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西进
士绍即刻神情严肃,再无之前嬉笑模样:
“子通慎言!”
刘磐也意识到自己太过着急,但他本就是刚至之人,进取之心甚重,连番在荆南、江夏无所建功,让他憋屈不已。
方才士绍话语,又似有推脱之意,他索性摆明车马,要士绍当众表态。
“子麟便说,支持与否吧!”
士绍无奈摇头,只得抬手示意,让刘磐后堂细说,事涉军事,不得不让他谨慎些。
刘磐也不墨迹,将酒杯一放,便朝后堂而去。
士绍对林檎、赵云、魏延,以及从安丰赶来的梅乾、雷铜说道:
“诸位也一起吧!”
既然要商议军事,自然少不了安丰、雩娄两县之中镇守军将。
后堂之中,刘磐、林檎、士绍、魏延、赵云、梅乾、雷铜随意落座,气氛异常严肃。
诸人围坐之间,一张淮南舆图摆放正中,此图成色新艳,当是才绘制不久。
“子通既言要我支持,不知要我如何支持?”
士绍首先开口,朝着神色冷峻的刘磐肃声问道。
刘磐目光一直未曾离开中间舆图,听闻士绍发问,手指重重点在舆图之中,决水与灌水汇合之处,声色冷硬:
“我欲率军顺决水而下,先取蓼县……”
然后他指头再顺着决水往北滑动:
“再克淮南阳泉,彻底打通进出淮水通道,
如此,进可渡淮,夺取富波、原鹿、期思、汝阴,直插汝南曹操腹地;
退可威胁安风、六安,与江东联动,威胁汝南腹地,分散曹操兵力。
有此二县,足可控扼淮水南岸之要冲……”
刘磐一口将自己计划全部道出,言语之中毫无滞塞,显然计划良久,非一时之思。
林檎微微颔首,对这极具进攻性方案十分认同,他实在太想立功了。
士绍看向魏延、赵云、梅乾、雷铜等诸将神色,见他们都未露出同意神色,反倒面露难色,
尤其是魏延,在刘磐将计划说完之后,那副不屑神色,就差言明此子狂妄,不懂兵事,
士绍便也明白他们心意,他眉头微皱,知道刘磐、林檎刚来,不明白当下淮南局势,才会提出如此激进计策。
士绍未立即提出反驳,
“子通之策,勇猛进取,若能功成,确如君言。”
他先肯定刘磐想法,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慎重起来:
“然,蓼县、阳泉地处要冲,曹操岂能不知,
此二地当下已驻有重兵,且城防坚固,子通当真以为能安然夺取?”
蓼县在梅乾、雷铜控制的安丰下游,自安丰被夺,便时常率兵来攻,试图夺回,每次前出兵力皆是五六千人,故有士绍重兵之说。
见刘磐一副不屑模样,显然觉得自己在夸大其词,士绍只当没看到刘盤不屑,继续说道:
“便如子通之愿,攻克二城,然淮水浩荡,你我手中并无水军可用,如何渡淮?”
刘磐一听,面显尴尬,自己怎么把这茬忘了?
自己在江夏,荆南多用水军为战,忘却此次自己只有步卒。
士绍仿佛没有看到刘磐面色,手指在蓼县、阳泉二县位置轻敲,然后缓缓朝东南移动,划过安丰、六安位置,说道:
“且夏侯渊虽退,却主力未损,其退保六安,可倚为安丰犄角,随时可为增援,若其在子通攻城之时,率兵来援,子通又该当如何?
届时莫说威慑安风、六安,只怕子通大军要被两面夹击,
如此非但无法有效分荆州之围,反可能自身难保。”
刘磐面色再变,便是林檎也面色苍白起来。
“那子麟觉得该如何为好,总不可能坐困愁城,徒耗钱粮吧!”
他抬头,目光扫过说话的林檎,摇了摇头:
“非也……”
他再次用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最后落在舆图西面:那块弋阳、西阳、軑县、鄳县这一片区域。
“不若出兵西线,仍旧如前策计划,夺取西阳、軑国、鄳县,以及汝南之弋阳这些地处大别山北麓之地,
此处距曹操核心区域较远,历来便非其布防重点。
去岁至今,曹军主力多集中于荆北、合肥,此数县兵力相对空虚。
其地虽不如蓼、阳泉那般要害,却是我荆州旧土,夺取此数县,其利有三:”
士绍声音清朗,再不似前番沉重,细说其中要害:
“其一,此地乃我荆州旧地,民众多受曹军压榨,我军一至,士民必揖门相迎,
如此可轻松收复,扩大我军实际控制区域,并将战线北移,往南也可与随县文仲业所据之地连成一片,利于防守。”
“其二,此区域位于曹操淮南与汝南结合部,我军在此活跃,可极大牵制曹军兵力,使其首尾难顾。
若曹操欲援荆州,则需顾虑汝南安危;若欲保汝南,则又需分兵应对我军袭扰;
正合我等‘分散曹军兵力,解荆州之围’初衷!”
“其三……”
他看向刘磐和林檎:
“我军自江夏远道而来,虽经休整,然攻坚之械不足,
西境之敌较弱,可避实击虚,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战果,
既可缴获粮草军资以补我军,又能蓄养士卒锐气,待时机成熟,再图东进或北上,岂不更为稳妥?”
一番分析,条理分明,利弊清晰。
堂内一时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发出轻微噼啪声。
刘磐闻言,原本眉头紧拧面容霎时松开,
剑眉之下虎目紧盯舆图,目光在东部蓼县、阳泉与西部相对平缓的西阳、弋阳之间来回扫视。
他不得不承认,士绍分析紧重要害,作战计划也更符此次北进目的,
荆州兵力在曹操扫平北方之后就无法与曹操抗衡,的确再不能与以前一般跟曹军死磕,折损兵力。
林檎见刘磐之神色变化,明明心动却沉吟不语,显然是抹不开面子,便率先开口道:
“子麟之言,切中要理,蓼县、阳泉硬骨也,急切难啃,
即便啃下,也恐崩碎牙口。
西线诸县,看似边角,却如软肋,易攻且能守,可搅动曹军布局。
如今荆州主力正与曹操对峙,我等当以占据实地为重……”
赵云也适时劝道:
“子麟之策,避实击虚,待取得实地,据有形势,再行子通之策,也不失为善策!”
堂中之人皆纷纷称是……
刘磐长吁一口气,既然有了台阶,他便也顺坡下驴,紧握拳头缓缓松开,重重一掌拍在舆图西侧:
“罢了,便依子麟之策,先西后东,避实击虚!
明日整军,发兵向西,直驱弋阳、西阳!”
抬头之间,眼中决断之色尽显:
“子安,你率本部三千人马为前锋,多派斥候,探查西阳、軑国敌情虚实!”
“喏!”
林檎抱拳领命。
“子麟,我大军粮草,便要依靠于你!”
“理当如此,何须客气!”
士绍笑着应道。
“传令下去,大军在雩娄再休整一日,后日黎明,拔寨西进!
此番,定要叫曹贼知晓,我荆襄儿郎,非止会守城而已!”

