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立花惠(一)
立花惠站在东京站的月台上,北海道的海风似乎还黏在她的发梢。
七月初离开时剪短的头发,如今已经长到了肩胛骨以下,发尾微微卷曲。
札幌的潮湿空气和函馆夜晚的海风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它的形状。
她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手腕上外婆送的蓝染编织手链轻轻晃动,像一抹小小的、北国的天空。
“新干线即将下站……”
月台广播响起,人群开始流动。
立花拖着小行李箱,混在嘈杂的旅客中往外走。
东京的热浪扑面而来,与北海道的凉爽截然不同。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后的碎发,那里还残留着外婆帮她修剪时的触感。
已经……两个月了啊。
穿过熟悉的检票口,商店街的喧嚣声涌入耳中。
立花站在车站出口,突然有些恍惚。
同样的路线,同样的风景,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慢慢走过商业街,路过那家她和早川曾经一起买过可丽饼的店铺。
现在柜台前站着陌生的高中生情侣,女生正笑着咬了一口男生递过来的草莓奶油味。
立花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转角处的便利店玻璃窗反射出她的身影,头发长了,皮肤比离开时晒黑了一点。
不,不能用黑形容,因为原先立花的皮肤就很白很好了,现在应该说是让脸色更加健康了。
白色连衣裙的袖口被外婆改成了北海道的特色刺绣。
她盯着玻璃中的自己看了两秒,伸手推开店门。
“欢迎光——啊,小立花?!”
柜台后的田中店长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扫码枪差点掉在地上。
立花微微鞠躬:“好久不见,田中小姐。”
“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田中激动地绕过柜台,“这段时间早川那小子……”
“刚回来,我只是来买瓶水。”立花轻声打断她,从冷藏柜拿了支北海道限定的蜜瓜苏打,“这个,请结账。”
田中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默默扫码。当立花接过塑料袋时,田中突然说:“他经常提起你。”
立花的手指微微收紧,塑料包装发出细碎的声响。
“是吗。”她笑了笑,“替我向店里的大家问好。”
推门离开时,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立花站在店门口,看着手中的蜜瓜苏打。
心里在想。
北海道限定?为什么我在北海道没见过这个饮品?
没过多久,早川熏开始了今天的便利店兼职时光。
“小早川!这期的《周刊少年Jump》放哪里了?”田中店长叉着腰喊道。
早川悠人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最下层右边,被《Magazine》挡住了。”
“你小子是不是装了监控?”田中狐疑地蹲下寻找,“啊,真的在这里!”
早川耸耸肩,继续整理关东煮的食材。
他的动作很熟练,萝卜、鸡蛋、竹轮都摆成了完美的弧度,这是立花以前教他的摆法,这么久时间过去了他也熟练的掌握了这些。
“这几天你不在,货架乱得像台风过境。”田中一边翻漫画一边抱怨,“现在的临时工连补货都不会,昨天还把酸奶和啤酒放混了。”
“要是未成年想喝酸奶不小心买到啤酒了怎么办。”
“那也太不小心了吧。”
“如果真这样的话,我只能去监狱里面待着了。”
田中小姐咬着手巾,手上用力扯着脸上落泪。
“那样我就见不到小早川这张伟大的脸了……”田中店长小声嘀咕着,打消了早川想要上前安慰的想法
“所以我这不是回来赎罪了吗。”早川把最后一颗鸡蛋摆好,“今晚的报废便当我都包了。”
田中突然安静下来。她盯着早川的背影看了会儿,轻声说:“立花回来了。”
早川的手顿在半空。
“刚才她来店里买了瓶水。”田中走到他身边,“头发长了不少,手腕上戴着条挺好看的蓝手链。”
关东煮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早川慢慢把漏勺放回去:“她……有说什么吗?”
“就问了声好田中犹豫了一下,“对了,她离职时留了封信,说'如果早川君问起,就说我原谅他了'……你们到底怎么了?”
蒸汽模糊了早川的眼镜。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很轻:“大概是我太贪心了吧。”
立花回到公寓,放下行李。
立花的房间不大,但采光很好。
书桌上还放着离东京前的便签本,上面写满了剑道部的训练计划。
她轻轻抚过那些字迹,然后打开窗户,让夏末的风吹进来。
手机屏幕亮起,LINE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全都来自早川。
从七月初的“暑假作业……”,到上周的“全国大赛伊藤夺冠了”。
她一条都没回复,但也没有屏蔽。
只是单纯没有回复。
立花点开最新的一条,是昨天发的:“便利店进了北海道限定的蜜瓜苏打,想起你说过札幌的更好喝。”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立花把手机放在胸前,慢慢滑坐在地板上,躺下身子。
一头的长发在木地板上散开,像一片小小的、黑色的海。
明明决定不再动摇的。
她摸出手腕上的蓝染手链,外婆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惠,有些东西就像北海道的雪,看起来冷,握久了就会化在掌心。”
立花深吸一口气,点开回复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最终,她只打了一个字:
“嗯。”
发送后立刻锁屏,把手机扔到床上。但三秒后,她又捡起来,把早川的备注从“早川君”改回了熏。
夜幕降临,便利店的霓虹灯亮起。
早川整理着货架,手机突然震动。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屏幕上只有立花发来的一个字:
“嗯。”
他盯着这个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突然转身冲向冷藏柜,把所有的蜜瓜苏打都搬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田中店长看着他的背影,摇头笑了:“年轻人啊。”
窗外的东京开始下雨,水滴顺着玻璃滑落,像一道道透明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