就说前两日那兖州卫援军来势汹汹,贫僧原以为要经历一场恶战,未曾想圣公一声令下,弟兄瞬间便冲垮了那援军。”
这时,连氏也慢慢的走过来,眉间满是忧虑:“当家的,是时候撤了。咱们在曲阜外头抢的粮食,眼瞅着就要见底了。再这么耗下去,弟兄们可都要饿肚子了。”
田斌摩挲着下巴,半晌才沉声道:“按说援军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兖州卫被咱们打残了,济宁卫那帮怂包,料他也没胆子追过来。朝廷调大军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目光扫过城外连绵的营寨,“可曲阜这地儿,着实是啃也啃不动,确实该撤了。”
他心里明白,附近卫所自顾不暇,济南府的那群废物还在为调兵扯皮,等朝廷大军集结,不知道要到哪天呢。
可他还是要保住那些跟着自己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兄弟,这些人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百姓能裹挟多少是多少,可这些精锐的少一个,他免不得要肉疼。
慧金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神色,缓缓说道:“圣公若要走,以小僧看,倒不如向东。”
田斌微微皱眉,眼中透着疑惑,开口问道:“和尚何出此言呐?”
慧金摸了摸锃亮的光头,脸上浮起狡黠笑意:“南无弥勒佛,圣公,贫僧在泗水县有条门路。当地一个乡绅的管家愿做内应。那些乡绅把金银藏得严实着呢,宁死都不愿透露。有了他,这事情不就好办了?贫僧刚得书信,正是天赐良机!若得空,一举拿下泗水城,扩充军备再往东去,岂不妙哉?“
他压低嗓音,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往西必遭朝廷大军围堵,往北是直隶重地,往南临近南直隶,皆是龙潭虎穴。唯有向东,一旦抵达海边,便是蛟龙入海。听闻那些海上豪杰可是日子过得舒服着呢。您纵横山东,难道不想尝尝称王称霸的滋味?“
他们这些贼寇,不少来自东平州,会水的,会操船的,还真不少,他这个提议不算异想天开。
田斌仰头大笑伸手重重拍了拍慧金的肩膀:“你这秃驴,既然是熟人,怎还惦记着打人家县城?果然是个不安分的!”
他笑容渐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不过说来也可笑,这些乡绅自诩精明,却连‘与虎谋皮’的道理都不懂。明知咱们是刀口舔血的匪寇,还巴巴儿地送消息,难道不晓得,落到贼手里的东西,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连氏轻蔑地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缓缓开口道:“这帮乡绅,向来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蠢货。非得等刀刃都架到脖子上了,才知道害怕,才想起要保命。”
她微微仰起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与无奈,“要是他们真有几分远见,懂得体恤百姓疾苦,咱们又何苦走上造反这条路?谁不知道造反要掉脑袋?可要是能有口饭吃,能活得下去,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这刀尖舔血的日子?”
田斌大手一挥,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神情,开口道:“得啦,夫人,别再抱怨了。就依着和尚说的做,咱们往东去。泗水县走上一遭,看看那内应能给咱们带来多少好处。”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意,“到时候,咱们顺着泗水一路向东,直奔大海。我听闻海外那些贼寇厉害得很,有的跑到倭人那地界,竟还封邦建国了。咱也不差,到时候打下一块地盘,我称王,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王妃,和尚嘛,就封他个国师当当。哈哈,若真能如此,咱这一辈子也算没白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