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慎言
雩娄城下尸骸遍地,战场之上笼罩着厚重浓烟,那是夏侯渊撤退之时,点燃无法及时撤走的营寨,还有损坏攻城器械,
伤重未死的曹军躺在城下凄婉哀嚎,攻城身死的曹军尸首更是处处枕籍,如此情形之下,足见夏侯渊撤退之仓促。
刘磐、林檎二人率军进城之时,已有雩娄百姓和守军一起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刘磐见到守军连曹军兵士也被救治,不由对主政雩娄的士绍有些不满:
“这张子麟研读经义研读迂了不成?便是城中粮草充裕,也不该用来喂养敌兵……更何况还是连敌将都将之抛弃的伤重之人,
这不是虚耗药材、钱粮?”
一旁林檎并未接话,他跟士绍共事时间不短,知道其人并非迂腐之人,如此作为,必有其缘由。
迎接刘磐、林檎的自然是士绍,他在夺取雩娄、安丰二县之后,已被刘琦任命为庐江太守,主持二县政务,
士绍身份由一佐吏直接升任两千石,固然因其夺取二县之功,但更多还是因其被视为刘琦亲信,又从曹操手中夺取城池,
其政治意义,远比功劳更大。
当然,他这个庐江太守当下也只能管辖雩娄、安丰二县。
雩娄县衙,灯火初上,宴饮欢愉,
此番宴会,一为庆贺守住雩娄,二为刘磐、林檎洗尘。
兴尽宴饮之时,就免不得谈及当下形势。
“子麟,今日夏侯渊攻城甚急,器械营阵充沛,必是奔着夺取雩娄而来,怎地见到我军,便匆忙撤退?”
夏侯渊今天攻城人马至少都有两万,刘磐才不信夏侯渊是因自己这万余疲惫之师出现,便被吓得仓皇逃跑,
且还在逃跑之前,将营寨器械烧毁,显然是不打算回来了。
“子通有所不知,前日九江传来消息,周公瑾已攻克合肥,正进逼寿春。
这夏侯渊恐是见子安、子通到来,以为我荆州正与江东互动,意欲在淮南与曹军大战而回去固守城池了。”
在周瑜、程普数万大军正式对合肥发动突袭后不久,庐江、九江曹军就发现其真实目的乃是合肥,
其他诸如夺取六安、灊县、博安、舒县皆是为此目的而放出的烟雾。
原本固守六安的于禁,马上点齐人马率军出城,围剿在六安附近搞事的甘宁,
于禁是何许人也,乃曹军顶级大将之一,两万大军一出,甘宁三千人马立刻便如被驱鸟兽,迅速奔散。
此时合肥已被攻打半月,于禁立刻率领这两万人马支援合肥,将六安、灊县、博安、龙舒等交给夏侯渊、张辽防守。
毕竟灊山淮南贼众已被驱逐,周围威胁只有安丰、雩娄二县,交由夏侯渊、张辽绰绰有余。
但周瑜可不是孙权那般不懂兵事,攻取合肥数月不下,还被一封书信吓退,
周瑜早在大军于聚合亭休整之时,便将聚合亭及周边打造成一处军事邬堡,
甘宁败退之时,又在六安至聚合亭这一路上破坏道路,伏兵相扰,
待于禁行至聚合亭时,聚合亭早就有五千人马整军以待。
于禁攻打半月才攻破聚合亭,
但赶到合肥之时,城头早已插上‘周’字大旗。
周瑜攻下合肥,虽用兵得当之故,却也有运气成分之因。
扬州刺史刘馥本就身体欠佳,周瑜发动合肥攻势,导致其在守城之时病情恶化,进而病殁。
一城主将病死阵前,对军心士气打击可想而知,
加上周瑜将合肥周边封锁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援军消息传入,
孤城不守,周瑜只用一个多月便夺取合肥,只有扬州别驾蒋济率三百余人突围,朝寿春而去。
于禁两万人支援合肥本就急切,携带攻城器械早在聚合亭消耗得差不多,
施水、官道又皆被周瑜控制,于禁试探了一番,见周瑜军阵严整,便只得撤回六安。
周瑜见于禁撤退,在确认合肥城壕稳固之后,立刻率大军进驻成德,程普率水师兵进芍陂,发兵攻打寿春。
于禁只得再次出兵救援寿春,这次于禁不敢走东线,
因为东线成德、合肥已被江东占据,自己要救援寿春就得拔出成德,拔除成德后方又会受合肥威胁,
所以只得走北线,从六安出发,经安风,顺淮水至抵寿春,虽然路程远了些,但胜在安全,途中还能进行补给。
而接手六安的就是夏侯渊,手中有数万人马的他依靠坚城自然不怕江东遣军来攻,
于是便率军前往雩娄,打算清除占据这里的士绍、魏延,消除隐患。
但刘磐、林檎率万人到来,却让夏侯渊以为荆州派军前来策应江东,因此才毫不犹豫的烧营撤退。
得知详情,刘磐、林檎哭笑不得,感情误打误撞,解除了士绍之危啊。
“哈哈……我既等为子麟解除夏侯之危,不知子麟打算如何酬谢我等?”
林檎笑着打趣士绍,更有从士绍寻点人情,以便以后自己与曹军作战,士绍能多多出谋划策。
他是知道士绍才能的,不论是自己在江陵收取兵权,还是刘琦坐镇江夏,士绍都谋划良多,
便是招抚淮南诸豪之余,还能攻取曹操城池,
这些足以彰显其智谋。
反观自己,荆南征讨蔡瑁,江夏攻取山北皆未建功,人家都是一郡太守了,自己还只是个郡尉。
对于林檎讨取人情之故,士绍多少能猜到其中因由,虽玩笑道:
“子安何出此言啊?”
他看向一旁魏延、赵云对林檎道:
“雩娄有子龙、文长二位将军在,足可抵住夏侯渊,
子安之军,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此番招抚淮南诸豪,夺取二城,赵云、魏延出力甚大,分别被嘉偏将军和裨将之衔,称之为将军,毫不为过。
“即便子安、子通不来,夏侯妙才攻城甚急,幸亭尚有数万淮南诸豪,又哪里需要你们解围啊。”
确实如士绍所言,他对曹军攻城,是有准备的,要是确实抵挡不住曹军攻势,他便直接让幸亭之中的雷绪援手了,那还管得上其会不会尾大不掉。
林檎听到这里,略显窘迫,有些不自在的看了眼身边的刘磐。
刘磐明白林檎意思,软的不行了,该你上了。
随即他将杯中黄酒一口饮下,对士绍直言道:
“此番我与子安率大军来此,乃是为攻打曹公城池,分担襄阳压力,
子麟便直说,会否全力支持我等吧!”
刘磐乃刘表从子,刘琦从弟,跟刘琦关系不差,与士绍也没啥交集,故而直言将此行目的说了出来。
他声音颇大,宴会之中虽是嘈杂,却让大部分人听清了他所说话语,顿时令得堂中气氛一肃。
士绍也没料到刘磐竟这般直接,方才是个人都知道自己是在玩笑,这刘磐怎么就直接说起正事了,
莫不是酒喝多了?
也不怕军情外泄。
要知道这是在宴会之中,堂中还有许多闲杂之人,
这些人虽经筛选,方能参加此次宴会,但他们毕竟曾是曹操治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