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全国大赛(五)
东京武道馆的聚光灯如利剑般刺穿空气,全场屏息。
万众瞩目的对决,仅高二就作为全国大赛卫冕冠军参与这次对决的小早川,而被誉为天生的剑道王者佐久间。
两人的人气一直居高不下,此次在半决赛碰上也称得上是绝对的焦点战。
从场外两人无比接近的赔率也能看出,这场对决十分不简单。
空气凝固了。
小早川明里与佐久间由纪相隔三米而立,两柄竹刀斜指地面,刀尖未触,杀意已至。
观众席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媒体们调整着摄像机焦距,镜头里佐久间护具下的眼神如刀锋般冷冽,而小早川的睫毛在强光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轻盈,却致命。
“胜者组决赛,开始!”
佐久间没有废话。
起手便是“流星”——竹刀如彗星袭月,看似直取面门,却在碰撞前诡异地变线转为胴击。
其凌冽的刀风甚至掀起了小早川额前的碎发。
得手了!
观众席已有惊呼响起。
“残心不足。”松本监督在场边冷哼。
只见小早川的身体如柳絮后仰,竹刀以毫厘之差擦过护具。
与此同时,她的刀尖却毒蛇般点中佐久间右手腕骨。
“小手!有效!”
裁判举旗的瞬间,佐久间瞳孔骤缩。
她分明看到小早川护具缝隙间转瞬即逝的弧度,那不是得意。
而更像是什么呢?更像是数学家验证公式时的笃定。
“嘁!真是让人不爽那个丫头。”
小早川那副机关算尽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真是让佐久间火大。
去年也是,今年还是这幅样子。
是的,佐久间去年在全国大赛的半决赛上也是败给了小早川,成为了她夺冠的垫脚石。
佐久间在后面的季军争夺赛上血洗了对手,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出佐久间的硬实力只差一些就能够跨过小早川明里。
但是这对于她来说可不是安慰,反而是一种耻辱。
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怜悯自己了。
佐久间扯开护手,用力按压发抖的右肩。
肩膀上手术的疤痕在聚光灯下泛着淡粉色,像条丑陋的蜈蚣。
该死,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伤,县大会就能完成三连霸业了。
这不算遗憾,因为佐久间知道只要赢下全国大赛优胜,多少个县大会都可以拿去作为交换筹码。
刚才那记变线应该完美复刻了去年半决赛的轨迹……
她偷瞥对面。
小早川正从护具缝隙取出张纸条,上面隐约画着飞燕图案。
情报?
佐久间突然想起今早热身时,看见小早川用平板反复观看自己县大会的录像,包括肩伤复发时那个微不可察的趔趄。
原来如此……
她灌了口水,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小早川身上,一边又在脑海中重构着攻击模型。
重归比赛后,佐久间放弃华丽技巧,每击都如重锤砸落。
“面!”
“胴!”
“面!”
竹刀相撞的火星几乎肉眼可见。
当两人的第十二次碰撞时,佐久间的攻击角度在微妙调整,就像在破解保险箱密码。
她在找呼吸间隙!
这个发现让懂行的人后背一阵发凉。
果然,终局前二十秒,佐久间突然使出下段挑击,完全背离体系的奇招!
“胴!有效!”
比分扳平的瞬间,佐久间摘下面罩。
她呼出的气在风中迅速消散,而小早川露出了此次比赛第一次皱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纸条。
“1-1了啊。”
“佐久间果然和比嘉夏子一样难对付啊。”
小早川明里长叹出一口气,“真是的,为什么我的赛程这么魔鬼啊,我也会累的好不好。”
“决胜局,开始!”
决胜局的计时器启动的刹那,两人同时放弃防御。
佐久间的竹刀化作银色风暴,每一击都瞄准小早川左肩,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薄弱点。
而小早川的应对堪称艺术,每次格挡后必接半步滑移,像在跳一场精确到毫米的死亡华尔兹。
“啊啦啦,佐久间桑,你这真是阴险呢。”
“少来!”
佐久间咬着牙,她最讨厌的就是这幅自以为是很轻松的模样。
面对自己竟然还能那么游刃有余,简直是耻辱。
“她们就像是在打三维象棋一样。”前排的退役选手喃喃道。
最后十秒,佐久间再现“流星”。但这次刀路更加刁钻。
三重变线!
早川的镜头里,竹刀在空中划出Z字残影。小早川明里似乎预判失误,格挡动作明显迟滞。
结束了!
佐久间的刀尖距明里的喉部护具仅剩十厘米时……
“蜻蜓回返!”
观众席炸裂。
小早川的身体以反关节角度扭曲,竹刀如活物般绕到佐久间视线死角。
两柄刀同时命中对方,肉眼根本难以分辨。
裁判方只好用场边的高速摄像机的回放来得到答案。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但是佐久间却罕见的有些动摇。
她心里没底,她感受到是对方的打击先传来。
在两人等待结果的两三分钟里,小早川明里一直保持着很放松的姿态,拍拍剑道服拍拍竹刀。
给人的感觉像是刚刚结束训练一样松弛。
“现在宣布结果。”
所有人的心都在此刻提到了嗓子眼,除了明里之外。
转播大屏幕上面慢镜头回放着两人刚才的比试,最终结果显示,小早川的刺击早半秒左右触及护具。
“突!有效!”
裁判的宣判声中,佐久间跪倒在地。
她的竹刀还保持着突刺姿势,却再也无力向前半寸。
护具里漏出的汗水在木地板上积成小洼,倒映着穹顶刺眼的灯光。
佐久间由纪摘下了面罩。
她盯着那滩水渍看了很久,直到观众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才意识到比赛已经结束。
啊,又输了啊。
三年前,她第一次站上全国大赛的赛场,十五岁的佐久间美咲被誉为“十年一遇的天才”。
县大会三进决赛两夺冠军,如果不是肩伤可能已经三连霸。
包括佐久间自己在内的很多人都以为,全国大赛那座金色奖杯迟早会刻上她的名字。
明明只差一步。
第二次全国大赛,她在半决赛遇到小早川明里,此时明里刚升入高中没多久。
但是她还是输了,虽然季军赛血洗对手,明眼人也看出她的实力。
但还是感到遗憾。
那场比赛后,她加练到右肩韧带撕裂,医生警告她再这样下去会留下永久性损伤。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美咲,剑道不是全部。”
可除了剑道,我还有什么呢?
佐久间常常这么问自己,这一路走来她都只有自己。
甚至连像样的教练都没有,一切都是自己摸索自己走。
第三次全国大赛也是最后一次,也就是今天。
她改良了“流星”的轨迹,甚至藏了一手从未示人的三段变向。
可最后那半秒的差距,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观众席的灯光太刺眼了。
佐久间眯起眼睛,看到小早川被队友们抛向空中,聚光那光芒让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握住竹刀时,道场窗外的夕阳也是这么亮,亮得让人眼眶发烫。
看来这就是终点了。
她弯腰捡起竹刀,这把陪她征战三年的竹刀,再也不会在高中赛场上闪耀了。
“佐久间选手!”有记者挤过来,“这是您最后一次全国大赛了,请问……”
她头也不回地走向选手通道,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墙上贴着历届冠军的照片,最上方还空着一个位置。
今年这里还会再贴上小早川的脸吧。
更衣室的镜子映出她通红的眼眶,但最终没有眼泪掉下来。
剑道女王怎么能落泪呢。
佐久间最后一次抚过右肩的疤痕,那里还残留着去年手术的缝合痕迹。
遗憾吗?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把护具塞进包里。
拉链合上的瞬间,仿佛也合上了某个时代的帷幕。
但至少,我的流星曾经照亮过这片赛场。
真正的流星正划过东京的夜空。
而属于佐久间由纪的流星,此刻终于坠地。
。。。。
早川回到观众席时,发现伊藤不知何时站在了通道口。
她盯着赛场中央正在鞠躬的小早川,拳头捏得发白。
“害怕了?”早川问。
伊藤摇头,马尾辫扫过肩膀:“我终于明白了……”她指向小早川收刀时行云流水的动作,“那不是技术。”
“嗯?”
“是算术。”伊藤的眼睛亮得可怕,“她把所有可能性都计算过了,包括佐久间最后的变招。”
早川突然按住她颤抖的手腕:“你虎口裂了。”
“无所谓。”伊藤甩开他,“反正已经痛到没知觉了。”
她走向更衣室的背影挺拔如竹,想必是为接下来她比赛做准备吧。
早川望向窗外的夜空,东京塔的光像一把红色利剑刺穿云层。
他由衷的希望伊藤能够进到决赛与小早川一较高下,从地狱杀回来再打败当届的卫冕冠军,没有比这更加令人热血沸腾的剧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