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孩子和靠在病床边熟睡的小梅,我突然感觉无比的幸福着痛苦,我微笑,但我在流泪。
飘雨的离开,如同一股冷风吹进我的心里,让我失落了好些天。然而,生活的车轮不会因个人的情绪而停止转动,日子还得继续往前过。这么大的一个集团公司,千头万绪,还等着我去打理,她空下来的位置,也亟待安排合适的人选……
2018年国庆过后,阳光依旧明媚,洒在集团公司那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我们所有集团公司的董事齐聚一堂,召开海外业务发展会议。会议室内气氛热烈,大家各抒己见。初步定为开始发展东亚一些邻国小国的业务,继续传承革命先辈的优良传统——农村包围城市。那些国家经过这么些年的发展,都在迈向工业化建设,市场潜力巨大。我们要各个击破,星星之火终究会成燎原之势。而不是盲目地扩散式发展,一开始就把自己置于众目睽睽之下,那样只会树敌太多,导致举步维艰。接着,我跟董事会其他成员说明,会把飘雨留下来的股份分给小梅、少毅和诗语,以此激励大家为公司的发展全力以赴。最后商讨决定,江山集团准备在香港上市的时间定在明年的五一,希望借助资本市场的力量,让公司迈向新的高度。
在经过董事会确定发展策略之后,我紧接着在集团公司召开了部门主管级别会议。会议室里,主管们神情专注,认真聆听我的部署。我要求他们先拿下朝鲜、越南、缅甸这三个关键节点,收集一切相关信息:市场需求、价格定位、技术含量、发展前景等等,越详细越好。然后要求尽快拿到相应的技术指标给工程部,以便评估需要的资金和技术投入,同时强调工程部要全力配合市场部的开发工作。只有各个部门协同作战,才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抢占先机。
会议开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小梅被她的助理匆匆叫了出去,说是有紧急电话。公司有明确规定,开会的时候所有员工的电话必须保持无声状态,可能是找她的人一直联系不上,才打到公司来了。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我在会议上宣布了董事会决定的关于飘雨留下来股份的分配方案,其中 40%给小梅,剩下的对半各 30%分别给少毅和诗语。我希望大家明白,公司不会亏待每一位努力付出的员工,只要好好工作,我会陆续分出我的部分股份给各位有功之臣。最后,我郑重宣布董事会决定公司将在 2019年在香港上市,这一消息让在场的主管们都为之振奋,大家对公司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会议结束了,可我环顾四周,却始终没见小梅回来。平时的小梅工作认真负责,即便有急事,也会先打个招呼再离开,今天的情况实在有些反常。我找来小梅的助理,询问刚才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小梅的助理神色慌张,急忙告诉我说学校打来电话,小梅的孩子上体育课的时候爬到双杠上去玩,不小心摔了下来,头碰到双杠的边缘,流了很多血,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猛地一紧。
“哪个医院?”我焦急地问道。
“博爱医院。”助理回答道。
我站在原地,一时有些犹豫,不知道是该立刻去医院看望她的孩子,还是先给她打个电话询问情况……小梅的助理见我脸色不对,可能是怕我责怪小梅中途退出会议,又不辞而别,赶忙解释道:“孙总,您不要责怪我们韩经理,她这么些年一个人带着孩子,又要工作养家,真的很不容易,这次她孩子出事,她肯定是急坏了,所以才……”
我打断她正在说的话,追问道:“你说什么?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她爱人呢?”
“是的,我们知道一些她家里情况的人,私底下都很佩服我们经理,一个人这么多年真是太不容易了,只有她妈妈陪伴着她帮她带孩子。至于她爱人,我们去过她家的人都没见过,她也没告诉过我们,听他们私底下说好像是离婚了。”小梅的助理一口气说完。
“你不用说了,帮我通知诗语,下午两点的会议取消,还有今天所有的约谈全部取消,改天另行约见!”我说完,急忙转身,大步朝着电梯走去,开着车风驰电掣般地往博爱医院赶去。一路上,我的思维如同乱麻,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过往的种种。这几年来,我曾碰见过一次小梅去接她的儿子,那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孩。那次看见他的时候,是小梅和一个男的一起接的,我没有走近跟他们打招呼,总觉得那是人家的天伦之乐,不便打扰。可是从远处看去,我总感觉那小孩有点像我,当时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羡慕人家拥有幸福的家庭,而那本该是我们的天伦之乐啊。
赶到医院急诊科的时候,医院里人来人往,嘈杂声不断。小梅正神色慌张地在急诊科门前徘徊,眼神中满是焦虑和担忧。她看见我过来,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突然扑了过来,紧紧地抱着我,放声大哭说:“猴子,我好害怕!”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充满了无助。
“不用怕,有我呢!”我拍了拍小梅的肩膀,试图安慰她,让她镇定下来。
就在这时,急诊科的门缓缓打开,我和小梅赶紧快步走上去,焦急地问主治医生孩子的情况怎么样。主治医生表情严肃地走出来,看了看我们说:“你们是孩子的父母亲吧!情况暂时稳定,但是还处于危险期,主要是因为孩子本身有点贫血,又加上失血过多,还是脑部失血,现在最关键的是输血,最好是亲子之血,以后好了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还很难说。”
小梅听后,急忙说道:“我是孩子的母亲,在哪里抽血,我去抽血。”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一心只想着救自己的孩子。
主治医生看了看我,接着说:“一个人的血恐怕不够,孩子的父亲呢?”
小梅顺着医生的眼光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说:“孩子的父亲出远差了,这位是我表哥,先抽我的再说,到时候再想办法。”
主治医生点了点头说:“那好,你跟我来,我们先去化验科化验血。”
我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小梅抽了一点血化验后,和我一起坐在那里等待结果。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这时,主治医生走了出来,他没有跟小梅说什么,却把我叫了进去。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他进去,只见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我说:“既然你是刚才那女士的表哥,我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我们从刚才化验的血液得出该女士已经患有白血病,而且进入中晚期,最多有 5个月的生命。所以现在她的血不能使用!”
听了这句话,我感觉脑袋好像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瞬间失去了知觉,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昏蒙蒙的,不知如何是好。我沉默了几秒钟,努力做了一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跟医生说:“白血病一定不能让她知道。”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
“那抽血的事情怎么解决,又怎么跟这位女士解释?”主治医生疑惑地问。
“你就跟她说她有严重贫血,不能用她的血,你们先用我的吧!”我咬了咬牙,坚定地说。
医生看了看我,无奈地说:“虽然你是孩子的表舅,有一定的血缘关系,但是最好是亲子之血,这样孩子完全康复的希望就会很大。可是目前的这种情况,只能这样处理了。”
我跟着医生走出去,当跟小梅说不能用她的血的时候,她急得眼眶都红了,大声说:“贫血不怕的,只要能救孩子。”
主治医生耐心地解释道:“我们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如果为了救一个人,而造成另一个人的生命危险,我们是不会做的,我们只能先用这位先生——你表哥的血了。”
小梅听了,突然哭着抱紧我说:“猴子,颦颦就是你的儿子,用你的血我也放心了!”她的泪水不停地流淌下来。
“什么,那你当年……为什么要瞒我这么多年,你真傻呀!”我又惊又喜,心中五味杂陈。
“我就是咽不下那口气,我想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第三次,等第三次我就跟你回去,可是你没有,我也后悔我当时把话说得太绝,也做的太绝!”小梅哭着说,声音中充满了悔恨。
“既然后悔了,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我问道,心中满是疑惑。
“我回来了,可是当我回到深圳的时候,我发现你身边又有了其他的女孩!”小梅委屈地说。
“那是飘雨,我们当时只是合伙人关系,住在一起也是为了给公司节约资金!”我急忙解释道。
“可是你们这一住就是三年……”小梅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
主治医生在旁边听到这些话,忍不住说道:“看来你们的关系比表兄妹还亲,先不要算旧账了,把孩子救了你们再慢慢去说!”
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孩子和靠在病床边熟睡的小梅,我突然感觉无比的幸福着痛苦,我微笑,但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我曾经深爱着的小梅和我们的孩子又回到了我的身边,可是小梅,我要怎么跟她说她的病况。还是先隐瞒着吧,我欠她的太多太多,哪怕是剩下最后一天,我都要用我最大的力量去补偿她这些年所受的委屈。
小梅醒来,见我站在床边,看着她对我说:“公司正在打发展的时候,你应该去忙你的事情,这段时间我要陪孩子,不能帮你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小梅,你放心吧,公司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从今天起,我每天都只陪你们俩,来弥补这么些年的错,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幸福地享受这么些年失去的天伦之乐。”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深情地说。
“不行,这么大的公司你放心交给别人打理,再说公司没有你是不行的。”小梅坚决地说,她始终把公司的事情放在心上。
“其他什么都不说了,过去的我们也不再去怀念了,我们从今天起,就我们一家人,幸福享受生活!”我坚定地说,试图让她安心。
“恐怕颦颦一下接受不了你!”小梅担忧地说。
“我有信心让他接受我的!”我自信地说,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说到颦颦,我就马上想到了罄罄,我跟小梅说:“小梅,你知道我有一个女儿罄罄吗?”
小梅看了看我,缓缓地说:“知道的,本来飘雨离开搬出你家后,我想跟你说颦颦的事情,毕竟孩子需要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可是那时你却和薇薇之间又有了一个 3岁的女儿罄罄,所以我就一直没跟你说,怕哪一天薇薇又回到你的身边。到时候会给颦颦带来更多的伤害!”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这些阴差阳错真是连我也没有想到,从今后我会弥补你们,小梅,我们结婚吧!”我真诚地说,眼中满是期待。
“等颦颦接受你了,我就答应和你结婚!”小梅微笑着说,笑容中带着一丝羞涩。
“好,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让颦颦接受我,我会把罄罄带过来让他们一起玩,你不会介意吧!”我问道,心中有些忐忑。
“不会介意的,我会把罄罄当做亲生女儿对待,这么些年,我想明白了,其实颦颦最大的伤害是我带给他的,如果当时我不那么任性,也就不会让他一直生活在单亲家庭了。”小梅自责地说,眼中满是悔恨。
“孩子没有错,都是我们做父母的错,那我们就该好好弥补!”我坚定地说,心中暗暗发誓要给孩子们一个幸福的家。
罄罄比颦颦小一个月,都快 8岁了,两个孩子都活泼可爱。他们俩在一起很快就玩熟悉了,天真无邪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罄罄是 3岁才跟我的,4岁多的时候,带了她 4年多的保姆离开了她回家结婚了。开始的时候,保姆经常会打电话过来跟罄罄说话,毕竟带了她那么久,离开她总感觉身边少了什么,后来电话渐渐少了。保姆离开后是我妈过来带罄罄的,现在也已经快 4年了。薇薇离开罄罄也已经快 5年了,她幼小记忆中的妈妈已经很模糊了。
快 8岁的孩子,有了自己一定的思维,他们会用自己的意识去接受和拒绝一些东西,比如我这个 8年从未谋面的父亲。自从颦颦出事,我基本没有回过公司上班,我告诉过他们,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电话联系我,但尽量不要给我电话,要他们学会自己处理事情。而我整天陪着小梅,四处奔波,寻求最好的医生,配制治疗小梅白血病的药方,而且尽量不让她知道自己患了白血病。白天,我和小梅在深圳的大街小巷四处游逛,感受着这座城市的烟火气息。上下学的时间一到,我们就去接颦颦和罄罄。然后我们一起吃饭,一起游戏,一起谈天说地,一起辅导他们功课,享受着这难得的亲子时光。
终于,几个星期之后的一天,阳光洒在小区的花园里,颦颦一脸好奇地问我:“叔叔,你这段时间怎么总是带颦颦妹妹来和我玩呀?”他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充满了疑惑。
我看了看小梅,深吸一口气,对颦颦说:“颦颦,因为我不是叔叔,我是爸爸!”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妈妈跟我说,爸爸去国外了,要很久很久才回来,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找我们呀,妈妈经常想你想得一个人偷偷地流泪!”颦颦稚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埋怨。
我又看了看小梅,她的眼眶已经湿润了,想着这些年她独自一人承受的思念之苦,是何其的痛苦,小梅真的是难为你了!我轻轻地抱起颦颦,温柔地说:“这不,现在爸爸带妹妹回来了,以后不再让妈妈流泪了,从今后颦颦也要听话,我们一起让妈妈幸福好不好?”我期待地看着颦颦,眼中满是爱意。
“好,我们一起幸福……”颦颦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颦颦,叫我一声爸爸,好吗?”我轻声说道,心中充满了渴望。
“爸爸……”颦颦脆生生地叫了一声。
“诶……颦颦乖!”我紧紧地把颦颦搂进怀中,幸福的泪水夺眶而出,这泪水流尽了多少辛酸的往事,也饱含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